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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天堂之念念不忘

共 36 章

作者因在爱人即将分娩时却意外失去了龙凤胎中的女儿,悲痛万分,继而寄托残书乱文将自己人生悉数酸甜苦辣的经历借用虚拟的人物用文字叙述了下来,旨在为女儿到过这个世界留下一丝丝痕迹。其中也不乏对人生中重要的亲人、朋友无言的感恩和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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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英子父亲命难长,爱莫能助众难帮

刘离躺在自己的铺上,眼角儿有一点点儿泪痕,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娘和英子姐痛苦的画面,命运啊,你是要让一个善良的女人经历多少痛苦才肯给安排些平顺和安康……

此时,二凤的家里,矮矮的五间小堂屋儿中间的大间里坐满了二凤的亲人们,英子、大凤、三凤、程文明……,天色已暗的很了,英子的叔叔坐在门槛儿上向外望着,好像还能数清前院邻家后墙的砖瓦,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又似事不关己。

“看吧,你们亲戚都到了,能决定就决定,我都行,非要问我那就得等我妹明天过来做打算,人家今天确实过不来。”英子的叔叔说道。

“老二啊,没啥事了,你赶紧回家吧,明天该忙忙你的,别让妹回来了,我自己做决定,这个谁也怨不着你们,放心吧。”英子爹跟弟弟说道,满满一种看透自己兄弟姐妹的无奈和认命。

“行,那我走了哥,你们商量好告诉我吧,家里估计还有几百块呢,我回去跟恁弟妹说说需要的的话给凑上。”边说着话边向大门口走着,步子轻快。

屋里昏暗的灯光却将二凤脸上的泪痕映得格外扎眼甚是戳亲人们的心,大凤、三凤、程文明一脸的无奈和不耐烦,他们在心里该早就知道让英子的叔叔来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对于英子爹家的兄弟姐妹们程文明和妹妹们简直就是像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同时一口恶气又堵在胸口憋得难受至极。

大凤难掩心中的愤怒在英子叔走后恶狠狠地骂着……

“好了,大姐,别着急了,我这辈子呀,算是白活了,跟你们姊妹比起来真是……唉……我就当没有这兄弟,你们既然都来了呢,我就当面拜托你们了,这辈子我欠二凤的欠英子的更欠你们老程家的,你们日后多帮衬吧。”英子爹安抚着大姐,又托付着难以割舍的世事,如果下一秒就死也许没有恐惧和忧虑,如果还能有三年的时光那么还来得及料理和补偿,半个月、十五天、掐指算、甚至都来不及算和数,这着实是一种煎熬和恐惧,无论对英子爹本人还是二凤和英子,这让英子爹每次说话时都会带着颤抖的颤音。

“行了,大凤你也是不分场合,那些还重要么?凡事都没那么绝对,我来前就认真想了这事,我在家就跟老大打了电话,让他尽快找找在省城的朋友看能不能联系上个大医院的能人,让人家给分析分析,只不过要有结果恐怕要等到明天了。”程文明的话让在场的人多少感到一丝丝希望,毕竟是大哥,主持一个家族的人,想的确实科学和理性。

“哥、姐、三凤,你们都回吧,家都还有孩子呢,晚上回去晚了咱娘心里又该犯嘀咕了,别让孩子费劲了,在医院医生说的再清楚不过了,这都是命,我认了!且不说钱多钱少,这婆家是没指望,我再不能拖累你们了,老天爷给的,咱没办法,我能想得开,这事啊我做主。”二凤哽咽着坚定地说着。

“天确实不早了,这样哥、三凤你们回,我家没啥事,你拐个弯儿把三凤送回家,我今晚留在这,看你们这状况,我起码给英子弄口吃的呀。”大凤道。

“大姐,不用,真的,已定的事实了,我这辈子没啥不敢面对的,走吧赶紧都走吧,这些天我们就吃好的喝好的,就享福了。”二凤眼泪像六月天刚下完雨的屋檐儿几乎不间断地从下巴往下滴着,人……究竟有多少眼泪可以流?

