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谎言之塔的倒塌
“咔嚓——!”
雷队手中的消防斧像切豆腐一样,将面前一根直径两米的巨型红木劈成两半。
“这破木头真硬,还带回血的?”雷队抹了一把铁皮脸上的机油,骂骂咧咧。
我们正在攀登市中心的那座高塔。但这塔不是石头砌的,而是由无数根盘根错节的长鼻子编织而成的。
更恶心的是,这些鼻子是活的。
每当雷队砍断一根,断口处就会喷出黏糊糊的树脂,或者说是鼻涕,然后迅速长出新的枝丫,试图缠住我们的脚。
“哎呀妈呀,太埋汰了!”老灯躲在我的口袋里,探出个头指挥,“大兄弟,往左边砍!右边那是那谁……灰姑娘她后妈的鼻子,那个老娘们儿心眼坏,鼻子带刺儿!”
“老灯,你对这儿挺熟啊?”我一边用油灯砸开一根试图偷袭的树枝,一边问道。
“那是,这都是老街坊了。”老灯吐了个烟圈,“这废稿区里,谁没点黑历史?就这塔顶上的市长匹诺曹,当年那是这片儿的‘谎话王’,靠着吹牛皮硬是把自己吹成了上帝。”
说话间,我们终于杀到了塔顶的大厅。
大厅里没有卫兵。
因为根本站不下人。
整个大厅的空间,都被一团巨大的、乱麻一样的木质结构填满了。
那不是建筑,那是鼻子。
在木乱麻的中心,悬吊着一个干枯瘦小的木偶人。他的鼻子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贪吃蛇,在大厅里盘旋了几千圈,最后构成了这座高塔的支撑骨架,甚至延伸到了窗外,变成了城市的桥梁。
这就是匹诺曹市长。
他不是坐在王座上,他是被“钉”在空中的。
因为他说谎太多,鼻子长得太长、太重,导致他根本无法移动分毫。他成了自己谎言的囚徒。
“是谁?打扰了伟大的、全知全能的、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市长的沉思?”
那个干枯的木偶人抬起头,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尖锐。
“噢,原来是两个卑微的蝼蚁。你们是来朝圣的吗?是来赞美这世间最宏伟的鼻子的吗?”
我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怪物,按住了正要冲上去砍人的雷队。
“别急,物理攻击对他效果不好。这塔就是他的鼻子,你砍塔就是砍他,但他恢复得太快。”
我走上前,看着匹诺曹。
不能说真话,会被鼻子捅死。
不能说假话,【诚】字会弄死我。
那就继续阴阳怪气。
“市长先生,”我夸张地张大嘴巴,用一种惊叹的语气说道,“多么令人窒息的布局啊。”
“您看看您,为了这座城市的建设,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自由,把自己变成了这些建筑材料。这种自我奉献的精神,简直让那圣母玛利亚都显得有些自私了。”
匹诺曹愣了一下。
他在分析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他伟大,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把自己变成建筑材料?这不是在骂他是块木头吗?
“你……这是在赞美我?”匹诺曹迟疑地问道。
“当然!”我一脸真诚,因为他确实是块木头,“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只有您,稳重得像一根钉子,几百年都不挪窝。这种定力,简直是植物人的楷模。”
“够了!!”
匹诺曹暴怒了。虽然逻辑上判定为“赞美”,但他听出了其中的嘲讽。
“你在羞辱我!该死的短鼻子!我要把你做成我的第一百零八个脚趾头!”
轰隆隆——
大厅里那盘根错节的鼻子突然暴动起来。无数根木头像长矛一样从四面八方刺向我们。
“雷队,挡住!”
“明白!旋风斩!”
雷队开启了“大风车”模式,手中的消防斧舞成了一团银光,将刺来的木头纷纷绞碎。
但这没用。木头越砍越多。
“大兄弟!快想辙啊!这老小子的鼻子是无限再生的!”老灯尖叫道,“这属于规则类能力:只要谎言存在,鼻子就不灭!”
“只要谎言存在……”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木偶。
在这个必须说谎的城市里,匹诺曹的力量源泉就是“自我欺骗”。他坚信自己是完美的,是幸福的,是伟大的。
要破他的防,就得让他面对现实。
但我不能说真话指出他的惨状。
那我能不能……诱导他说真话?
