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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念天堂之念念不忘

共 36 章

作者因在爱人即将分娩时却意外失去了龙凤胎中的女儿,悲痛万分,继而寄托残书乱文将自己人生悉数酸甜苦辣的经历借用虚拟的人物用文字叙述了下来,旨在为女儿到过这个世界留下一丝丝痕迹。其中也不乏对人生中重要的亲人、朋友无言的感恩和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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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几番苦闷大学定,三人打工赴天津

农田里忙活着收麦子的农民朋友们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这个时候联合收割机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是思想守旧的农民朋友们还大都不愿意用,也是舍不得用。其实,说其本质原因还是因为那个时候外出务工的机会较少,如果机器轰隆隆的一会儿功夫干完了,劳力们在家闲着也是没事还得支付对他们来说不菲的机械费。

这要是按照老一辈收麦子的方法那可就复杂了去了。先是用镰刀一刀刀地割掉麦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地里,尤其是长陇的地块儿,等麦子全被放倒了,站在路边一眼望过去嫣然有种阅兵装备的气势。这在农民朋友们的眼里几乎能看到麦粒儿的笑脸,一颗颗丰收的笑脸。在之后就是用棉花杆的皮经过水泡之后拧成的绳子,这个在当地称之为腰儿,农民伯伯们就是这么的善于就地取材而不用花费本就拮据的收成,经过水泡了的棉花杆儿皮非常的结实,再加上是多股拧到一起的,这别说是捆起一堆麦秆麦穗,即便是一袋子麦粒都能拎得起来。待到用腰儿把带麦秆的麦子一捆捆的扎好之后就要一车车地拉到一个村子里宽敞的地方,这种地方必须要足够宽敞,要容纳三五家的麦子分别堆放,以方便在之后打麦子互相帮忙。拉麦子的车有套着小毛驴、有套着牛、有个别人力拉排子车,然而这个时候占一大半儿的都是用农用三路车或者拖拉机了,拖拉机一车的量要顶排子车拉上半天的。

等把所有地里的麦子拉到一个平整、宽敞的场地,接下来就是要跟打麦机约时间打麦子了。堆好的麦垛是小孩子们最爱玩的地方,很轻易就能掏个洞钻进去,玩个躲猫猫什么的再舒服不过了。当然,孩子们在麦场嬉戏打闹的时候多半会被大人们训斥,干活时不经意间随手搁置的叉子、镰刀很容易伤到人,关键是不容易被发现,急于忙活的人们顾不得太细致。

打麦子的时候,三五家的人都会聚在一起互相帮忙,有的往机器口里送,有的接出来的麦粒,有的叉麦秸、有的清理麦糠,分工很是细致。待到打完麦子就只剩下晾晒和装仓了,然而这一系列的过程要持续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更关键的是不能下雨,一旦下雨无论忙活到哪个阶段就要停上个三两天晾晒透了再往下进行,好在五六月的太阳毒的很只要天一晴空气很快就干燥的很。

话说回来,这么啰嗦的麦收,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如果要是用联合收割机的话,几个小时就完事了,多么大的差距、多么强烈的对比,这或许是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最有力的例证了吧。

忙完学校事情的男孩子们都会帮着家里干些体力活,女孩子也都会在烈日炎炎下穿上长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抻口袋、散腰儿、装麦子,男孩子扛袋子。希望忙碌起来能让那等待的时间显得不是那么的难熬吧。

大约两周后的一天,王川最先收到了山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之后便是晓玉、林若、包子也都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录取通知。可以说王川是最如愿以偿的,晓玉是被邯城学院英语专业第二批次录取的也算不错的了。林若拿着山北工程大学会计专业的录取通知心里隐约有一丝丝小小的后悔,会计专业,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山北工程呢?这是哪跟哪啊?既然命运这样安排,接着就是了。包子拿着邯城学院的机电一体化专业录取通知自己几乎要兴奋的跳起来,他已经将专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得知大家都收到了录取通知,刘离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在想自己真的就那么背吗?山北工程的专科批次应该差不多的,最最起码邯城大学这个分数应该没问题吧?难不成邯城大学一批次录取人数已经满了?而自己是第三志愿。那在做着最坏的打算,在山北工程大学附近找个地方打工,天真的人可怜的想法,也或者是可怜的人天真的想法。