程文明给大凤三凤使了个眼色走出门外,“咱今晚先回吧,明天一早你们俩先过来,我到学校请个假,顺便等接了老大的电话再过来,你看眼下这情况,咱对于二凤来说算是外人,你们明白吗?屈指可数的日子呀,他们就没什么要说的话么,就是扎心烧肺也没办法,三凤你一会儿单独跟英子交代下,让她留心点,有啥不好的情况无论早晚及时跟咱打电话,就这样,明早来。”

安排完眼下的打算,程文明和大凤三凤便一起出了家门往回家大致相同的方向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边走边聊着二凤的揪心时光。

这些个村子间,平日里串个亲戚觉得不是很近的,这在静悄悄的夜晚姊妹三个为了共同的亲人而唏嘘着,走过了大部分的顺路各自分开后不觉间便都到了各自的家。程文明小心翼翼地开着东院的铁门,每一次触碰铁门的大插销而发出的叮当声仿若六月的炸雷般轰鸣,老太太可千万别醒,人心里压有这样的事儿说谎是肯定说不圆的,他轻轻的支好自行车准备溜往北院的时候,一个隐隐约约晃晃悠悠的黑影出现在西院和北院的过道口儿。

“文明?是你回来了吗?”

“娘?这么晚了你咋还没睡啊?我今天学校有点事稍晚了会儿。”

“你来东屋。”

几十年跟老娘的朝夕相伴,程文明瞬间嗅到老太太定是知道了这事,即便知道的不完全但凭老太太那耄耋之年的人生阅历定是看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了,这是婷子娘说漏了啥?还是哪儿出了问题?

程文明进了东屋,炕前的老桌子上摆放着大到一百小到一块两块看上去厚厚的一沓子钱,眼瞅着差不多得有个小千把块吧。

“文明啊,这是这些年你平日里给我的零花钱,我这么大年纪了,吃住在家,平日里最多就串个门儿,说白了就球儿偶尔放假来的时候给孩子十块二十的零花,我用不着,明天拿去给二凤,至于你呢一家老少的开销确实不小,你尽力而为吧。”

“娘,你?是婷子娘?……”

“跟别人没关系,这么大的事,这样的事,你怎么想的,啊?这能瞒着我吗?下午见婷子叫你接了个电话后你脸色就不对,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婷子不是不知道么,你走后,我让婷子给我拨电话来着,打给三凤三凤不在家,给二凤家拨通了婷子说愣是没人说话,打给大凤大凤不在家,这我诈婷子他娘说出来的。”

想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儿女家这般塌了天的事儿是要瞒着,有几个能承受的来呢。就眼前程文明所见所感,老太太清晰的思路、冷静的判断、理智的叮嘱和不慌不躁的语气,不免觉得老太太毕竟也是在父亲走后近二十年里主持家事的老掌柜了,早些年打鬼子时也是从阎王门前溜达过几次的人,大风大浪见得多了。

“我知道娘,行,我明天先去学校请假,再等老大电话,然后就过去,你别操心了,早点歇着吧。”说完就要出门。

“二凤现在怎么样?还拿的成个么?英子呢?真就没一点希望?”老太太问道。

“二凤……唉,没法儿,希望?除非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很渺茫,而且会让二凤背上大笔的债务。”

“哦,我知道了,你睡去吧。”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道。

此时,二凤在家把床底下搪瓷罐子里存放的鸡蛋拿出来十多个,蒸蛋、摊面托儿,忙活一会儿做好了端着到屋子中间的小木桌上。“来,英子,喊你爹,吃饭。”

蒸鸡蛋,摊面托儿,这是他们一代人在脑子里想想都都能用口水止渴的美食,在平日里的那么的触不可及而原料又每时每刻地真实存在着,舍不得吃,那是因为经历过低指标年代和六三年发大水受灾的一代人们觉得这样的美食敞开了吃何止是奢侈简直是作孽。

英子喊了她爹,一家人围在小桌旁,面对着香喷喷的美食,英子稍微愣了愣便开始吃了……

英子,在舅舅家的十几年造成了她多少有些麻木的性情,因为她曾经面对最多的是服从、和每个人的表情都会影响自己的一天是否能快乐地度过这样的情形,那些日子谈不上叫察言观色,只是经常躲在娘或者姥姥的怀里偷偷瞄舅舅妗子表哥表姐的脸色而已。

此时的她知道爹要离开,娘心痛,自己也心痛,但此时的她的确也饿极了,何况是平日里不得多吃的美食。所以,英子算是吃的比较真实。

二凤和英子爹机械地拼命地往嘴里塞着,有的都来不及下咽。啊,曾经的人间美味呀,曾经做梦都想能一口气吃到撑的美食呀,此时……却味同嚼蜡,索然无味,甚至感觉像泥巴一样,糊堵着喉咙,压抑着呼吸,苦还涩……

