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先名后姓定刘离，童年命运见端倪
孩子平静了，大姨还是不放心，拿提前热好的奶粉喂了喂，剩下的时间那，最是熬人，大家都在心里念叨着，赶紧的，天赶紧的黑透了吧，只有天黑透了才能进行转移工作。小家伙不老实地偶尔的嚎一嗓子，旁边奶奶手里一直拿着棉被，孩子一叫就轻轻的蒙一下，既怕声音传出去又怕捂着孩子，那紧张的几个小时呀，众人都像在等待一个排爆手拆除炸弹一样的期盼着时间，一分分，一秒秒……
终于，天色黑透了，大姨将剩下的奶粉揣到怀里，石富民揣着一个电灯，石富国抱着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出发了。村子很小，三人都轻掂着脚尖又稍快地出了村子，偶尔也稍微的踉跄一下。半阴的天气，在农历的二十一月亮得到后半夜才露，夜色墨一般的黑，只有听脚步声才能知道各自在什么位置，电灯也不敢开，揣在口袋里，时不时的推一下按钮，晃出一段走一段。三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几天前探好的路，沿着渠膀一步步远离村子，心里也都稍微的松了一口气，渠膀两侧的树林树枝吱吱作响着。大姨突然心头一惊：“等等，蹲下来，看一眼孩子”，此语一出，石富国瞬时一身冷汗，是啊，刚才都紧张的只顾赶路，有没有捂着孩子啊，三人迅速凑一起蹲下，石富民手捂着电灯透着一丝丝光亮照在孩子的脸上，啊哈，他睡得好不惬意呀！就这样成功地转移了……
石家老院堂屋里，三凤虚弱地躺在炕上，孩子大娘念叨着：“孩子起个啥名呀，刚添了就离开家了，叫小离吧。”三凤觉得也不错也有纪念意义：“能行，我觉得不错，等他爹回来吧，看同意不。”在大姨家安顿好孩子石富国和石富民如释重负地返回家中，夜已深了，但经过大半夜的战斗都也没了睡意，就索性讨论下孩子叫个啥吧，讨论来讨论去，天色蒙蒙发亮的时候了，困意却都来了，这时石富国心里不免有些伤感，是啊，刚添了，眼下都想不起孩子长得什么样子了。“我觉得也行吧，就叫小离吧，石离，有实力，哈哈”石富国自嘲道。
时间一晃，一月有余，石富国在孩子大姨的家里跟大姐夫一边逗着孩子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这时，大姐夫的一句话让石富国心头一颤“富国呀，孩子都一个多月了，一直不下户口，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呀，先把户口下了，免得孩子大了上学啥的没户口都是麻烦事。”
是啊，孩子没户口不行，可是孩子的户口还不能落在自己的名下，这让他既心痛又无奈。“嗯，下吧，早晚的事，办了得了”声音很小，勉强听到的样子。
大凤家所在的乡镇，大韩乡派出所户籍室里，一个中年模样的妇女办事员，头也不抬的问着话“第二胎？罚款交了没？”
“哦，交了交了，这是财务的收据”“出生时间？叫什么？”
“呃……我想想啊，上个月农历二十一，叫小离”办事员随即在姓名一栏写下：刘离！
刘离！
啊呀，当时谁想到户口要落在大姨家，这么一来石离变刘离。
三凤娘在孩子出生后多次到大凤家照看孩子，这次又来看外孙子。老太太是在当时已经为数不多的小脚女人，脚也就鹅蛋般的大小，但是多年的习惯让她早已熟练地掌握了平衡的技巧，脚失去了原来的比例走不合适了就会失去平衡，这时往前三步往后两步地紧倒腾几步，晃晃悠悠的又站稳了。旧社会的封建陋习给人们带来的痛苦是深刻的，在她的小脚上活生生地上演着当时裹脚时折骨断筋的疼痛啊。
正好进门当会儿听到大凤两口子说孩子户口落了的事，随手把头巾一摘扔在炕上“孩子户口？下你这了是不？挺好，有个户儿就是了，啥也不耽误”孩子姥姥说道。
“不是，娘，你不知道，孩子本来不是叫小离么，石离，这都没想那么多，户口下俺家了，这不叫刘离了”
“啊？啥？刘离？还琉璃球呢，哈哈，球儿”姥姥一边打趣着这个琉璃球的无厘头名字一边眼里充满疼爱的看着她的球儿。
“我说大凤啊，我想呢，过几天把球儿接咱家去养，一直在恁家算怎么回事啊，他大姨夫倒是不说啥，也待见孩子，可是人家老家儿怎么想”姥姥说道。“娘，能行吗？在俺这挺好的，再说了，去咱家，俺哥俺嫂子能同意不？还有二凤这么多年一直带着英子在家里住着，嫂子本来就不满，只是怕大哥的脾气不敢说出来。”
