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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家父刘琨,北地复汉

共 32 章

正在阅读 · 第16章 石勒与张宾

第16章 石勒与张宾

河北襄国一座府邸内,石勒正闭目依靠在胡床上,听着一名汉人文士诵读《汉书》。

“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赵兵望见大笑...”

石勒听得极为入神,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那场著名的战役。

石勒出身羯胡,早年又被卖作奴隶,不识字也不读书,但最喜欢让人给他读史。

这段淮阴侯背水一战的故事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但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他最是崇敬汉初的英杰们,每每听他们的故事都能有所启发。

“赵空壁争汉鼓旗,逐信、耳。信、耳已入水上军...”文士抑扬顿挫的朗读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念了?”石勒睁开眼不满道。

战事刚刚到激烈的地方,在这里断了实在令他不满。

然而当他睁眼看到眼前的来人后,这些不满烟消云散了。

“孟孙来了,快快赐座!”

原来是他的首席谋士张宾正捧着一封帛书走了进来。

张宾本也是晋国贵胄之后,不过少有大志,想要找一位刘邦一样的人来辅佐。见到石勒后,了解了他的作风,立刻奉他为主。

而石勒本来也并没有重视这个文弱书生,直到两年前他不听张宾劝阻想要雄踞江汉,结果大败而归损失惨重。从此之后他对张宾言听计从,奉为谋主。

石勒见到张宾手中的帛书,知道定是有要事前来,于是挥了挥手。那个读史的文士如蒙大赦,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下。

“孟孙有何见教?”他笑着问道。

张宾神色凝重,本想把手中的帛书递给石勒。但是转而想到石勒并不认字,直接开口道:

“明公,晋阳那边消息传回来了。”

“如何?”石勒顿时来了兴趣,赶紧追问道:“我见孟孙面色不悦,是刘粲攻下晋阳、覆灭刘琨了么?打掉了刘琨,匈奴人头上悬着的剑就没了,可以放开手脚在关中与河北发展力量。如此一来我们以后行事确实多有不便啊。”

张宾却摇头道:“非是如此。刘粲从头到尾都没能攻入晋阳,反而被刘琨联合拓跋猗卢打得大败,自己也命丧乱军之中。”

“如今匈奴人在北面精锐尽丧,太原郡南面的那几个县也都丢了。刘琨已经可以隔着山脉窥探他们的都城平阳了。”

“什么?”石勒从胡床上猛地坐起,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刘粲不是和刘曜一起去的么?刘曜那小子还是有点韬略的,怎么能败的如此之惨?快详细说来!”

张宾于是展开帛书,把晋阳的战况从头到尾地讲述了一遍。

石勒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子,口中喃喃道:

“刘群么?刘越石的儿子竟然如此厉害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张宾点头附和道:“是啊,此前我探听的消息,觉得刘群不过也是个轻佻放荡的世家子弟,没有把他当做威胁。没想到此次晋阳一战,其智计之高超,手段之凌厉,却是超乎预料。”

“刘越石本身空有名望,花架子一个,我并没有在意他。”石勒站起身,在屋内踱步道。“但如今若是有这样厉害的儿子补齐短板,整合内部,则我军身侧也将无宁日啊!”

河北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是并州出现了一个强力的政权,从太行八陉而出,居高临下威胁河北,那么石勒必然疲于奔命。

更何况刘琨本就出身中山郡,在河北本就有一定的人望,若是让他再有了稳定的后方,北方的形势将会大不一样了。

“决不可坐视其成势,”石勒恨恨道,“只是,如今我军重心在南,欲图曹嶷、刘演,而幽州的王浚亦在北方虎视眈眈。此时若分兵西向,实在是分身乏术。孟孙,你既然来了,一定已有良策吧?”

“明公英明。”张宾却是已有两策,于是立刻应道,“为今之计,应先巩固河北,扫清近患,然后才能积攒力量,与匈奴人、刘琨争雄于三晋。为此,宾有三议:”

“其一,速攻邺城。邺城刘演忠心晋室,若是去攻别处他必会相救,因此必须先将他拔出。况且刘演乃是刘琨之兄,若是利用刘演诱骗刘琨出三晋增援,则可以在我们的主场河北一战破之,削弱其力量!”

“善!”石勒点头赞叹,示意张宾继续说下去。

“其二,扫平王浚。王浚早已有不臣之心,我军若攻刘演他定不会相救。待我军攻克刘演,就要立刻北上图谋王浚的地盘。扫平此二患,尽取河北之地,我军方有稳固后方,从容与匈奴人和刘琨抗衡。”

“不错,王彭祖徒有虚名,我迟早吞之!”石勒不屑道。

“其三,三晋之地对河北地形优势巨大,我军尚处四战之地,此时诚不可与之争锋。故而针对刘琨不可强攻,当以缓兵之计麻痹之。”

“可遣一使者携厚礼前往晋阳,面见刘琨。极力称颂其大败匈奴、匡扶晋室之功勋,假装被他的大胜吓到了。由此暗示明公您只是迫于形势暂依汉国,实则心向晋室,且有归附之意。总之,让其以为我辈无意西顾,使其放松警惕。”

“而且刘琨、王浚素来不睦。可以把王浚想要僭越称帝的传闻扩散出去,到时候我们攻打王浚,刘琨必不会相救,我军就可以从容个个击破了!”

听闻此言,石勒眼中露出玩味的笑容道:

“此计甚妙!刘琨好虚名,喜奉承。听闻此等言语,又见我方姿态如此之低,就算不会信以为真,至少会迟疑观望,从而把王浚孤立起来。”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在屋子里踱着步,半晌向张宾问道:

“孟孙,此番匈奴人大败,威望大损。我还要继续奉其为主,用他们的名号行事么?是否应该脱离汉国,游走汉晋之间待价而沽?”

“不可!”张宾连忙阻止道,“匈奴人虽然新败,但依然是明公这样出身的人,在北方对抗晋国的旗帜。其他所有的胡将军,包括明公您都没有这样的威望。我们势力还不够强大,此时就应该继续让匈奴人顶着反抗晋国的大旗冲锋在前,我们就在二者的纷争中默默积攒力量。”

“依我之见,明公非但不应脱离汉国,还应该修书一封向汉主表示恭顺,把他们稳住。如此匈奴人就会放下顾虑,在关中和并州全力与晋人相争。如此一来,我们也可以在河北从容壮大力量了!”

石勒闻言,抚掌大笑道:

“好!好一个‘借旗荫蔽’!就让这尊大旗继续立着,吸引晋人的火力吧!”

“孟孙,这些使者交通之事,便由你全权安排。使者人选、礼单、说辞,务必精心斟酌,不用在乎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