这一夜,二凤和英子爹没有多少话,都只是躺着,愣愣地看着房顶,偶尔看看熟睡的英子……

第二天,天色蒙蒙发亮,三凤躺在床边儿看着窗外的天色,看样子她昨晚就这样穿着厚厚的衣服凑合着在床上躺着等天亮,电话响了,在即将入冬的早晨,冷清的早晨,电话铃声显得尤为刺耳。

“喂,哦,大姐,我起来了起来了,行,我在村后路口等你。”三凤撂下电话瞅了一眼迷迷糊糊挣扎着睁眼的静子。“天还早呢,我去你二姨家啊,你再睡吧,醒着点睡,别睡过时间了,昨晚剩余的饭菜你自己热热吃。”说完便推上自行车出了门。

天一点一点的亮着,程文明从学校请假回来,坐在东院堂屋的电话机旁边焦急地等待着,手里拿着一个馒头,馒头芯儿里夹着咸菜和豆腐乳,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等了好一阵子,也大概是在政府、事业单位上班时间后不久,电话响了。

“喂,老大,啊,你说你说……哦,哦,行,行,嗯!那你上班吧,不用回来,没用,有我在家呢。”程文明迅速地拿起电话,嗯嗯啊啊地接听了好一会儿,挂断了电话后他若有所思地低头愣着,把昨晚揣在怀里的用报纸包裹严实的两千块钱从最内侧衣服里扒了出来,怔怔地看了看又塞了回去,转身奔西院去了,放电话的一个小床头柜儿上还剩着他未吃完的大半个馒头夹咸菜。

“娘,老大来电话了,没啥意思,钱我带着了,多半也是用不上,您的钱先收着吧。我这就去二凤家,我仔细观察她的态度吧,如果是有心搏一下试试图个日后不后悔和心安的话,咱就支持,钱慢慢还。”

“带上,去吧。”老太太把昨晚整理的钱塞到程文明手里,话语不多但坚定有力,年迈的她内心是多么想能再给自己的儿女二凤在苦难来临时再撑起一片希望的天,可是……这般年纪的她,即便想去看看二凤,也得有个哪怕是驴车、三轮车才能去,眼下谁来得及去张罗着借车去啊。

程文明只好把老太太的钱也一同揣了起来,见老太太没什么要交代的,便急匆匆骑着自行车奔二凤家去了。

大凤和三凤早已到了二凤家,屋里小木桌上还摆着昨晚没吃完的蒸鸡蛋和面托儿。

“你们这么早过来干啥,也没啥事,我去把这些热热,一起吃饭。”二凤道。

本也是没什么胃口的大凤和三凤,想推脱说不想吃,但她们在看到桌上摆的这些食物时又默契地领会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她俩不吃,这会不会影响到……

“行行,我们也没来得及吃,一起吃,一起吃。”

热好了饭,大家围在一起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很明显二凤和英子爹是想让姐姐妹妹能吃而逼着自己吃,大凤和三凤则是想让二凤和英子爹能多吃些而逼着自己吃,这样美味的饭,简直比他们这些人小时候在饥荒年代吃的高粱面馒头难以下咽。

吃饭间,二凤不时外屋外瞅着,甚至偶尔探着身儿外大门处望着,她这是在等大哥程文明,她是多想给大哥打个电话问问啊,表面上对命运的妥协和内心无奈地挣扎在认命的边缘,昨天程文明说大侄子在给大城市找熟人咨询的事情,像是一种强力的药剂深深地渗透在二凤的每一处器官,而且药效猛烈,猛烈到人体有所感知。当然,这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有那么一种现象特别的奇怪,当你时刻集中着注意力关注着一件事情的时候,反而没有任何想要或者想看到的迹象,一旦你偶尔的走神儿瞬间忘记了,便有了新的动向。就在二凤稍微一分神儿的时候,程文明已来到了堂屋的门前,大家都端正了坐姿,认真地看着他,那种急切溢于言表。

咳……反正也是捅破说破的事,现在的情况对于病人来说不至于吓死,不过是最后一点渺茫的期盼消失。程文明心想着便直说了:“来电话了,这种情况,几乎不存在检查失误,而且,人家说在外国先进的地方手术成功率也不高,何况……”

二凤的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咳,就没打算还能怎么着,我们这刚吃了点,你吃没大哥?”

“哦,吃过了……”

大家各自揣在怀里的钱看来是不必再掏出来做无谓的挣扎了。之后的沉默很漫长,之后的二凤劝说每个人回家忙活自己的事情费了好多的口舌。程文明和大凤三凤心里即便装着一万个心疼和不放心也只能先回了。二凤的世界就那样了,二凤的世界还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