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刘离入高新结友,林若谈笑友情收
二零零三年秋,十六岁的刘离来到了生命中最多姿多彩的高中生活,对别的孩子来说,高中生活是紧张的是恐惧的。但是对于刘离,这好像刚刚开始他的精彩人生,他在这里结识了要好的伙伴,他在这里情窦初开羞涩地往心里放下了一个人,但还算听话地没有去触碰……
高中入学第一天,刘离自己骑着自行车驮着被子,带着学费和30元的生活费,到学校报到。自己,对,自己!因为,同村的小伙伴们,都没有理想的成绩,都选择了辍学、打工、挣钱、娶媳妇儿。
30元一个月的生活费,不用怀疑。30元对于刘离来说足矣。在学校食堂,早晚都是一份粥两毛钱,一碟菜一毛钱,中午一份菜3毛钱。一天下来9毛钱,还有个别早饭不吃的时候。那么馒头呢,馒头不是不用花钱,在校园里,信任的建立不需要任何的证明,只需要你报上班级和学号,便可以在学校的馒头房随时登记领取馒头票来计量,用馒头票随时换取馒头,然后每当假期时,馒头房的老板便会安排车子拿着每个学生的底账和地址上门拉麦子。在校园里那种天然的信任远高于社会上任何一种形式的信誉,那怕是合约,那怕是高额的违约金。那种社会上最大的奢侈品信任,在校园里若需要做任何的保证或者押金会显得那是对这一方净土莫大的侮辱。这是任何严密、完善的体制抑或控制系统都无法比拟的。
路上,他的思绪万千,这些年匆匆的时光,这些年跟母亲、哥哥、姐姐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他心里很清楚为什么哥哥的成绩那么的优异,最终却选择去上中专,因为那个年代只要中专一毕业马上就能分配工作,那样每个月就能有近千元的不菲的收入,那样哥哥就能尽快地和父亲一起撑起并不富裕的家。然而命运就是那么不济,在哥哥刚上中专那一年,国家的政策变了,分配工作不会存在了,而且大部分的中专都被撤销合并入大学,可哥哥还是一纸中专文凭。
他心里很清楚,在家里经济条件只能负担一个孩子上高中的情况下,为什么姐姐明明比自己的成绩好,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却满不在乎地说:“你们让恁小儿上吧,我不想上学,没劲。”他深刻明白着这背后的含义和用心。他没有任何谦让和拒绝,只是想尽快些离开家……
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他明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但他还是眼含热泪地这样认为着。家里的亲人无论如何的弥补似乎都抹不平他幼时内心那一道伤烙,他恨着的同时也在感激着在小小的年纪就历经着那么多的人间冷暖和苦痛。
第一天入学的他,面对着新的生活环境、面对着成百上千张新的面孔、面对着县城里他那个时候眼里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面对着穿着洋气的县城里的同学们。他是失落的……。从此,她要一个人生活、打水、洗衣服、吃饭、睡觉、学习,然而,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恐惧,早在小小年纪的时候他就独自承担过一次,他在内心很感激命运对他的磨练。他恐惧的是陌生而已。
他穿着朴素的衣服,拿着自己的入学手续,按部就班地办理着。登记信息、交学费、年级班级号分配、宿舍分配、校服领取等等!
忙完了这些琐碎,他托着疲惫的身子提着被褥和日用品找自己的宿舍。宿舍是在地下室,这是刘离自己选择的区域,因为这里一年的住宿费只要一百元,跟楼上的每年300元住宿费比起来这让他很是开心,因为这样给并不富裕的家里节省了很大一笔开支。他再次确认着自己宿舍的信息,9号楼009,门是开着的。
他轻轻地走进宿舍,一股奇臭无比的臭脚味让他不禁干呕了一下,只见一个穿着还不如自己的胖子躺在一张下铺上光着脚自顾自地跟其他两个人叽里咕噜地介绍着自己。再看另外两人捏着鼻子,嫌弃地说道:“我说胖子,你丫的能不能把鞋穿上?你人是活的,你这脚是死了多少年了吗?”“对,要不你给我们每个人买个防毒面具,太不地道了,我看这都有熏死的蚊子了。”
胖子,脸上多少有些难为情又有点无赖奸笑的表情,他起身把鞋穿上。
“大家好,我叫刘离,也分在了这个宿舍,高一219班的,你们好。”刘离文明地介绍着自己。这时三人才发现一个捂着鼻子站在门口的刘离,也许、难道确实是因为这胖子的脚熏的有点乌烟瘴气?
“你好,我叫元小宝,可是我家人都叫我包子,我也是高一219的。”胖子最快抢着介绍着自己,刘离看着他心想着,包子确实应景儿,小宝?您可一点都不小,身高能有一米八的样子,体重目测起码也得200斤,看着穿着并不好,家里应该条件也一般般,怎么就吃的那么肥呢?这家伙绝对不挑食儿。他坐在床上一动,那床铁床架咯吱咯吱的呻吟声让人生怜。
“我王川,高一219,我本打算睡这胖子的上铺,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只能委屈你了。”王川打趣道。刘离看着坐在另个床铺上铺的王川,外表清秀、穿着朴素、整洁、精神。
“我齐申,我是……?我靠,我哪个班的来着?算了,回头再说吧。哎,我住这个下铺啊,不过,我估计多数不在宿舍住,我不住时你可以睡我的位置,够意思了吧。”刘离看着齐申床铺上扔着的索尼无外放的随身听、腰里挂着的摩托罗拉BB机,以及他身上光鲜的穿着很是奇怪,这些奢侈的高科技玩意都是在中学里仅见到过一次有钱的同学拿到学校炫耀,可是他为什么他也住在地下室。
齐申貌似看出了刘离的疑惑说道:“哎,兄弟,我们家可不是住不起楼上啊,我家里呢给我的是楼上的钱,我住这省下的200块钱可以够我泡一个月的网吧呢,哈哈。而且啊,我一早到学校就观察了,这地下室啊冬暖夏凉,而且只安排四个人,楼上呢,冬冷夏热,还一个屋八个人,你说谁住上面是不是很傻缺?”