时间的秒针就好像需要刘离自己在一秒秒地拨动才能继续往前,他想摆脱时间的束缚都毫无挣扎的余地,每一秒都要思想的参与和体会,这样的时间甚至难熬。这期间林若和晓玉他们肯定约着见过面,期间也只有一个响了一声就立即挂断了的林若的电话,他心里明白这是大家在照顾他的情绪和自尊,可现实越是这样他越发的心焦烦乱、坐立不定。

在大家陆续收到通知书后一个星期,刘离彻底妥协了,那是精神上的妥协,自己用内心仅留的一点理智把侥幸的心理火焰扑灭。这一天,他给城里的齐申打电话约着见个面聊聊心中的苦闷,之所以舍近求远地去找齐申的原因不言而明。可是得到的回复却是齐申跟着他老爸去了天津的一个工地,齐申的妈妈给了他齐申在天津的联系方式。刘离挂断电话捏着手里刚刚记下齐申手机号码的纸片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但他意识到自己一直迫切想去做的事眼下是时候了。他把纸片上的电话工工整整地誊写在自己唯一的一个带胶皮封面的笔记本上,他打算立刻去跟林若他们见个面,好好说会儿话,然后就联系齐申去他老爸的工地打工挣自己人生第一笔钱财。

刘离起身去墙根儿推自行车,这次无疑是内心彻底的绝望,恰巧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刘离怔了怔,心想是齐申的妈妈告诉他有同学找?应该不会,因为已经留了联系电话的。那会是谁?是林若他们?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把自行车又靠到墙根儿处,慢慢地向电话机旁走去。

“喂,你好,是刘离同学吗?”

“哦,你是?”

“我们这是邯城大学招生处的,你的前两个志愿落选,你考虑来邯城大学上学吗?要是打算来的话我们就登记上了,不考虑的话我们会按照分数高低继续往下通知别的同学。”

“是什么专业,是报考的专业吗?”

“嗯,是的,就是你当初报考的专业,不过如果有想法的话等来学校报到时可以具体了解一下专业情况,到时候再调专业也是可以的。”

“哦,我不调专业,那我去,你们登记吧,我去……”

“嗯,好的,那么请记好以下信息:9月5号到学校报到,学校地址……市内可乘坐……,来时带一年学费5000,住宿费500到1500不等可自由选择住宿级别,课本费350元,生活用品费用200元也可以自理,适当的生活费,大概7000元。”

挂断电话的刘离一时间还没缓过神儿来,天煞的,这是哪门子事儿?连个通知书都没有吧打个电话还这么匆忙,若不是专业说得过去自己真有可能放弃这看似雪中送炭的结局,也不对,人家说了,有想法专业可以随时调整的。吁……刘离的心里没有一丝兴奋,可是转念一想,这本就是自己的最初打算,只不过是最差的志愿,只不是形势草率,只不过是这个学校听起来有些随便,可这毕竟算是一个结果,无论好坏、无论意愿、自己的分数和处境没有任何筹码和资格再考虑自己的意志。而且跟林若和包子晓玉他们的大学都挨着。

听到刘离电话里在说着关于大学的事情,石富国撩着门帘儿静静地听着,直到刘离挂断电话自己愣神儿。

“哪个学校的?邯城大学?什么情况?”

“嗯,邯城大学的,就电话通知,看去不去上,去就登记,不去就按着分数往下录取别人,这是在凑人数的。”

“哦,我想不想学可以随时调专业?”

“呃……是这么说的,不过本来报的就是建筑类的,不用调。”

“哦,你真不打算再复读一年?”