在这个城市,说真话是会遭到反噬的。
“雷队!给我争取三十秒!”
“好嘞!只要电池不炸,我就是你最坚固的盾!”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阴阳怪气。我调动体内【诚】字的力量,让我的双眼射出金光,直视匹诺曹那双浑浊的眼睛。
【诚实凝视】。
这是我开发出的新技能。虽然我不能强迫别人说真话,但我可以营造一个“不得不面对内心”的气场。
“匹诺曹。”我喊出了他的名字,语气变得无比平和、悲悯。
“你拥有了这座城市,你拥有了无尽的权力,你拥有了这世上最长的鼻子。”
“但是……”
我顿了顿,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你快乐吗?”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普通人,可以说“我很快乐”或者“我不快乐”。但在匹诺曹的逻辑里,他必须维持“完美市长”的人设,所以他必须说谎说“我很快乐”。
可是,我的【诚实凝视】加上他那悲惨的现状,让他内心深处那个微弱的自我,正在疯狂呐喊:我不快乐!我一点都不快乐!我痛得想死!!
匹诺曹张开了嘴。
他的本能想说谎:“我当……当然快乐!我是世界上最幸……”
吱嘎——
他的鼻子剧烈颤抖起来。
因为他的内心动摇了。在【诚】字的照妖镜下,他的谎言变得无比沉重。
“看着我!”我往前一步,金光更盛,“看着你这些把你自己捆死的鼻子!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厅!几百年了,没人敢和你说一句真话,没人敢拥抱你!”
“你真的……快乐吗?!”
这一声怒吼,像是一把锤子,砸碎了匹诺曹那厚厚的虚伪外壳。
那一瞬间,匹诺曹那张木头脸上,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树脂眼泪。
他崩溃了。
他不想再演了。
他对着我,对着这个虚假的世界,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吼出了一句真话:“不!!!我不快乐!!我想死!!!”
轰!!!!
规则触发。
在“谎言之城”,说真话的代价是——鼻子缩短。
而且因为那是他几百年来最大的谎言,假装快乐,所以反噬也是最大的。
原本盘踞在整个高塔、支撑着整座城市的巨型长鼻子,在那一瞬间开始疯狂回缩!
“吱吱吱——”
鼻子回缩的速度快得像闪电。
高塔失去了支撑,开始崩塌。外面的桥梁断裂,房屋倒塌。
那个悬在空中的木偶人,随着鼻子的缩短,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啊……”
匹诺曹趴在废墟里,看着自己那根终于变回了正常长度的小鼻子,看着那透过崩塌的屋顶照进来的阳光。
他没有愤怒。
他那张干枯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
“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身体迅速风化,变成了一堆普通的朽木。只留下一把亮闪闪的、金色的钥匙,静静地躺在木屑里。
“搞定。”
我虚脱地靠在雷队身上。
“这哪是打Boss啊,”雷队看着满地的废墟,感慨道,“这简直是心理咨询现场。顾顾问,你以后要是失业了,去开个诊所绝对发财。”
“别贫了。”我捡起那把钥匙。
钥匙上刻着一行英文:【To the Babel】(通往巴别塔)。
“巴别塔?”
老灯凑了过来,看到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他的脸本来就很滑稽。
“大兄弟,这下麻烦了。”
“怎么说?”
“巴别塔,那是语言混乱之地。是这片废稿区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老灯深吸了一口雪茄,“但守在那里的,是这片大陆最恐怖的暴君。”
“谁?”
“没穿衣服的皇帝。”
老灯哆嗦了一下。
“那家伙是个变态。他的规则是:如果你看不见他的新衣服,你就是愚蠢的。而一旦你承认自己愚蠢,你的智商就会被系统清零,变成真正的白痴。”
“最关键的是……”
老灯指了指我胸口的【诚】字。
“你的【诚】字是他的克星,但也是他最想吃的东西。那个皇帝,专门以‘真理’为食。”
我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吃真理?”
我冷笑一声,把老灯塞回口袋,拍了拍雷队的铁皮肩膀。
“那正好。我这块骨头硬得很,就怕崩碎了他那口牙。”
“走!去给那位皇帝陛下,好好上一堂着装礼仪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