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刘离苦心故偶遇，饭间巧解心中虑
刘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床上跃身跳下，匆忙一边披上衣服一边往外跑去，他直奔自行车棚骑上车向县城的方向而去。他是要去到一个书店，之前林若跟他提起过的书店，他根据自己的记忆大约摸地找寻着，他也许只是想认认书店的位置，看一下书店里大概的布局，甚至更无聊地说看看书店的老板大概的模样，然后离开时再交上5块钱押金选择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籍。这样他又能找到一个跟林若在一起时聊天的话题，噢，有心的人呐。
他来到书店大概在的那条路和那大概的位置，认真地看着每一个门店，突然一个粉色的提包被一根细细的绳子固定在一个女士的自行车上，那个粉色的提包令他记忆那么地深刻。他心想，不是吧，若真是，那么感谢苍天，他激动地赶忙过去支自行车，这时才发现这书店的门口横七竖八的几乎停满自行车，只是在他看到那个粉色提包的那一刻这些又好像全都是虚无的。
他找到一处空隙支好自行车，低着头轻轻地不惊动任何人，他用眼睛的余光快速地搜寻着，那个他期盼立刻看到而看到后的短时间内又会不知所措的身影。依然不知所措，虽然他们都单独在一起聊过天吃过饭，若是不在意何来对相处的畏惧，若是不在意何来那么小心谨慎地经营自己在对方脑子里的形象，若是不在意何来不知所措。奇怪的情感总让人变得畏手畏脚心跳总是由对方控制，那人生中难得的感觉啊，过了便不再有。
是她，一个拿着一本书看似在大概浏览内容的短发女孩，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期待而又违心躲避的气息，刘离眼睛装作盯着书架慢慢向移动着，越来越近，直到他假装不经意地撞到林若。
“哎，你……刘离？”
“啊，哎，你也在这啊”刘离演的确实太不像了，以至于让林若用手里的书挡着嘴巴憋着笑。
“啊，是呢，你在找书？找哪一类哪一本？我上午就过来了，这书店大概各类书籍摆放都熟悉了一遍，我帮你啊。”林若故意地催问他。
“呃……找……还没想好，看看，看看先”他又一次紧张地支支吾吾，憨厚而又滑稽直逗得林若忍俊不禁，心想那天在食堂那个没正行的刘离怎么每次见面都要先热热场子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交谈，这是为什么？她心里隐约明白，饱读圣贤书的她在精神层次上确有着一定的高度，她心里明白，但是总能巧妙地不接受不抗拒，因为她知道那种人世间最珍贵的情感是何种的难得。
那时的书店，看金庸小说的人多，读古典名著的人少；在书店原地站着不动看书的人多，交押金租借的人少；租借的人多，买的人少；对于真实爱好读书的一些农民子弟来说，站在书店里能免费看书或者看小说，是他们认为在这个社会能沾到的最大的便宜了。甚至好多老实本分的学生们都不太好意思一直站在原地只看不买，于是他们就分多次光顾，因为那样他们就认为书店老板不认为自己是常站客。于是便有了各种各样的书签标记在各种各样的书刊中，每个人的还都不一样，有树叶、有纸条、甚至还有学校的馒头票儿。当然，书店的老板也从来没有因为部分学生们只看不买而点名给过难堪。也许书店的老板内心能深刻地体会，那些贫穷、爱好文学而又有着强烈自尊心的一代人本身就有着自觉的惭愧，所以又何必……
在书店里刘离和林若就着眼前感兴趣的书籍随便地轻声聊着，直到书店的人越来越少。刘离和林若各自挑选了一本书两人一起到柜台交押金，5元押金起步可以租借一本到两本书，有的书有租金有的没有，自然这两本书一个人交押金便可以了。林若自然地掏着自己的口袋，刘离忙小声急促喊说着“别别，上次吃饭就是你掏钱的，这次我来，必须我来啊。”一时间的匆忙刘离反而摸不到自己的钱被自己的小心谨慎给藏到了哪一个口袋。“哈，你想的真美，这是押金好吧，我借的又是免租金区域里的书，你这三言两语一来二去的就把我打发了？”。“哦，嘿嘿，那好吧，好吧……”刘离一边在为自己刚才的小气的诚意而不好意思，一边又因匆忙间摸不到钱而怕林若误解，一边又紧紧地咕噜着眼珠子认真的搜寻着自己手上这本书有没有什么免租金的标记。
刘离林若两人各自推着自行车往学校方向走去，路上路过一条满是小吃的街。林若提议不要回食堂吃饭了就在外面吃完回学校，“刘离啊，我们就在这吃点东西吧，我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怎样？”“好啊，只是，我不太会选吃什么，你来吧。”刘离又在身上各个口袋紧张地摸索着，噢，明明就在裤子的口袋里么，刚才却愣是没有找到，这要是林若真的大大咧咧的开个玩笑搜身一边，这绝对要扣上个虚伪的帽子还要被夸赞好演技。找到了钱，刘离先是松了一口气，进而又在心里盘算着，这小吃街一顿饭需要多少钱。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比学校贵上一倍？他一边想着这自认为人生的第一次约会又在心里实实地给家人道了声孩儿不孝。