刘离意识到,没读过一天书的父亲也对这个大学并不看好,可是他对高中的校园可以说是充满了恐惧和厌倦,此刻他在脑子里极力地搜索着可以说服父亲的理由:“我哥不是也说了嘛,文凭敲门砖,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早些渡过大学这个过渡阶段早一天步入社会才是。再说了,复读?一年的时间啊,我还不一定能有多大长进。”

石富国心里明白刘离是在找各种理由敷衍,回头又想想自己,一天学没上在厂子里处理起具体事情来比那些上过学的都全面、干练而且还经常受到领导们的表扬,孩子这好赖是个大学,今后走向社会再差能差哪儿去,索性由他去吧。

有了决定,眼下便是最最犯愁也是最要紧的头等大事,大学的学费,虽然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对于艰困的家境来说他不得不现在就开始琢磨、筹备,心里默默地算着地里的收成能卖多少钱和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刘离看着静静地望着门外的父亲,他知道这是在犯愁学费的事情了,刘离看过一眼便再无勇气看第二眼,不争气的自己,不理想的大学,给家庭带来的没有一分折扣的负担,他跟父亲说去找同学们说说自己的情况,便急匆匆离开了家。

刘离蹬着自行车往姥姥家的方向而去,出门前他一心只为躲避父亲难展的愁容而没有打一个电话,故而也正好去看姥姥去。临近村子的一个麦场,打完麦子的麦秸队旁几个映入视线,这几个身影再熟悉不过了,分明是林若他们几个。包子坐在他那辆平时用脚杀的只剩下大架和前后骨碌的自行车上一条腿支着地在兴奋地跟大家说着什么,王川盘着腿卧在麦秸堆里,林若面无表情地用麦秸在扎着什么,只有晓玉有一句没一句地寒碜着包子。

“这么巧,你们在这等我呢?”刘离的突然出现让几个人将注意力一时集中过来,尤其是林若,眼神里不乏透露着担忧。

“准备买篮子鸡蛋去家里瞧你去啊,你还活着啊?”包子打趣道。

“一点诚意都没有,篮子呢?”

“一个个的没个正行,刘离你有什么打算啊,说来大家听听帮你分析分析,这几天我们都问过了,在学校门口有好多私立大学的招生处,我们都觉得选一个不错的私立大学也是不错的,而且社会上认可度还行,你要不要考虑?”晓玉说道。

“哎呦喂,你们几个这是在给我研究后事呢?”刘离的话刚一出口,只见林若一脸嫌弃和不耐烦的表情,直接把脸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呃,我也就是在刚才,接到一个邯城大学招生处的电话,他们问我去不去,是我最初报的专业,我就决定去了。”

“你看,我就说嘛,昨天人家私立院校的招生还说呢,第三批的还没结束,等第三批的结束了他们就开始忙活了,刘离的分数虽说不算高,但是第三志愿我当时分析真的是不会有意外的,除非今年邯城大学运气极好报考人多而刘离运气又极差。”王川说道。看来大家为了刘离的事情着实没少忙活和操心呢。

“行了,你也是事后诸葛亮,这下心里都亮堂了吧,该研究研究咱们男人的事了哈。”包子说。

一旁的林若依然无语,只是表情显得轻松自然了许多……是啊,这个小小的友谊的情感集体都有一个阶段性的归宿,哪怕是最不理想的选择,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男人的事?什么事?”刘离好奇地追问着。

“你家学费就在桌上放着呢?就算有,不打算整点高科技的设备?”包子一脸滑稽期待的表情,似乎自己已经在使用着手机一样。

是啊,手机,那个时候步入大学的学生们几乎人手一部手机,对于家庭条件并不优越的他们来说三两百块的手机几乎是两个月的生活费,绝对能称得上是个负担。他们对于手机最初的印象便是在前几年各个村子里个别暴发户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意无意地从怀里掏出来在众人面前晃悠几下再放回到口袋里的一个偌大的黑色的长方块,之后再加上几句粗话骂骂咧咧说着什么没有信号、话费太贵了之类的话语。在之后的印象便是手机越来越小,翻的、划的、折的、黄屏、蓝屏、彩屏、唱歌照相了,越来越精致、越来越有娱乐性,然而他们只是见到过,或许现在马上给他们一个都不敢轻易地触碰每一个按键,生怕会把手机按坏掉,手机对他们来说充满神秘和期待。

