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躲避回家玩失踪，急坏老太与两凤
夜里两院儿都睡下了，只有西院儿还剩下突兀的热闹。
小球儿在被窝里跟姥姥嘻嘻着。球儿问道：“娘，我饿了，咱屋有啥能吃的没？”
“吃的，吃啥呀，你妗子怕咱这屋儿有老鼠，吃的不每天都端南院儿了都，还真没啥吃的”二凤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地想着，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有点高兴地说：“对了，娘在地里捡了好多黄豆儿，炒炒吃可香了，你俩吃不？”
英子也一骨碌爬了起来眼里放着光，跟球儿异口同声说道：“吃吃吃，你赶紧炒吧娘。”
噢，那那里是什么炒黄豆哦，用一个破了洞的黑锅坐在火上，黄豆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没有一点点油，其实就是烧黄豆而已。不过这意外的零食对他们而言，已经很不错了，吃起来便有种难以忘却的美味。这也是童年里记忆最深的零食了。
日子平淡如水，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球儿放学回家，像往常一样一边跑着一边喊着娘我下学了。猛一进门愣住了，炕沿上球儿的亲娘三凤眼里充满爱意地看着他，而球儿只是对视了一下便将目光移向二凤，同时嘴里嚷着娘我饿了……。
“饭还没好呢，你看你娘买的糖果子、还有拐子糖、还有马蹄酥，先吃垫垫肚儿，行不？”二凤高兴地说道，三凤每一样都拿了点递到球儿的手里。
“嗯，姥姥也吃。”球儿两只手里拿着三样儿点心，一样一样的都咬上一口，似乎是在尝尝哪个最好吃，又似乎是有点手足无措的瞎吃乱闹着。
“球儿，喊娘了没？”姥姥故作严厉地问道。
“嗯？嗯！”球儿这算是什么回答啊，呵呵。二凤三凤都也无奈的笑着。
是的，在球儿放学回家之前，老太太、二凤、三凤坐在一起叨叨了半晌球儿的事儿。从恶作剧戏弄婷子到作业本儿荒唐的瞎画乱画又到毛手毛脚扔椅垫子，等等这一系列“大”事件以及日常的一些小插曲，说的三凤是直搓手啊。这分明是给娘家扔了个小哪吒么，她一边听着心里一边暗暗下决心计划来之前就想着的事情。
“娘，我打算把球儿接回去上学，他也这么大了，再不回去不合适了。”三凤说道。
“能行吗？现在也都还紧的很，村里还不时的有消息因为超生谁谁被抓去做手术呢。”老太太担心道。
“唉……没事，其实呀村里人都心知肚明的，只是都没说出来而已，也听说有些闲着没事干好事的人旁敲侧击的打听自家院儿的人。我想回去了他们也不能怎么着，都这么多年了，大不了交点罚款呗。”三凤说道。
这时球儿看着二凤说道：“娘，我要是回去你回去不？你回去我也回去，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从他眼里透出的光芒能看到，他渴望回家，但他更依恋二凤。他知道回家就不用现在这样天天憋屈着好像拳脚都不敢伸张一样，他那目光里是多么渴望二凤能跟他一起离开这里，有时间的时候回家来看看姥姥啊，那该是多么的美好。
“哈哈，这混小子，我上恁家干啥呀？那是你家，家里有哥哥姐姐，爷爷奶奶，还有一大家子叔伯兄弟，可热闹了。”二凤道。
点心很好吃，也很稀罕，但球儿听了二凤的话莫名的酸，吃在嘴里的美味似乎没那么美味了。
吃过午饭，球儿像往常一样背着布书包上学去了，大人们都没注意到他那小脸上奇怪的表情、似乎在暗下着什么决心……
一般下午下学后最多十分八分的小家伙就该到家了，拿着大白馒头自己到院子里的生酱盆子里挖上一勺子酱吃的不亦乐乎。而此刻，下学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墙头外面下学的孩子一波又一波吵闹着嬉笑着各自回家去了，直到变得安静了，而球儿还没见回家。二凤三凤和老太太都有点慌了起来，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肯定是因为今天三凤说让球儿回家的话，再想想球儿去上学时那奇怪的表情。是的，这混小子一定是怕三凤拉他回家，他这肯定是躲起来了，要等天彻底黑了，要等三凤肯定回家了他才肯露面。
三凤本是想等着球儿下午下学再见见孩子便赶回家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吃饭。此时，她已经全然顾不上了，感觉到不对劲的他们只一个眼神儿的交流，二凤三凤便急匆匆往外走去学校寻找球儿。
“三凤啊，应该问题不大，估计这混小子就是躲起来了，家里还俩孩子呢，这天色渐黑了，不行你赶紧回家吧。”老太太在身后担心地问道。
“没事娘，家里爷爷奶奶都在呢，我跟姐去学校找找球儿……”三凤一边喊着一边小跑儿地跟姐姐出了家门儿。
学校里，留下来值日打扫卫生的孩子们也都在锁着教室的门准备回家了，二凤三凤急着走上前去问你们认识刘离吗？你们这是几年级？一年级的孩子都走了吗？得到的回应只是几个小孩子疑惑的摇着头。