他们选了一家安静的小吃店，林若以刘离不会挑选吃的为由让他在座位上等着。“您老不知道吃啥这就是福气呀，我来，你的那份我给你做主了啊大少爷。”林若给刘离要了一份擀面皮儿、半张饼，自己要了一份砂锅米线。擀面皮儿很有嚼头儿，再加上老板特制的辣椒面儿，几乎是所有爱吃辣的人的最爱，刘离也不例外，他觉得这简直美味极了，以至于后来他经常惦记着钟爱着擀面皮儿，只是当时的他不知道这么美味的食物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吃上一顿。女孩儿多数爱吃些汤汤水水绿色蔬菜什么的，自然米线是个绝佳的选择。
“你给我挑点擀面皮儿，几根就行，别带太多辣椒啊，有点辣香味儿就行。”林若对刘离说道。
刘离一时间愣了神看着林若，吃进嘴里一半的擀面皮儿停留在嘴和碗的中间显得很是狼狈和尴尬，“哦，你，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这都下了嘴了，这多不合适……”刘离挠着脑袋，也许是辣椒的作用他感到头上好像在冒着烟儿。
“我也特爱吃擀面皮儿，这不放辣椒吧感觉跟嚼面一样，放辣椒太辣我又吃不完，这样正好，我蹭你几根儿，过瘾还不浪费。”
看着林若脸上不屑和坚定的表情，灰溜溜地伸手去够邻桌上的新的筷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挑着挑了几根自己还目前没破坏的，甚是不好意思。
“怎么样？我还你几根米线儿？瞧你那不情愿的样。”
“没，我就是怕你嫌弃，我……”
没等刘离说完，林若就挑了自己碗里几乎一半的米线到他的碗里，“你也尝尝，我主要是喜欢吃这里面的菜。”
刘离心想着，自我陶醉着，这种感觉虽然别扭但是太美好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穷小子，我何德何能呢，也许这是我人生的巅峰了。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今天上午就来了么？前几天你们一起回家的那个于涛……你们没一起来？”。
“哎？我没放醋啊，米线里怎么感觉酸酸的呢。”自小没出过门，没怎么接触过新生事物的刘离对林若这个玩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硬硬的笑了笑，依旧在等待着林若的回答。
“人家昨天就来了，之前呢是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人骑自行车走这么远，不能一直麻烦人家。”
“奸诈”的刘离，精神高度集中，在捕捉着每一个字眼儿，爸妈？嗯，她家境着实不错。麻烦？人家？这说明……说明，关系不是很铁嘛……命苦的人啊，年纪轻轻就要操心、考虑那么多，累并快乐着？这时应该悲哀还是应该自嘲？
吃完饭，刘离像是完成一项领导交办的工作那样略带正式地走去结账，“老板，多少钱？”“嗯？那个女孩子给过钱了呀。”小吃店老板说道。
刘离猛然回头，林若已经走出了小吃店的门口朝自行车走去。刘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气愤，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他回头问着老板“刚才我们吃的多少钱？”。“呃……一块二、一块五、两块七，不对还有半张饼，嗯……一共三块二。”老板一边瞅着他们刚才就餐的餐桌一边嘴里合计着回道。
刘离着实地看不懂林若了，只能她给予别人，永远不欠别人的？明明说好今天晚上自己出钱的，她是在可怜自己？或者她是嫌弃和一个穷小子打交道？也不对，嫌弃，不会那么谈笑自若，迷雾笼罩着整个思想空间。
刘离及时地赶上林若，一脸的不快，这次或许是真的触及到他那脆弱的自尊心了，一直没有言语。林若见状心里也意识到自己虽是一番好意，但这样确实欠考虑了一些，于是在脑子里急急地搜索一些能打破尴尬气氛的话语，或者随便说些什么也好“你刚才借的书是什么来着？我忘记了，看完，我们可以换着看一下啊”。
“嗯，你是不是特别怕欠别人的？”
“咳，你这死脑筋，算了，我的真实想法啊，说出来你不要觉得我瞧不起你或者又伤到你那高尚脆弱的自尊。从你日常的衣着和你对小食堂、小吃街的陌生不难看出，或者说起码我的家境比你要好一些，我们是朋友，也许晚上一顿饭会花销你几天的生活费，我们都真诚一点，何必呢？”林若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哦，谢谢你，我知道了”。