“对对对,我也正想跟你们说呢,我今天一开始联系齐申来着,他妈说他跟他老爸去天津干工地了,我想问问他去打工行不行,看着给点辛苦钱就行。”刘离兴奋地说。

“不用问了,人家齐申前几天给我和川打过电话了,没敢给你打,说怕刺激你好像拉你永远在工地搬砖似的。”包子说。

“哦,那,那不正好嘛,咱回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啥时候去?都干啥?还有就是……嘿嘿,一天能给多少钱?”刘离说。

“干嘛回头啊,本小姐今天开心,现在就打。”林若说着便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就在刚才大家还在脑子里各种想象的高科技梦想——手机,一部中下档次的诺基亚直板手机。这是林若的父母对她的奖励,然而对于被第二志愿录取的林若来说,这无疑更是父母对自己即将步入大学生活的期待和更多的担心和思念。

“哎呦,我靠,真的假的,不是玩具吧?林若你藏得太深了你,你太不够意思了。”包子说着便要上前拿手机。

“你给我定那儿,防的就是你们男的,尤其是你,回头再给我玩坏喽。”说着做了一个向身后藏手机的举动。

“就是不够意思,我也不知道啊亲爱的,我也好想用手机打个电话看看啥感觉。”晓玉也略带埋怨的补道,这让林若哭笑不得地瞪着她,那眼神似乎在问亲爱的你到底是哪一伙儿的。

“好了,刚才是真没心情跟你们分享捣鼓这个东西。我爸昨天刚去县城给我买的,我自己也还没全整明白怎么用,当然了,接打电话发信息还是妥妥的。”林若的话里无意透露出的信息让刘离心里一时刺痛,手机在当下年轻人眼里的高科技尤物,个个求之不得,而在自己的事情没有着落之前林若却说没有心情分享和捣鼓那个东西,这让刘离不免惭愧更有深深的无以言表幸福感。

“好了,谁也不许动啊,我来拨号,齐申电话多少?”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林若打开了免提,响了几声后,那边齐申接起了电话。

“喂……谁?”

“你猜猜我是谁?”包子强憋着笑,逗趣道。

“你是猪,快说谁,老子忙着呢。”齐申霸道的回复,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你大爷的齐申,我是包子,你小子真混,这要是你老爸给你电话你也这样耍?”

“你看,我说你是猪吧,我手机里存着我老爸电话呢,老子这带来显的。再说了我老子的声音我听不出来呀,你个猪头你买手机了?”齐申的话让围观的朋友们脑子晕的乎的,一口一个老子,到底哪个老子?还有什么咸不咸的?

“齐申,这是林若的手机,刚买的,我、王川、晓玉,我们在一起聊天儿呢,跟您齐老板请示个事情。”刘离也刻意提高嗓门说道,好像声音越大就感觉对方听得越清楚一样。

“刘离?你们都在哪?真羡慕你们诶,刘离你学校的事情怎么样了?你们等等我啊,我这里太吵,我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你们打过去,再说了这是长途加漫游,给你们家林若省点话费,省得你心疼,哈哈……”没等刘离反驳齐申便挂断了电话,一个小小的玩笑搞得气氛略显尴尬。

“又一个没正行的,不过打回来倒是挺细心的,他不提醒我倒给忘记了,长途诶,这钱让大款花,哈哈……”林若握着自己心仪的宝贝手机,表现出心疼话费的样子显得满是可爱而又怪怪的表情。

