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赤裸的王与穿衣的贼
“雷队是个累赘,除了能打没有任何脑子,带着他早晚会害死我。”
“救世主太累了,如果可以,我宁愿把字典扔海里,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怕死。我真的怕死。”
巴别塔的金色大厅里,回荡着这些声音。那是我的声音,但比平时更阴冷、更自私、更赤裸。
皇帝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上,赤身裸体,却笑得像个审判众生的神。他用权杖指着我,像是在展示一只被剖开肚皮的青蛙。
“听到了吗?那个铁皮怪物。”皇帝看着雷队,眼中满是戏谑。“这就是你拼死保护的搭档。在他的潜意识里,你只是个高级炮灰。他嫌弃你蠢,嫌弃你鲁莽。他所谓的‘不离不弃’,不过是因为他还需要你这块肉盾罢了。”
“这就是真理!多么丑陋,多么令人作呕!”
大厅里一片死寂。
我站在原地,没有反驳,没有辩解。胸口的【诚】字在剧烈跳动,它在告诉我:这些声音是真的。
人无完人。谁的内心深处没有闪过一丝恶念?谁在绝望的时候没想过逃跑?
雷队转过那颗笨重的铁皮脑袋,那双幽绿色的电子眼死死地盯着我。
“顾顾问……”他发出了沙哑的机械音。
“这是真的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是。”
皇帝笑得更狂妄了:“哈哈哈哈!承认了!哪怕有【诚】字护体,你也无法否认内心的黑暗!崩溃吧!决裂吧!在这赤裸的真相面前互相残杀吧!”
雷队沉默了。
他那只巨大的、燃烧着蓝火的机械手缓缓抬起。
然后……重重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哐!
这一下拍得我差点跪地上。
“妈的,吓死老子了。”雷队那铁皮脸上竟然做出了一副释然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很狰狞,“我还以为你脑子里藏着什么毁灭世界的计划呢。”
“就这?”
雷队指了指自己的铁脑壳。“顾解构,你也太小看人了。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在成语塔爬塔的时候,我心里骂了你一万遍‘弱鸡’。”
“在海上你晕船吐得满地都是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把你扔下去喂鱼,省得闻着恶心。”
“咱们是搭档,不是圣人。”
雷队转过身,举起消防斧,对准了王座上的皇帝。
“想法是想法,行动是行动。无论你脑子里闪过多少次‘扔下我’的念头,但每一次危险来临,你都挡在了我前面。这就够了。”
“这就叫,过命的交情。”
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张傲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
“不,这不符合逻辑!”皇帝大吼,“真理应该是伤人的!知道了对方的阴暗面,你们应该互相憎恨才对!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裸奔的变态。”
我推开雷队的手,一步步走向台阶。
“你所谓的真理,只是为了羞辱别人。”
“你把别人的隐私扒光,展示出来,以此来获得优越感。”“但你自己呢?”
我指着皇帝那白花花的身体。
“你才是这个大厅里,最虚伪的人。”
“你声称自己穿着‘聪明人才能看见的新装’,这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谎言!”
“你用一个谎言,去审判别人的真理。你配吗?”
“放肆!!”皇帝暴怒,再次举起权杖。“我是真理之王!我看不到衣服是因为我不屑于物质!只有愚蠢的人才会纠结于遮羞布!”
“是吗?”
我停在距离王座十米的地方。体内的【诚】字开始燃烧,金光从我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既然你这么喜欢‘真理’,那我就送你一件真正的衣服。”
我伸出没有笔的手指,在虚空中狠狠地写下了一个字。不是成语,也不是复杂的咒语。而是一个最简单、却是人类文明最基础的底线。
【耻】。
《礼记》: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有耻,则能有所不为。
“皇帝,你之所以敢裸奔,是因为你没有羞耻心。”
“你被那个裁缝骗了,你被这塔里的信徒惯坏了。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神,神是不穿衣服的。”
“但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光着屁股的老头。”
嗡——
那个金色的【耻】字,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打入了皇帝的眉心。
这不是攻击法术,这是概念植入。
就像我给雷队植入“心脏”一样,我给这个不知羞耻的皇帝,强行植入了一颗“羞耻心”。
下一秒。皇帝的表情变了。
他原本那种“老子天下第一”、“裸奔即真理”的从容和傲慢,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如海啸般袭来的尴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看到了自己松弛的皮肤,看到了自己赤裸的下体,看到了电子屏幕后无数双眼睛。
“啊……”
皇帝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那种红不是愤怒,是社死。
“我……我没穿衣服?”
“我……我就这样……坐了几百年?”
“天啊……天啊!!!”
【羞耻】的概念一旦生根发芽,就会变成最恐怖的毒药。对于一个自诩高贵的皇帝来说,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的认知,比杀了他还难受。
“衣服……我的衣服呢!!”皇帝尖叫着跳下王座,双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大厅里疯狂乱窜,试图寻找哪怕一块遮羞布。
但这里是巴别塔顶,空空荡荡,连块窗帘都没有。
“别看我!不许看我!!”皇帝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的皮肤因为过度的充血变成了紫红色。他的血管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暴起。
“羞愧致死。”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这不是形容词,这是医学名词。”
砰!
皇帝在极度的羞耻中,大脑血管爆裂。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直到死,还在试图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一代暴君,没死在刺客手里,死在了脸皮薄上。
随着皇帝的死亡,整座巴别塔开始剧烈震动。那些由混乱文字堆砌而成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了后面原本的结构。那是一道巨大的、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传送门。
“哎呀妈呀,太惨了。”雷队肚子里的老灯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这老头死得也太没面子了。大兄弟,你这招【耻】字诀,简直是精神攻击的巅峰啊。”
“走吧。”我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穿过这道门,我们就能离开这个满是bug的废稿区了。”
雷队走过来,看着那道白光。“顾顾问,那边……就是那个什么‘执笔人’的老巢了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摸了摸胸口。在那里,【诚】字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因为它刚刚战胜了“虚伪的真理”。
“不管那边是什么,至少我们现在装备升级了。”我看了一眼雷队那身神灯机甲,又看了看自己这双不再迷茫的手。
“我们回去。去把那个没写完的故事,给它续上。”
我们踏入了白光。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耳边不再是混乱的翻译腔,也不再是滑稽的配音。风声、海浪声、还有那熟悉的墨水腥味,重新涌入鼻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