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二凤看病无大碍,英子厌学显无奈
难熬的一个夜晚那,二凤回到家中喝了些热水,老太太用热毛巾给她擦着脸上的汗珠,盖着棉被窝在火炕上,表情依然显得那么难受。球儿和英子姐都也在旁边盯着,只不停的问着:“娘,这会儿好点了没有”。深更半夜,交通不便,去什么医院就不用想了,村里的先生半夜里也大都不会开门儿,就这样老的老小的小,挨到天亮是他们共同的祈祷。
天色刚蒙蒙亮,地马上也快浇完了,程文明就跟婷子交代了一下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做,拉闸、锁电表电闸箱子、卷好水带子,不想卷就看着也行。然后就急匆匆拉着昨夜里二凤拉水带子用的排子车往家去了。
球儿姥姥早已站在大门口往东方地的方向望着,他知道儿子昨夜里知道二凤难受的事,而且按照二凤的性格这一夜没过去替他们,肯定是难受的不行。
程文明赶到家里,很快地往排子车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干草,跟着球儿姥姥一起把二凤扶到排子车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往乡里走去。
赶到乡里的卫生所时,天也正好大亮了,只是卫生所的门还紧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到上班时间也未必能有个把大夫能按时来。这时,程文明突然想起今天学校年级测验的事情,真是急的直跺脚还没办法。
看着二凤裹在排子车里那痛苦的样子,不停地瞅着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程文明想这什么混蛋卫生所呀,跟我们教师的职业素养比起来差远了,这会都七点五十了还没看见个大夫影儿。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怎么了,有人病了吗?怎么不叫门,先进去起码暖和点呀。”程文明只顾着紧张着急了,全然没察觉到身后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妇女,还有那从里面插着的大铁门。程文明更是一拍脑袋,是呀,我这脑子,门从里面插着呢。
中年妇女看来就是到这来上班的大夫了,她熟练地喊着什么师傅开门,稍快点,外面有人病了,等着呢。
程文明扶着几近虚脱的二凤进了诊疗室,不大的小屋子里只摆着两张小桌子,显得也并不拥挤,桌子上摆着简单的书籍和两个白色的茶缸。
女大夫一边倒着水一边询问“病人怎么回事?哪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
“呃……这,肚子,肚子疼,从昨晚,昨晚疼了大半夜呢,您看这是什么毛病?用点什么药好得快呀?”程文明根据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情况尽可能简洁地回答着大夫的问话。
“瞧你说的,我啥都不清楚呢怎么用药啊?是冻着了?还是吃啥凉东西了?具体位置哪里疼?怎么个疼法?还是怎么着?”大夫不耐烦地回道。
“大哥,我跟大夫说吧,这,就这个位置,一阵阵的难受,难受的冒汗,昨天半夜里在地里浇地时开始的,我之前也难受过,但都没这次这么厉害”二凤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胃的地方说道。
“那个地方是胃,你之前难受过看过大夫没?有多久时间?”大夫问道。
“哦,没,没看过,以前都难受一会儿就过去了,没当回事,得有两年多了吧”二凤回道。
“哎呦,你可真要强,这该是胃里的毛病,这身上有毛病能拖吗?我给你拿点胃药,给你倒点热水,你现在就喝了,对症的话你就不会难受了,不过这也是暂时的,你都拖了这么长时间了,没大毛病也得让你拖出个事来,我建议你们啊,还是尽快到县城的医院看看,用仪器看看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先拿了几片药端着热水递给了二凤。
“不对呀,你都这样了,这么冷的天晚上还浇地去,非你去不行?”大夫追问道。
“大夫,没事,听了您话我这就好一半了,喝了药就更没事了,麻烦您了”二凤说道,随即把药喝了下去。
“我这再给你包上三天的药,你能回去一天三顿按时喝,等有空了呀记得去医院看看,若是喝了效果不好那就及时去”大夫包好了药递给了程文明。
程文明接过药来,也连声说着:“麻烦、麻烦了,多少钱?”
“哦,差点忘了,我算下啊,一共……8毛5”大夫说道。
程文明付了钱,就扶着二凤准备往回返。在快到家的时候,二凤说“哥,我这会感觉好多了,身子感觉轻多了,这样吧,你也别吃饭了,我拉着排子车回家,你就直接奔学校吧,学校今天不是还测验呀?”