不一会儿,林若的电话嗡嗡地震动着,这是她之前不想拿出来手机而设置的。这次接通后打开免提,齐申那面果然安静了好多。

“喂,说吧,你们仨啥时候过来,我这等你们准信儿再打算去求父皇呢,别我一番苦求到最后你们都不来,这不浪费我感情呢。”

“齐申,这样的啊,我们三个商量一下,三天之内就过去,然后我们过去的话怎么坐车?去了能做些什么?叔叔不会介意吧?”刘离似乎在为了高昂的话费而极力地组织要问的问题和语言。

“来了的话呢,干些小工零活儿,抬水泥、递个工具、来回跑跑腿儿啥的,我现在就每天工地上干这些,比上学有意思多了,哈哈。你们具体哪一天过来等你们到车站买了票给我准信儿,具体咋走我一会儿发林若手机上吧,省的说了你们记不住。我老爸呢你们不用管,用谁不是用啊,一天30块钱啊,那个……包子给40,劲儿大,哈哈,不对,奶奶的劲儿大吃的还多呢,我们这管饭。”齐申一条条地回答着刘离的问题,他主动地说出每天能给多少工钱,这让将要去打工的刘离包子和王川莫名地感激又轻松,因为这是他们最想知道而又最难以启齿的问题。

“那太好了,齐申啊,替我们谢谢叔叔啊,我们这就商量个具体日子,到时候给你准信儿,没啥事你忙吧,电话费挺贵的。”刘离说。

“哎呦诶,我这好不容易偷会儿懒,又没花你们家电话费,好吧,来了咱好好喝一杯啊,好好聊聊。”

挂断电话后,大家便几个脑袋聚在一起盯着林若介绍着自己的手机怎么个操作法,每个人也时不时地拿过来尝试着这新鲜感,期间尤其包子最是无赖,一旦到他手里别人再难要回,除非晓玉,大家高高兴兴地聊着直到天色渐暗下晌的人们络绎不绝地返回家中时才不舍散去。返回家的途中,刘离一拍脑袋,遇到这伙人,竟然忘记了去姥姥家,明天必须要去了,必须要去,大后天出发去天津。刘离身上似乎有外界的能量在注入,他感觉浑身是劲儿,自行车蹬的飞快,本来微风的天气却感到风呼呼地吹着脸。

回到家里,坐在饭桌旁边的石富国依然愁容满面,刘离及时说道:“跟朋友约好了,大后天一起去天津打工,齐申他们家在那里有两三个工地呢,就县城那个家里实况比较好天天上网吧的同学,一天30,两个月能挣小两千块呢。”

“别跟人添乱,你们小毛孩子能干啥?也不好意思拒绝你们,人家弄工地也不容易,出门在外打拼,不就为多挣俩钱儿?你们再给胡闹点。再说了,你们受得了那罪么,也没出过远门儿,没社会经验。”石国富说道。

“都问清楚了的,小工儿,来回跑个腿儿,搬这递那的,我们仨一起呢,没事,你们放心吧啊。”

一旁盛饭的三凤听着刘离的话只看了看石富国,似乎想让他阻止孩子们。

“也罢,都男孩子,仨人呢,去吧,到了及时给家里来信儿,刚才还在这跟恁娘算呢,卖掉麦子两千来块钱再凑凑还差千把块,这下倒是不用愁了,还能锻炼锻炼,但这话可要记住啊,一定给人好好干,不能吃干饭。”说完石富国一脸的轻松,倒是三凤一脸的茫然不置可否。

“那,球儿,明天去姥姥家吧,一出去俩月,你姥姥肯定想你。”三凤叮嘱道。

“嗯,我明天指定去,今天本来就打算去的,快到村口儿遇到包子他们,一聊就给忘记了。”