“就是说呢，我是这么想的，反正二凤带着英子一直在家住着呢，不差球儿这一个，有我呢，你哥不能说啥，再说了家里的地这么多年不都是二凤一个人操持的？光有地啥用，吃土啊？要按这么说全家都得感谢二凤在家里住着呢。”
二凤，刘离的二姨，这个女人的命运充满了太多的辛酸与无奈。在刘离寄养在姥姥家之前，二凤就已经带着六岁的女儿在这里寄人篱下三个年头了，因为在婆家屡受欺负而回了娘家，这一走便是三年，那个英子的爹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呀？处理不好家庭矛盾无非是个窝囊蛋，可是那三年妻儿分离的时光竟然没上门看过一次，那不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么？亲戚也都多次劝过二凤找个踏实吃苦的人家再往前走一步，但是她没有，三年如一日的在娘家操持着那几亩地，种的粮食足以养活娘家一十三口人。农忙之余养几只小羊换些零花钱，也好让自己的女儿少受些委屈。
老程家是先生世家，刘离的姥爷虽已过世多年，但他那当私塾先生留下的点点滴滴习惯和文化熏陶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他的后人。舅舅程文明和其小儿子都在邻村的国办中学教语文，家里老大能算得上是整个亲戚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了，在县城的职高教授语文。这些让刘离的舅舅很是得意，一般出门哪怕是打听个道首先自报先生世家家门。呵呵……事实也确实如此，这职业教书育人，主要的是收入稳定，用街坊邻居羡慕的话说“你们老程家一年过十二个秋天啊，村里谁比得了啊”，是啊，老农民们一年除了麦收打的粮食来保证吃的，就都盼着秋天收玉米换钱了，这还得是没有任何灾荒。
老程家的院落就显得大多了，分东西北三套院，东院面积最大房子也高大，挨连着七间红砖瓦房，在村子里颇为显眼，在那个年代，那是一种过往邻居都会驻足仰望的高大，那是一种村里没出过门的人见到过的最气派的建筑，光前伸的凉台就够晾晒家里几亩地的粮食还有富余，这里住着老程家的老大老二两小家，分东西头居住。北院就在这东院的后面，通过旁边一个小过道穿过就来到了北院，大小比南苑略小些，三间灰砖瓦房，虽不及南院的高大气派，但隐约中多了几分威严。这里便是刘离的舅舅程文明的住所。
从南院往北院走的过道口往西便是西院了，西院虽说是三个院落里最小的，但是也跟其他人家不相上下，三间小东屋略显破旧，院里一棵大皂角树几乎是矗立在院中央，偌大的树架子笼罩了整个院子，这是老程家最古老的树了，皂角树生长速度特别的慢，这棵皂角树的直径已然有六十公分了，这么大的皂角树简直能算的上村宝了呢，只是那些人们不晓得这么大的皂角树是有多么的罕见而已！更重要的是，它见证着老程家发生的一切！
刘离，这个自出生就东躲西藏的孩子，在姥姥的坚持下就要在这里度过童年了！
夜深了，西院东屋里二凤抱着球儿跟女儿英子念叨着，看啊“这是小弟弟，好玩不？”英子好奇地看着这个小东西，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脸蛋很快又缩了回去，不知是怕碰坏了还是怕姥姥说道！二凤看到她娘有点愣神，似乎在想着什么，知女莫若母其实知母也莫若女，“娘，孩子你别担心，有我呢，我白天干活晚上照看他，就是大哥大嫂那估计太平不了，下面的孩子们他们倒是不会考虑那么多。”
“是啊，我也是高估自己了，人不服老是不行呀，这一天照看这小东西累得我这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这倒也没什么，挺挺就过来了，总不能让孩子回家公社的人再把三凤做手术吧！就是你哥那，为难他了，看吧，看明儿的脸儿就行了，不妙的话，我就把话搁桌面上，让石富国每年送粮食，小屁孩能吃几个粮食，就睡觉占个地方我琢磨你哥他两口子不能说啥”球儿姥姥一边说着想法一边难掩那对明天担心的情绪！
北院堂屋，微弱的灯光比平时多亮了些时候，程文明已经躺下了，被子掖了又掖恐怕跑出一点热气，嘴里念叨着“这个冬天咋就这么冷呢，外面我看地面都冻裂了。”
