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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家父刘琨,北地复汉

共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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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晋阳十日(一):一曲胡笳

“令狐泥这小子,当真靠得住么?”中军大帐下,匈奴汉国的刘粲将马鞭重重摔在舆图上,口中抱怨道:

“他来投奔我们的时候,赌咒发誓说这晋阳城里只有老弱残兵,只要我们兵临城下,必定拱手来降。可如今呢?我看这晋阳城城门紧闭,旌旗不散,哪有半点投降的意思?”

“大丞相莫慌,”身材高大的刘曜安慰道:“也许是这些汉人还在心存侥幸,以为我们匈奴人还像以前不会攻城,还以为像以前一样仗着坚城,就能抵挡住我们的大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中军大帐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曜这话让匈奴人们想起了这几年面对晋国的大捷,在现在匈奴人的眼里,高大的城墙再也不是他们的阻碍了。前年,匈奴汉国长驱入洛川,在河南地界连克晋国百余座堡垒。去年,刘曜更是领军亲自攻破洛阳。

尤其是那次攻破洛阳,真是美好的回忆啊!匈奴人此前蜗居并州,从来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那次进了洛阳,洛阳城里的奇珍异宝让他们属实开了眼。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卿大族们在他们面前卑躬屈膝。当然了,最绝的还得是那些汉人的士女们。

刘曜笑看着眼前的族人,对他啊来说那何尝不是他最得意的壮举呢?

不过这些族人们真是见识短浅,区区士女就如此得意。自己可是抢走了羊献容,那可是晋国的皇后,贵不可言!而且那身段,那雪白的肌肤...啧啧...

美妙的回忆让他忍不住轻哼起来。

不过刘曜领军多年,到底还是知道什么是正事。眼见众人回忆的差不多了,他立刻开始贴心地提醒诸位头人小心布置营帐、设置鹿角,更是用鞭子亲切地督促从洛阳虏来的汉人工匠,物理说服他们加紧修筑云梯、冲车等工程器械。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起了喧哗之声。

“报!”一名亲卫闯入军帐,手中捧着一封带血的帛书。“报告大丞相,我军的游骑擒获一晋军探子,在他的身上搜出此物!”

刘曜接过帛书,略一查看,不由心惊,连忙把帛书展示给军中地位最高的刘粲。

只见那帛书上赫然写着:

【令狐吾弟:

乃父无恙,勿以为念。弟之所行,深合机宜,贼已孤军而进,入我彀中矣。

拓跋公突骑已潜抵蒙山,兄亦以精甲伏于城内。今夜待城头胡笳声起,烽火为号,则内外合势,两路并进,必使胡骑片甲无归。

事机至重,弟宜万分珍重,随机而动,以全其身。

兄琨顿首】

晋阳城依山傍水,而蒙山正是遮蔽在晋阳西面的大山,而匈奴人此番兵临晋阳,营帐正好夹在晋阳城和蒙山之间。

刘粲阅完全此书,不禁指尖发凉,连忙问那哨卫:

“搜出此物的晋军探子呢?现在何处?”

“大丞相,晋军的探子被我们围住就引刀自刭了,死前大喊...”

“喊的什么?”刘粲见哨卫吞吞吐吐,一步上前,扯着哨卫的领子厉声问道,“你如实说,他喊的什么?”

哨卫被刘粲的反应吓了一跳,颤抖着答道:“他喊的....喊的‘匈奴胡狗,尔等死到临头了’”

刘粲抓着帛书的手开始颤抖,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步。其他匈奴头人见他神情严肃,也诺诺不敢作声,大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

半晌,刘粲终于缓缓下令道:

“所有人都回去吧,小心整备军务、布置营帐。叔父留下。”

待到其他人走出军帐,刘璨连忙问道:

“叔父,那令狐泥一直看守在你的帐中,他今日有什么异动么”

“他最近几日确实越来越着急躁。”刘曜捻须道。“他不停地跟我说晋阳空虚,催促我赶快出兵攻城。有可能晋阳城确实有埋伏,他怕我们待久了发现端倪...”

“但也有可能是担心刘琨火速回军来援,错过了晋阳空虚的机会,自己不能为父亲报仇。”刘粲无奈补充道。

“是啊,”刘曜也叹了口气道。“就像这封帛书,把所谓的计划写的太过详细,而且晋人的探子死前的种种表现又太过刻意,感觉像是故意引导我们怀疑。但反过来说帛书的字体确实像是刘琨的字体,而且计划详实合理,实在是令人生疑。”

刘粲摇了摇头,半晌也无奈地叹息道:“派出侦查的骑兵也没太多效果,派得近的没什么发现,派得远的游骑倒是有些没有回来,只是不知道是在蒙山里真有埋伏还是迷路了。”

“说到底,还是令狐泥这个人!”刘曜也摇头。“咱们之前觉得他有杀父之仇,对他太过信任。不过帛书里又说他的父亲一切安好,到底是谁在骗人,实在也难以验证。而一旦对他起了疑心,我们自以为掌握周全的情报就都不可信了。”

“还是要多派出哨骑!”刘粲终于下定了决心,“而且我们当前要做两手准备,一面加紧加固营垒、修筑攻城器械,另一面也要准备好随时撤退的计划。父皇把两万大军交给我,不能轻易折损在这里!”

然而别看刘粲的心中义正言辞,但他心中还有一番思量没有开口对刘曜说。

这两万匈奴人的命,他刘粲还真的不怎么在乎。

只是如今大汉国储位空置,自己作为当今陛下的长子,这两万大军可是用来建功立业、争夺储君大位的本钱。

若能凭此开疆拓土、立下显赫功勋自然最好;若无机可乘,则宁可按兵不动,也断不能使其徒然折损!

......

“我与父亲像否?”

晋阳的城下,刘群身着宽襟大袖的袍服,腰间束带、头戴幅巾,对着身前的忠伯问道。

已是子时,月色下,忠伯望着眼前手持胡笳、褒衣博带的少年,不由得有些恍惚。他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八王之间还没有开始争斗,更没有什么胡虏南下,而刘琨还是个混迹洛阳的纨绔,常常手持胡笳,在石琮等人的吹捧下在金谷园夜夜笙歌。

“像,太像了,世子和君侯年轻时一样风流倜傥!”

刘群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忠伯,没有理会他的吹捧,转身登上城头。

“君...哦不,世子!”高乔和郝聿早已恭候多时,见到刘群第一反应都险些认错。

“怎么样,给匈奴人的惊喜都准备好了吧?”

刘群一如往日的轻佻,反而令城头上的两人信心倍增:

“都准备好了,只等世子了!”

眼见一切准备就绪,刘群缓步走上晋阳城的城堞,凭栏而立。他孤松般挺拔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格外清晰。

望着远处还在忙碌的匈奴大营,刘群缓缓地吹响了手中的胡笳。

原主在父亲的熏陶下自然也擅长音律之道,此刻吹出的正是刘琨创作的《胡笳五弄》。

《登陇》、《望秦》、《竹吟风》、《哀松露》、《悲汉月》

刘群穿越后的迷茫与孤独,和对穿越前生活与家人的思念,仿佛与刘琨的这五首琴曲形成了共鸣。

苍凉幽咽的笳音,穿透凛冽的寒风,带着深入骨髓的乡愁与悲怆,悠悠荡荡飘入了匈奴大营。

远处,匈奴人的营帐骚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