天津,一幢幢钢筋混凝土的大楼密密麻麻,远处望去像是排列整齐即将要胡牌的麻将块儿,离得近了感觉便是一个偌大的巨无霸,高耸入云。工地的一个角落里支着一顶帐篷,帐篷里一个大师傅在紧张地用机器拾掇着面条,帐篷外三四十工人端着饭盆饥肠辘辘地等着。他们一个个基本上都是满身的泥土,粗壮的大手,有的身形魁梧,有的身形娇小却透着干活的力道儿,身上破烂的工作服使的他们在干活时毫不顾忌弄坏弄脏衣服而能使出全身力气,这一个个厚重结实的肩膀撑起的便是一个个并不富裕的家庭。

帐篷里齐申蹲在老爸的旁边纠缠着让同学来工地打工的事情。“我跟你说啊小子,你老子这工地也不是咱自己说了算的,咱毕竟是跟别人合伙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你就是想拉拢来几个小伙伴好陪着你疯”齐申的爸爸训斥道。

“老爸,我这些天在工地上表现咋样?”

“嗯……还行,怎么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有备而来的”。

“我在学校时,那几个舍友你知道的,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就我每天泡吧,他们都没玩过一次游戏的,你想他们来了能给你胡闹不好好干活?再说了,最关键的是他们家里条件都不好,这出来就是脚踏实地地干点体力活,挣点学费,二来呢也提前接触下社会。你不要看不上人家,个个都是大学生的。”听到这些,齐声的爸爸不免认真地看着齐申上下审视着,心想这小子并不是那么的不可一世,他能替别人设身处地地着想,即便是仅为了达到能让同学们过来在一起玩的目的,但他的分析倒是清晰而又中肯。看来这些天让他在工地上受些苦还是有效果的,也或者本来就是虎父无犬子,想到这他不经意间嘴角一撇,很是满意。

“那,我打个电话试试啊,不一定能办成啊,以后没定的事不要乱答应别人。”

“好好好,老爸英明。”

“喂,老袁那,你那边咱的工地近期进度怎么样啊,……哦,哦,我这边进度超前的,放心。是这样,我这还有个小事儿跟你商量下,孩子有几个同学,都考上大学了的,想利用这中间的假期勤工俭学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学生嘛自然出不了太多活儿,你看咱给比小工再少点的钱能行不?”

“海,老齐呀,这个你跟我商量个什么劲,这肯定都是懂事的好孩子,给多少钱你看着办,但是有一点啊,我提醒你千万注意,干活多少不要紧,千万注意安全啊。”

“哎呦,是是是,我肯定多嘱咐他们啊,那行老袁,这边工地如果最后利润达不到预期算我头上啊,哈哈。”

“瞧你说的,还能供不?哎,对了老齐,都是大学生?咱这样,来了先让他们干个十来天,吃点苦,确定他们能吃得了苦,之后你也别一直让小申儿受那个罪了,让他们分两组搞计件考核咋样?”

“哎,对对,老袁,你还真别说,这是好主意,不仅人尽其才还不用操心他们的安全问题,好,好,那先这样啊,过几天碰个头儿。”

蹲在一旁的齐申像个小狼崽子一样,两眼冒着绿光盯着老爸,听完老爸的电话知道事情搞定,便一个人跑出去打电话去了。

齐申顾不上吃饭就赶紧拨通了包子家的电话告诉他通知刘离和王川事情搞定了,抓紧时间过来就是了。齐申打完电话返回帐篷时工人师傅们都各自盛着一盆盆满满的面条蹲在帐篷内外的各个角落吃的津津有味,看样子他们吃完手里的一盆后大部分都还能再来上一盆,齐申拿起自己家的小饭盆儿走到锅台旁边看着做饭的师傅正在下第二锅面条还不是很熟的样子。师傅转过脸儿来:“呦,小申儿第一锅没吃上啊?你乐意吃面么?中午还有点剩米饭要不一会儿我给你弄俩鸡蛋炒炒,整个蛋炒饭?”

