第八章：灵山脚下的尸骸
战斗结束了。
废墟之上，火眼猴（孙悟空）正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手里握着那根依然滚烫的金箍棒，脚边是六耳猕猴破碎的电子残骸。
“奇怪。”
猪八戒踢了踢地上的碎片，一脸困惑。
“猴哥，刚才打起来的时候我没仔细想。现在回头一琢磨，这事儿不对啊。”
“咱们这一路，雷队的雷达开着，老沙的监控开着，俺老猪的嗅觉也开着。这‘六耳猕猴’到底是啥时候混进来的？难道他会隐身？”
“如果他一直跟在咱们屁股后面，没道理咱们四个谁都没发现啊？”
这个问题让气氛瞬间凝固。
如果不搞清楚敌人的入侵手段，下一次我们可能还会被无声无息地干掉。
“不是隐身。”
一直沉默的沙悟净走了过来。他蹲下身，从六耳猕猴的残骸里捡起了一块黑色的、像皮肤一样的薄膜。
“我刚刚回溯了过去72小时的所有数据日志。”
沙僧推了推虚空的眼镜，神色凝重。
“并没有‘第二个人’闯入的记录。雷队的雷达也没有失效过。”
“只有一个解释。”
沙僧将那块黑色薄膜展开。
“他一直就在大师兄的身上。”
“什么？！”八戒吓得跳了起来，“在他身上？你是说猴哥被寄生了？”
“是影子。”
我盯着那块薄膜，终于明白了唐僧的手段。
“六耳猕猴，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实体的猴子。他是一种【智能液态纳米涂层】。”
我走到悟空面前，指了指他的脚下。
“大圣，你仔细回想一下。自从出了五指山，你是不是觉得身体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沉’一下？”
悟空皱眉：“俺以为是核辐射的后遗症……”
“不。”
我解释道：“唐僧用如来得五指山压了你五百年，不仅仅是压制。他还在那座反应堆里，培养了一种特殊的纳米黑菌。”孙悟空逃不出的是如来的五指山，五行山压不住孙悟空。
“当你打破反应堆出来的时候，这些黑菌就附着在了你的皮肤表面，或者伪装成了你的影子。”
“它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紧身衣’，贴在你的身上。它有六只耳朵（全频段接收器），时刻在收集你的战斗数据、你的语言习惯、甚至你的思维模式。”
“平时，它只是一层膜。”
“但当唐僧远程下达指令，也就是你头疼、僵硬的那一瞬间，这层膜就会迅速充气、硬化、剥离。”
“它会瞬间变成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实体，同时利用电磁干扰屏蔽你的感知。”
“所以，根本没有‘混入’。”
我看着地上的残骸，感到一阵恶寒。
“敌人，一直就贴在你的后背上，听着你的心跳。”
悟空听完，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他猛地伸手去抓自己的后背，把背上的毛都抓下来一把。
“该死的秃驴！把俺老孙当培养皿？！”
“这招太阴了。”雷队也感到后背发凉，“这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隐私。我们这一路说的每句话，唐僧都听到了。”
“复盘结束。”我握紧了朱砂笔。
“既然知道了原理，就有办法防范。雷队，开启高频静电场。如果再有这种纳米寄生虫试图靠近，静电会让它们显形。”
“老沙，时刻监控大圣的体表质量数据。如果他的体重突然增加（寄生虫附着），立刻报警。”
“明白。”
做好了防御部署，我们重新上路。
越过真假美猴王的战场，前方的地势开始急剧升高。
那座散发着幽幽金光的灵山，终于露出了真容。
远看它是神圣的金山。
近看，它是一座由无数半透明晶体管和生物培养仓堆砌而成的科技巨塔。
而在塔的脚下，没有红毯，没有鲜花。
只有一条宽阔的、白森森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山顶。
“这台阶……”
老灯飘过去看了一眼，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妈呀！这哪是石头啊！这全是骨头啊！”
我也看清了。
那每一级台阶，都是用压缩后的骸骨铺成的。
有人的头骨，有妖的兽骨，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明显是基因变异失败后的扭曲骨骼。
它们被高压压缩在一起，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玉，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这是【众生梯】。”
沙僧的数据眼在扫描这些骨头，声音颤抖。
“这里面……有天庭的天兵，有地府的鬼差，还有……无数的凡人。”
“唐僧的‘方舟计划’不是最近才开始的。这几百年来，他一直在收集基因。”
“所有被他判定为‘劣质基因’的失败品，都被剔除了血肉，骨头用来铺路，灵魂用来发电。”
“这得杀了多少人……”雷队看着这蜿蜒而上的白骨路，眼中满是怒火。
突然，雷队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着第108级台阶。
在那级台阶的边缘，嵌着好几块没有被完全磨平的金属铭牌。它们像是一排勋章，被镶嵌在惨白的骨头里。
铭牌虽然锈迹斑斑，但上面的激光刻字依然清晰：
【雷霆特战队·突击手·王大勇】
【雷霆特战队·狙击手·猎鹰】
【雷霆特战队·爆破手……】
那一瞬间，雷队那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脊背，猛地垮了下去。
“大勇……猎鹰……”
雷队扑通一声跪在那级台阶上。那只无坚不摧的机械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敢去触碰那些名字。
“他们，他们在文字大爆炸后的撤离行动里，为了掩护我带平民先走，全队留下来断后……”
雷队的声音哽咽，带着一种野兽受伤般的绝望。
“我以为你们战死了……我以为你们早就安息了……”
“结果……他们把你们……铺在了这儿？！”
雷队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血。
这就是唐僧的“方舟计划”。
他筛选基因。像雷队这样的队长是“优质样本”，可以活下来。而那些受了伤、或者基因评级不够的队员，就被剔除了血肉，骨头变成了通往神座的垫脚石。
“不可原谅……”
雷队缓缓站起身。
“咔咔咔——”
他的机械左臂因为过度的愤怒而超频运转，内部的液压管爆裂，喷出灼热的蒸汽。
“队长带你们……回家。”
“但在那之前，我要把这座破山……给拆了！！”
我们踩着亿万生灵的尸骨，一步步登上了灵山的大门。
大门是敞开的。
这里没有传统的四大金刚，也没有罗汉菩萨。
在巨大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山门下，只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在废土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他背对着我们，正在仰望山顶的星空。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不是唐僧。
也不是什么妖怪。
那张脸，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眼镜，甚至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都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手里没有拆字笔。
他手里拿的是《西游记》的原著。
“顾解构，好久不见。”
那个“我”合上书，微笑着看着我们。
“或者说……欢迎来到我的小说。”
“你是谁？”我握紧了朱砂笔，但我发现，我的笔尖在颤抖。
因为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属性条”。
他是不可读的。
“我是谁？”
那个“我”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是你在成语塔里以为死掉的‘执笔人’”
“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作者’。”
“而你，顾解构……”他指着我，眼神怜悯。“你真的以为你是读者吗？”
“不。”
“你只是我笔下，一个以为自己觉醒了的……主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