“你别跟我打岔子，老太太把三凤孩子抱来，这是打算跟二凤一样长期住咱家呀，我跟你说啊，二凤我认了，再说二凤人家起早贪黑的忙活农活，也算是对咱家做了不少事出了不少力，可是这小球也长期寄养在舅舅家算怎么回事啊？你明天得表个态，不能什么都由着老太太的性子来。”程文明的老婆气呼呼的说道。虽然平日里他甚至都是惧怕程文明的脾气，但这次确实触及到她的底线了，以至于她敢用这样的口吻跟程文明讲话。
“你刚才罗里吧嗦的，我就当没听见啊，别废话了，睡你的觉”程文明压抑着脾气回道。“你……没法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唉咳咳……”程文明的老婆无奈地抽泣了起来。
冬天的夜该是很长的，但当晚的夜对老程家来说有的慢有的快……
天蒙蒙亮了，二凤跟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添水做饭，只需把水烧开就行了，因为馒头需要大嫂早上端过来誊上。天色越来越亮了，按往常每天这个时候大嫂该端着馒头过来西院了，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又过了十几分钟，二凤站不住了“娘，你看，这不对劲啊，这大哥和俩孩子一会就得吃饭赶着去上课呢啊，要不我去叫叫？”
“不用，不来他们别吃，我看那，今天是得好好说道说道，不把话搁桌面上这气儿啊越憋越坏事。”
说话的功夫程文明端着馒头进来了“给，二凤，赶紧誊上吧，不用着急，我今天上午没课，啥时候做好啥时候吃，那俩让他们到学校食堂拔了一口就行。”
“没课，那正好，文明啊，去把你媳妇儿叫起来，过来咱一边吃饭一边说。”老太太说道。
“娘，我知道你啥事，没事，不用说，我能做主。”程文明一边说一边趴在炕边瞧着球儿，嘴里还念叨着“这家伙这小鼻子小嘴的模样，长大肯定聪明，能当老师，嘿嘿。”
“文明那，娘知道，但是，这次你听我的，这话不说不明，疙瘩趁没系死呢咱赶紧先给他解开，这样不更好么，你非要硬着来，你过得舒服还是家里人过得舒服啊，一个家谁不高兴大家都跟着别扭，去吧，赶紧的，别怄气。”
程文明走出屋来，往北院走的路上，心想着毕竟是自己妹妹家的事情，孩子长期寄养在这是肯定的，雷打不动的，但刚才老太太说的话让他意识到了，是啊，一个家庭，谁别扭大家都跟着别扭，他那一套霸王逻辑或许真的不是上策。
老程家虽然收入稳定，一家三个男人挣钱，但家里的花销主要还是程文明负担着，俩儿子都是各顾各的。早饭很简单，半箩筐馒头，一锅玉米面粥，一碗咸菜，多半碗昨晚剩下的炒白菜也是尽量紧着老太太吃的。饭桌上程文明老婆绷着脸没有一点笑意，冷冷地吃着饭，老太太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把球儿寄养在咱家，你们那有想法，但是呢，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再有什么想法你们跟我提，我再考虑，好吧。孩子呢是个黑孩子，自己家是肯定不能待的，住在他大姨家呢，大凤两口子肯定是不说啥，可是人家老家儿人时间长了肯定不能行。孩子呢，就住咱这，我来照看，晚上让二凤受点累喂养孩子，现在呢是吃奶，咱不管吃啥了，从今年开始让他爹石富国每年给咱家送口粮，尽量多的送，保证要够他孩子吃的，也就睡半尺炕的事嘛，你们看行不行？”
“娘，送啥粮食，真是的，孩子能吃几个粮食，不能办”程文明觉得这几乎是在打他的脸。
“别，都说亲兄弟明算账，何况这孩子还差一辈儿的，这事听我的，这没啥，他老石家肯定感激不尽的”老太太反驳道。“那行吧娘，就是您这么大岁数了，这还怕您累着了呀”程文明老婆迎合着道，心里也在想，就程文明的脾气，这孩子是肯定要这么长期住下了，老太太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已经很不错了，自己再绷着也着实没什么用。“你看，老大，你就知道天天乱发脾气，你看这不行了么，我的身体那你们别操心了，没准有这么个小东西给我提提心劲儿我还能多活些年头呢，行了都赶紧吃饭吧，吃完了该干嘛都干嘛去”老太太感觉轻松了许多。这期间，二凤和英子只是默默低头喝着粥，没有任何言语，只有英子时不时地拿眼睛偷偷地瞄一眼程文明，那眼神里有畏惧，有期盼，期盼着早一秒吃完饭，她就能跟着娘一起去地里干农活而肆无忌惮地乱跑、乱玩去了。
就这样刘离的命运初见端倪了，石家人，刘家姓，赵家养，程家住，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