二凤和三凤彻底慌了，这是上哪去了，三凤嘴里还一直埋怨着自己：“都怪我，都怪我，你说我跟孩子说这么早干嘛？”二凤安慰道：“没事，这孩子没有过下学不回家的，他就是小，不懂事，咱赶紧找着孩子才是要紧事呢。”
她俩四周环顾了一下校园，空荡荡的，安静的很，两人都在极力的猜想着，这混小子能藏到哪里去。
学校看门的老爷子看到两人，便慢悠悠走过来：“二凤啊，你们这是做啥呢？”
“叔儿，这不天都黑了孩子还没见回去，心里着急，出来找找”二凤回道。
“啊？做值日扫地呢吧。”看门儿老爷子说道。
“没有啊，我们看这值日的孩子们也都回去了呢，他……会不会还蹲在教室里？”三凤猜道。
说着话，两人会同看门儿老爷子顺着教室一间一间地趴在窗户玻璃上往里瞅着，擦黑的天色，屋里乌漆墨黑的，想要看清楚是不可能了。看着二凤三凤焦急的样子，老爷子说：“你们这样吧，我屋里有每个教室的钥匙，咱每个屋都进去找找。”
拿来了钥匙，老爷子挨着屋的开门锁门、开门锁门，二凤三凤不停地叫着球儿，直到最后一间屋子确认孩子没在。
二凤三凤蹲在教室门口，沮丧、愤怒、焦急、无措，她们有点失去理智地呼喊了起来：“球儿……球儿……，你个混蛋你在哪呢你？”
在二凤三凤呼喊的同时，从学校的东方传来——“球儿……球儿……”的回声儿，看门儿的老爷子突然一愣：“哎？！对，也不能……”
“叔儿，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有可能的地方了？您快说说。”二凤三凤急促的问道。
“那学校东墙根儿啊，有个大洞，能通到东边的大坑里，平日里啊学生们都钻洞出去玩胶泥、摔胶泥捏小人儿。由于太危险老师们都管的紧呢，每次发现都严厉的批评，不过还是会有调皮捣蛋的小孩不知不畏的溜出去，我也是刚才听到回声儿才想到，那大坑里面有好多孩子们掏的大洞，可是天都黑了，他一个小孩子不能躲在那里吧？多害怕呀孩子。”
二凤听到这，箭似得窜了出去，三凤紧随其后。二凤心里想着，害怕？他自己本就是个小阎王，他能怕黑？这是个什么玩意转世的呀？
二凤三凤一起来到大坑里：“球儿？球儿？你是不是玩胶泥忘记回家了你？球儿？”她们一边认真巡视着大坑下面两侧一个个被孩子们掏胶泥掏的大洞，一边轻声喊着，像是怕突然太大的声音会吓到孩子。
在南头不远处一个洞里，蹲在洞里抱着膝盖的球儿还固执地闷不做声儿。直到二凤三凤走到跟这大洞冲着的时候，他反而吓了二凤三凤一大跳。
“球儿？是你不？球儿？”二凤隐约看到有个小小的人影儿蹲在那里。
“嗯，娘！”
二凤一把把他从洞里给薅出来，朝屁股上啪啪就是两巴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啊？让家里人多着急啊你，啥时候心眼儿能长全你。”二凤气愤地训斥道。
“姐，咱赶紧回家吧，估计咱娘在家也快担心疯了都”三凤说道。
二凤三凤带着球儿往家走着，接近家的路口一转弯儿便隐约看到老太太手扶着门垛儿，在焦急地等待着。
众人回到西屋，程文明喝了口饭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婷子、婷子妈正在吃着饭，英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呼啦着粥。见到带着球儿回来了，程文明上前问道：“这兔崽子跑哪儿疯去了？啊？”。
“哥，没事，都怪我，白天说要带他回家上学去。天天的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天天的闯祸没头儿这孩子。估计怕我真就马上带他回去，躲学校东边的大坑里了，黑灯瞎火的，大人都害怕，真是让你们操多少心呀这是，唉……”三凤自责道。
“你说你也是的，带孩子回去上学，他才一年级还没念完呢，就转学？才认识几个人儿，就换新环境，又得适应半年，不中。再说了，现在计划生育还紧着呢，瞎想什么呢？”程文明责怪着。
“哎，也不一定啊，咱村里我看就好多超生的，不都照样在家，只不过要交些罚款估计。再说了，这孩子呀还是得跟着亲妈好。”婷子妈说道。
“吃着饭都占不住你的嘴，天天叨叨叨、叨叨叨……”程文明呵斥道。
老太太、二凤、三凤听着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了，起码晚上的饭是难以下咽了。
天已经黑透了，离家好些路呢，三凤晚上只好住下了，虽然心里挂念着家里的两个孩子，不过那俩毕竟也大了，还有爷爷奶奶在一个院里。晚上躺在炕上，老太太、二凤、三凤说了好多好多话，几乎到了后半夜娘儿仨才昏昏睡去，球儿和英子早已睡得呼呼的了。
他们夜里商量了，马上把孩子接回家呢，孩子肯定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接受不了，还有晚饭时程文明所说的对孩子的学习兴趣也会有影响。所以打算等球儿上完一年级吧，孩子一天天长大，一直住下去也不是个事，到时候潜移默化地让孩子慢慢地接受要回家的安排。
也许，球儿认为自己那天躲在学校东边的大坑里起了作用，他之后好长时间再也没听到三凤要把他接回家去上学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