程文明先是一愣,又认真瞅了瞅二凤,确实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然后说道“那行,我看你确实轻了,你慢点走,回到家躺下再好好休息休息。”
二凤拉着排子车往家走去,程文明直接往另一个岔路奔学校去了,路上程文明心里在想,这人呐,善良和素养真的跟知识文化水平关系不大,二凤从小就没念过书,只是之前在家里跟着已过世的父亲学识过字儿,但她总能为别人着想,身子难受还怕耽误学校的事情,人呐善良是与生俱来的呀。
二凤拉着排子车没往家里拐就直接奔东方地里去了,她知道,昨夜的水带子她不去卷就只有等到程文明从学校忙完再去了。到了地里,远远的看见一堆柴灰依然轻轻的冒着烟,婷子蹲在旁边百般无聊地拨弄着火堆里依然剩余的毒火,水带子静静地躺在昨夜的轨迹上似乎在等待着老主人来召唤它回家。
“婷子,饿不饿,天也亮了,不害怕了,赶紧回家吃点东西吧,我来收拾”二凤说道。
“切,好了?昨天晚上装的的吧?你弄吧,我回家了,不想浇地以后就直接让我爹来”婷子阴冷的语气像把刀子戳在二凤的心上。
“你……”二凤,长吁一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里有难过、有委屈、而更多的是不解呀。
婷子嘴里哼着歌往村里走去,二凤则开始卷水带子,冰冷的水带子里面还残留着好多水,还掺杂着冰,停了井水之后残留在水带子里的水一小截儿一小截儿地都已有了冰凌茬子,死沉死沉的,让一个经受过一晚上病痛折磨刚刚有点好受的人提着不免有些生气的感觉,怎么就那么沉呀。
忙活了好一阵子,二凤卷好了水带子,收拾好昨晚的工具,锁好电闸,用干草把被子和水带子隔开来装好车,拉着朝村里走去。
村口,球儿从婷子在家里边吃饭边埋怨的絮叨中得知,娘自己在地里收拾水带子呢,于是,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家里跑了出来。球儿一边跑向二凤一边喊:“娘,你不疼了吗?我给你拉车吧,你好了吗?”小手顺势就要夺二凤拉着的排子车的辕,那小手根本就握不住呢,于是就用胳膊抱,半车的水带子再加上杂七乱八的,怎么可能一个小孩子能拉得动的,二凤当然没放手。这倒好,球儿用胳膊抱着车辕二凤使劲往前一拉,球儿整个脚都离地了。二凤苦笑不得:“这臭小子,你这是给娘拉车还是添重呢?”
就这样,球儿依然坚持地认为自己的架势能给娘多少帮点力气,有一碰没一碰地搂着车辕。
到家后,球儿姥姥也是焦急地等到了现在,“你不是让先生给瞧病去了吗?咋又去地里了?好了?你哥呢?”老太太焦急地问着。
“娘,我哥今天学校有事,还挺重要的,我在乡里看了,喝了药就好了,还带了3天的药,我这觉得身上轻松多了,就让我哥直接奔学校去了,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哦,那好,我给你热热饭,你赶紧喝点饭,然后今天歇着吧先,先啥也别干,喝喝药,彻底好了再忙活。”球儿姥姥应道。
二凤虽说身上感觉轻了许多,但是昨夜折腾的一休再加上已是半晌了米水未进,显得疲惫的很,他轻倚在炕边,手轻轻地揉着昨夜难受的位置,这分明只是没有昨晚那般的难受而已。她就这样承受着自己的命运,撑着自己的命运。
热好了饭,二凤坐在炕边守着火台儿喝着粥,就着芥菜疙瘩,芥菜疙瘩是用盐腌了的,而且切成了丝儿。
二凤一边吃着一边问英子:“英子啊,你咋在家啊?咋没上学啊今天?”
“娘,我不想上学,反正我也学不好书,我想在家跟你下地,我大了,起码能顶你半个吧”英子回道。
“妮儿啊,不上学以后一辈子可就得吃苦受罪呀,你看老农民干活,不管多冷多热都得下地,你可要想好了啊,娘还是想起码你能念到初中呢。”
“娘,反正我就是不想念了,干啥都行。”
“唉……强扭的瓜不甜,非让你去你心不在,也没用,等你舅回来吧,看你舅咋说”二凤无奈地说道。
二凤心里想,等大哥回来训斥英子几句,英子、球儿都是怕大哥怕的不行,也许那样能让英子从心里打消不念书的念头,或许还能学到个初中文化。不过转念又一想,以前父亲和现在的大哥,典型的重男轻女呀,都是儿子上学当老师,老闺女少闺女没一个上学的,当然也怪这些闺女们学习天赋差一些,想到这怕是大哥回来也不会太过要求英子继续念书。
咳……走一步是一步,自己一天学没上过,不也过一辈子。二凤想到这,心里有点认命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