“打住,老陈我就是让他吃点苦头的,你别我惯着啊,还开小灶?再说了,这面条怎么了,大家不都吃呢,在工地就要跟大家一样,改善的时候一起改善。”齐申只是显露出一个兴奋的小眼神儿还没等他小声儿地应和却被老爸给直接毙掉,老陈冲着他无奈地撇撇嘴。

不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吃饭的工人们有好些个都已经吃完了第一盆,慢慢地向锅台围了过来。虽然都知道齐申是这个大工队的太子爷,但是这几天相处过来已经都很熟悉了,而且齐申只是有时候偷个懒、没架子、跟弟兄们很聊得来,其中也不乏父辈的师傅们经常逗他拿他老爸开玩笑。还没等面条彻底煮熟两个不靠谱的大小伙子一筷子焯下去嘴里坏坏地喝道:“快点的吧,别等熟了,到肚子里慢慢熟吧,等熟了也没了,哈哈”。蜂拥而上的工人们很快就把面条捞没了,只留下齐申站在锅台旁愣着神,对于每次捞一小盆面条都要十几筷子的他来说几乎不相信这么快就能把一锅面条给捞完喽。做饭的老陈骂咧咧地呵斥着工人们:“一个个没个大人样儿,都少捞半筷子就够人申儿吃的了。”

“不用陈大爷,这里面还有,够我吃的了。”齐申一边捞起偌大的铁锅里的漏网之鱼一边跟陈师傅说道,没曾想还捞满了自己的饭盆,到底是大锅饭。

刘离第二天一早吃过饭便拿着三凤给的十块钱买了些鸡蛋奔姥姥家去了,临进门前他还想象着姥姥会不会骂他白眼狼好久都没来看他陪她说说话了,他想象着怎样跟姥姥说自己大学的事情会不会被舅舅和表哥们嗤之以鼻,他想着一定要跟姥姥说自己要出去打工两个月回来时用自己人生第一次挣到的钱给她买些好吃的,虽然姥姥并不缺什么,但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小小的愿望,和心里一直迫切急于去实现而又因为学业一直搁置的事情。

临近时,远远的便看到那棵大大的皂角树,刘离加快了速度,一进门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姥姥拄着拐杖一个人坐在阴凉处发呆,直到他一直走到屋子里,舅妈在杂七乱八地收拾着什么。“我姥姥呢?”

“诺,炕上躺着呢,你姥的身体呀大不如从前了,眼看快九十的人了,不服老不行呀”婷子妈指着炕上说道。显然这对话并没有引起姥姥的注意。

“姥姥?姥姥?你还困着呢?”刘离慢慢地趴在炕沿儿小声儿地问道,还顺手拽了拽姥姥。

“嗯?球儿?呀,你还知道来呀!”姥姥慢慢地从炕上一点点用手用胳膊肘一次支撑着起来。看上去姥姥的精神真是大不如前了。

这一天疲惫的姥姥几乎一天没有再躺下跟球儿扯东道西地聊了一整天,球儿也像打了草稿似的把自己要跟姥姥说的事情一一道来。听到球儿要去外地打工两个月,姥姥的神情很是不情愿也有几分难过,或许是看到这个从襁褓中就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都要去做大人的事情了吧,这里有着难以言表的岁月疾驰的恐惧和伤感。

天色渐晚,刘离迈着谈不上沉重但绝对不是轻松的脚步道别姥姥回家了。回家的路上他内心在呐喊着,两个月的时间,求你过得快一些吧。

转天,刘离和包子王川再一次约着到一起商量着需要带什么东西、带多少钱等等,之后刘离又去了二凤的家,他待了整整一下午,跟二凤说了几乎跟姥姥同样的一番话,在临离开时又特意再次跟二凤说道:“娘,姥姥的身体看上去大不如前,精神头儿也不好,你跟姐没事多去看看她,多说说话我看能好点,多点心劲儿,我跟我娘也说了,你们换替着班儿去。”一个娘,又一个娘,二凤突然愣了一下,心里不知是意外还是苦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虽然她不清楚孩子有没有当面叫过三凤一声娘,孩子长大了……

