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流沙河的量子幽灵
离开了高老庄的血腥工厂,空气变得干燥而带电。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得看不见对岸的“河流”。
但那河里流的不是水。
是一片银白色的、像水银一样粘稠的流体。它们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动涌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就像是无数只金属蚂蚁在摩擦。
“这就是流沙河。”
我站在岸边,看着这片银色的死海。
“八百里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在物理学上,这叫【弱水(Superfluid)】。一种没有任何浮力、且摩擦力为零的超流体。任何物质掉进去,都会因为无法获得支撑力而瞬间沉底,被这些高密度的纳米沙粒吞没。”
“嘿,这地方俺熟。”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瓮声瓮气地说道。
“当年俺还是天蓬元帅的时候,这地方是天庭的‘数据垃圾填埋场’。所有无法销毁的、带有放射性的、或者涉及机密的代码废料,都被倒进这河里。”
“这河底下,全是见不得光的秘密。”
“那老沙呢?”猴子蹲在悬浮的金箍棒上,火眼金睛扫视着河面,“那个木讷的卷帘大将,就住在这个垃圾堆里?”
“他不是住在这里。”
我看着河面上偶尔闪烁的奇异光斑。
“他是被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河中心突然翻起巨浪。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骷髅项链的怪人。他头发蓬乱,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是不稳定的。
他像是一个信号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有时候你能看到他的脸,下一秒他的脸就变成了一团马赛克乱码。
“警……告……非法……访问……”
那个怪人开口了。声音像是断断续续的电流音。
“此处……禁行……”
“老沙!”猪八戒喊了一声,“是俺!老猪!还有猴哥!咱们来接你了!”
那个怪人听到声音,模糊的脸转向这边。
“猪……天蓬……猴子……零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随即被混乱的数据流淹没。
“不……不能走……数据……丢失……琉璃盏……未修复……”
“必须……守护……”
轰!
怪人突然抬手,流沙河瞬间暴动。无数银色的流体化作利剑,铺天盖地向我们射来。
“这傻大个疯了!”猴子一跃而起,金箍棒舞成一面金盾,将流沙剑挡飞,“连师兄都打?”
“他控制不了自己。”
我躲在八戒宽大的背后,看着那个闪烁的身影。
“雷队,扫描他的状态!”
雷队的电子眼疯狂闪烁:“顾顾问,无法锁定!目标的坐标是随机跳变的!上一毫秒他在河中心,下一毫秒他在岸边!他处于一种……量子叠加态!”
“薛定谔的沙僧。”
我握紧了手中的朱砂笔。
“当年的琉璃盏,根本不是普通的杯子。那是天庭的核心数据库硬盘。”
“卷帘大将打碎了它,导致核心数据外泄。为了防止数据彻底丢失,唐僧做了一件极度残忍的事。”
“他把沙悟净的身体粒子化了,然后把那些散落的数据碎片,强行写入了沙悟净的每一个量子比特里。”
“现在的沙僧,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活着的备份硬盘。”
“他脖子上的那九个骷髅头,不是人头,是前九次系统重置失败留下的废弃核心。”
“啊!!!”
河中心的沙僧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天空中毫无征兆地落下了一道亮白色的光剑,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系统自检:每七日一次。数据完整性校验。】
【校验失败。扇区损坏。剧痛惩罚。】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剑穿胸”。
不是刑罚,是格式化。
那光剑搅动着沙僧的量子身躯,强行重组他的数据。这种将灵魂撕碎再拼凑的痛苦,让他发出了非人的嚎叫。
“太惨了……”老灯都看不下去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一遍遍刷机,谁受得了啊?”
“猴子!八戒!按住他!”
我大喝一声。
“我要把他从量子态里拽出来!必须在他下一次刷新之前,给他一个确定的坐标!”
“好嘞!”
猴子和八戒对视一眼,虽然平时不对付,但在救师弟这件事上,还是有默契的。
“重力场!压制!”
猴子把金箍棒扔向天空。那根中子星铁棒瞬间释放出巨大的引力波,强行扭曲了流沙河的空间,将沙僧周围的量子场“冻结”了一瞬。
“吞噬!”
八戒张开大嘴,发动了“净坛使者”的吞噬能力。但他不是吃沙僧,而是疯狂吞噬周围那些干扰观测的流沙。
“就是现在!”
趁着沙僧的身影在引力场中短暂凝实的一刹那。
我举起那支鲜红的朱砂笔。
我不需要写符咒,也不需要写经文。
我只需要给他一个定义。
我对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在虚空中狠狠写下了三个大字:【沙悟净】。
“你不是硬盘!你也不是数据流!”
“你是沙悟净!”
“悟净——领悟清净,去除杂念,回归本我!”
嗡——!!
朱砂笔的红色笔迹化作一道法则锁链,瞬间缠绕在沙僧身上。
那是【观测者效应】的具象化。
当有一个强有力的观测者(我),用绝对的确信去定义他时,他的波函数就被强行坍缩了。
“啊……”沙僧停止了惨叫。
那道穿胸的飞剑消失了。他那闪烁不定的身体,开始迅速稳定下来。模糊的马赛克褪去,露出了真实的血肉和皮肤。
他从空中落下,重重地摔在河岸上。
“呼……呼……”沙僧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有光剑,只有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沉稳的心脏。
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忠厚、沧桑、却带着一种极度冷漠的脸。
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里面流动着海量的数据流,但不再混乱,而是井然有序。
“大师兄……二师兄……”
沙僧的声音不再是电流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脖子上那串已经失去光泽的废弃硬盘(骷髅项链)。
最后,他看向我。
“拆字师?”
沙僧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作为数据管理员的习惯动作。
“谢谢你帮我重组了逻辑门。”
“作为回报,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我问。
沙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我脑子里的数据还在。”
“那些被唐僧藏在我体内的秘密……我已经解密了一部分。”
沙僧环视我们,语出惊人:
“根本没有什么西天取经。”
“所谓的大乘佛法,其实是一套【人类补完计划】的源代码。”
“唐僧要把这套代码上传到灵山的超级服务器,然后通过全球广播,强行改写所有人类的基因。”
“他想把全人类都变成像我们一样的……从神。”
“也就是——失去自由意志的完美生物。”
死一般的寂静。
猴子握紧了金箍棒,眼中的火焰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把人都变成木偶?”猴子冷笑,“这秃驴,玩得挺大啊。”
“那我们还要去灵山吗?”八戒问,“去了岂不是帮他送快递?”
“去。”我看着西方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必须去。”
“但不是去送快递。”
我握紧了手中的朱砂笔,又摸了摸腰间的狼毫笔。
“我们去截货。”
“既然那套源代码在灵山,那我们就去把它删了。”
“如果删不掉……”
猴子把金箍棒扛在肩上,指向西方。“那俺老孙就把那座破山,给它砸个稀巴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