简单、寥寥无几的话语，林若这才意识到，无论是否掺杂一些特殊的情感哪怕是单纯的朋友相聚，这样做确确实实不合适，这问题的根本不是钱的事情。
“好了，其实我有别的想法啊，我还想吃一个冰激凌，这次我不接近商店好吧，少爷您请，我要那种带脆皮的那种甜筒。”林若看到一个商店的冰柜瞬间蹦出的想法，手指向商店的冰柜说道。
刘离机械地走向商店，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林若给她自己台阶下，也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一边走着心里的不悦也消了去，因为他想到自己凭什么为难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孩子，甚至都觉得自己为了可怜的自尊心而有点过了头。
“老板，要一个冰激凌。”
“好嘞，这边大部分是冰棍儿雪糕，另一侧是各种冰激凌，你看要哪一种？”商店老板推拉着冰柜的透明盖子。
“就这个，多少钱？”刘离拿起一个包装特别精致自我感觉算是比较高档的小碗儿状的冰激凌问道。
“这个三块五，要几个？”
“哦，一个，一个，给您钱。”刘离拿在手里的冰激凌在听到三块五时随着身体的一惊差点没滑落，天呐，刘离在心里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他小时候吃的冰棍都是一毛钱四块儿，即便到目前为止他吃过最好吃的雪糕还是舅舅程文明的大儿子从县城回家的手带的五毛钱一块儿叫什么红豆沙。对比着刚才的一顿饭擀面皮儿、米线、半张饼，足以让两个成年人吃饱的食物，三块二，眼前这个小小的一碗所谓的冰激凌经过加工包装之后就卖三块五，他再一次感受到和县城人的差距，他脑子里在算计着班级里会有谁能吃这样的奢侈品，齐申？丁宁？……
刘离掩饰着自己的吃惊，高兴地把买好的冰激凌递给林若。“晕，你怎么买这种啊？我不爱吃，我要甜筒就行了。”刘离再次往林若的面前递送着，显然，林若演的没有一点说服力。“这个，比我们刚才一顿饭还要贵呢，我平时真心不舍得吃呢。”这句话，反而让刘离倍感愉悦，能陪她经历新鲜的食物这种快乐无关于金钱。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校门口附近的一些小吃摊异常的热闹，好多学生在吃饭，比往日多了好多。正纳闷儿一个声音喊道：“哎呦喂，刘离？别告诉我们你这刚从家回来啊，你俩这……”。刘离定睛一看，包子、王川、齐申一起正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吃着拉面。
“去去，下午去书店了刚好碰上一起吃个便饭，你们今天怎么都在外面吃啊？”
“学校食堂今天下午不做饭，你俩事先知道食堂不开门？”王川问道。
“哪儿啊？没有，哎，林若，那边，晓玉丁宁也在里面”刘离指向小吃店的里面。
“是吗？我吓她俩一跳去”林若说着支好自行车往屋里寻了去。
“我说哥们，这可是高中啊，我无所谓，你们可是父母抽干了血供你们考大学的，你小子悠着点，就你那一个月30块钱生活费，够呛能动县城少爷们的心思啊。还真看不出来你小子。”齐申打趣着。
“您想多了齐公子，学习交流，懂不懂？懂不懂？”刘离反驳道，自己却感觉红了脸，还好天色黑暗。
刘离林若等舍友们吃完饭一起边聊边往学校宿舍走着，路上随意寒暄着，包子不时偷偷看晓玉一样，样子很是滑稽，有多少有点没出息，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上几句话认认真真地看两眼。
“我去，我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事？我们住地下室四个，你们阳光明媚的还能三个人？前世积德啊你仨，以后我们宿舍的被子搭你们窗外的钢管啊，其他同学宿舍人太多都晒不过来。”齐申刚知道林若、晓玉、丁宁他们是三个人一间宿舍，说完向包子使了个怪怪的眼色。
“对对，我们被子以后搁你们窗外晒啊，晓玉说话老有意思了。”包子脑子短路的嚷着。
众人都瞪大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包子，可怜的包子居然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蹦出一句不连天不接地的话，莫名其妙又引人遐想。只是晓玉再没参与之后一段路程大家的寒暄对话，包子的嘴倒还是没把门儿地说个不停。大家甚至都在怀疑这包子外星人么，脑子搁电池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