即将走出去的孩子们一晚上兴奋的都是睡不着觉,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脑子里过着对大城市各种想象的画面。每一家的家长也都难免担心着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们,虽然躺下心里还在盘算着给孩子身上带多少钱合适。“哎,你说给孩子带100块会不会太少了,光车票好像就三十多小四十呢,这老话都说穷家富路,在家里一分钱没有也饿不着,毕竟出远门呀。”三凤问着似乎起了鼾声的石富国。

“嗯?啊,差不多,出去挣钱去了,带那么多干啥,都大小伙子好几个人呢,没事,不行就再多带50,睡吧睡吧,明儿还得赶早儿呢。”石富国迷迷糊糊地回道。

三凤无奈地看了看他,转过身,又起来从墙上拿上钥匙开抽屉开柜子取了一百块钱,放到了刘离的包裹里摁了又摁。

天色微亮,刘离便起身上厕所,听到动静的三凤也急忙起来煮方便面,话说这时的方便面可是出远门赶早儿的福利,买上一箱多半要放上个大半年也吃不上几次的。三凤还特意多加了三个鸡蛋,刘离两个,石富国一个,刘离狼吞虎咽地很快就解决了眼前慢慢一大碗的美食便又去再次检查自己的包裹看有没有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石富国便骑着自行车带着刘离穿过姥姥的村子奔乡镇的大路上跟包子和王川他们集合坐车去县城。穿过姥姥的村子时,刘离一直别着头往姥姥家方向看着,直到过了村子依然回头望着,是的,这里有两个,两个,今生他最在意最牵挂的女人。

到了乡镇坐车的路口,包子和王川也已经摆着大大的包裹在等着了,来送他们的家长们互相问好,各自叮嘱出门当心的事情。话别家长们,三人便坐上了去县城的小公交,到了县城再换取邯城市的大一点的汽车,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已经在憧憬着等打工回来时带着那笔巨款要干些什么。去往市里的汽车进站后,三人便打听着去往火车站怎么坐车,对城市生活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的他们提前准备了充足的零钱,上车投币,落座,车子启动,驶向火车站,穿过这个他们第一次来到的所谓的城市。那时候邯城市最高的房子差不多要十五六层,但在他们的面前感觉那么的稀奇,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过路口要等红绿灯也是第一次见到,一切是那么的新鲜。

到达火车站,排队买到去天津的车票,还有两个小时才开车,每个人的心里又一次小小的期待,第一次要见到火车,第一次要坐火车,火车会不会像飞一样的快,反正最起码要比汽车快的很吧,男孩子们天生对速度的追求感在这一次变得很是迫不及待。

终于熬到检票的时刻,三个人互相喊着跟紧些、都互相看着点,恨不得三个男的手拉手一起进站,生怕哪一个走丢了或者上错车。挤过密不透风的人流,三人拿着手里的票一再核对着信息,在站台上一路狂奔来到对应的车厢和座位,始发站的车次,近半个小时的检票进站时间被这三个年轻用行动证明了三分钟足矣。

这么早的上车对火车启动的期待道显得难熬起来,他们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也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们急匆匆赶着上车,车厢内还没几个人跟汽车比起来显得尤为的大,绿色皮革的三连坐能躺下一个成年人,看到王川打开了自己旁边的窗户,包子也叫嚷着机关在哪里?怎么打开……

火车启动了,载着年轻人对大城市的憧憬、载着年轻人对新鲜事物的向往、载着年轻人为家分忧的小小愿望、载着年轻人对未来的美好期待、载着年轻人那一份份爱的牵挂,天津我们来了……一路上大部分的人们都疲惫困倦不堪,而他们三个左瞧又瞧天南海北各种侃大山,近十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一直保持着兴奋的状态,不过对于那第一次坐火车的速度他们有点小小的失望,因为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风驰电掣。那个时候T子头的特快车平均也才达到120公里每小时,何况他们选择的是最经济最基础的绿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