刘离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床铺,一边跟这几个刚刚结识的舍友随便聊着考试成绩、兄弟姐妹、爱听谁的歌,等等……
另一个宿舍楼外,通往宿舍门口的小道上,一个女孩,穿着白色衬衣,得体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一手在胸前搂着一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一手拎着好像刚采购的饭盆、牙刷、洗衣粉等用品,轻盈地走向宿舍入口,看上去是那么的清晰、自然、纯粹、天生丽质,白皙的皮肤更是让她整个的气质出众了许多,俊俏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这便是林若,在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独生子女。
她走进三楼一端的宿舍,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一个女生埋怨道:“这万恶的学校,钻钱眼儿里了,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整出一间宿舍来,在下服了,真是服了,若不是这屋顶有大梁压着,这不用说,肯定还能整成上下铺,睡六个人呗。哎呦,感谢,感谢大梁……”说着双手合十朝着屋顶的大梁做出拜神的姿势。
不难看出,这间不规则的宿舍之前很有可能只是个杂物间,空间确实狭小,也许是八零后这一代生源急剧地增多,这才让校方绞尽脑汁地利用起每一处角落,不大地方摆着三张小床,门口一侧摞着三个存放物品的柜子,正如刚才那女生所说,屋顶突兀向下的大梁限制了立体的空间,若非这样校方估计真的会弄成上下铺。
“咳,这有什么不好,我认为安排在这个宿舍里真是好运呢,其他宿舍一间八人,我们呢,只有三人,多好啊,安静不贵、关系纯粹、早起早睡、三好姐妹。你们好,林若,219。”白衣女孩大方幽默地向两位舍友介绍着自己。
“林若?最里面那张床,你的?”进门时发牢骚的那个女孩,穿着稍微有些成熟,大大咧咧的样子,指着宿舍里最好位置的那张床问道。
“不好意思,我来的太早了,嘻嘻。”林若笑道。
“我的天,您老人家这是天不亮就来了么?好吧,我叫丁宁,市里的,不想上学的,没办法,父母逼的。”丁宁介绍道。
“林若你好,我叫晓玉,咱都是一个班的,你刚才说关系纯粹、三好姐妹?我跟丁宁几乎是一起进屋的,我还是在她前面一些,我进门看到最里面靠着窗户的床上已经铺好了,我就准备把东西放中间床上呢,丁宁在我后边直接把他的包隔着我就扔到了中间床位,我从小就抢不过别人。”在最外面一张床上正铺着被子的女孩慢慢地说着,眼睛上带着厚厚的两块玻璃眼镜儿,她说话的速度就好像随身听电量不足一样的感觉,一字一字的蹦着出来。虽说话里透着委屈,但她还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床铺,也许,毕竟就三个人,哪儿好哪儿坏并无太大所谓,也许更多的是晓玉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争不抢不气不恼,永远的慢性子、热心肠。
“哈哈,要不我跟你换换?”林若问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娘说过,做人得讲道理,要守规矩,丁宁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我不能跟人林若换位置。”噢,天呐,还是一字一字的蹦出来。
“我?我的天……可怜的孩子。”丁宁看着晓玉,似乎她根本就没注意到晓玉的话语能涉及到她,但这善意的提醒让她真是哭笑不得。
“好了,这好的位置呢,只有这一个,没办法。我呢占了咱宿舍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为了表示歉意呢我请大家吃饭,怎么样?”林若说道。
“别,先来后到的,算不上歉意啊,还是我请你们吧,咱们正式认识一下,反正我妈给我的钱我也不知道怎么花”丁宁说道,让林若和晓玉似乎没有争的余地。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看到没?五百大洋,爷请你们,可城里的饭店你们随表挑。”
“啊?我妈给我80块钱,我都觉得足足的了呢,500?你不会没交学费吧?”晓玉疑惑地看着丁宁。
是啊,学校一个月会放一次假,学生们又都能回家换洗衣物、拿生活费,刘离这一个月准备了30块钱。一个月五百?她们家是多么的有钱啊!
“切,我爸和我妈呢在做钢材贸易,这点钱,多卖一捆钢筋的事儿,今天咱可劲儿的造啊,千万别心疼我爸妈的钱,他们眼里只有钱。说吧,去哪儿吃,要不我下去问问宿管阿姨打听一下,这城里哪里最高档?”丁宁似乎对自己的父母很是不满。
“别,我觉得吧,虽说你是市里的,见过大世面,但这县城里你也是初来乍到,我和晓玉呢更别提了,都是农村来的。这又是刚开学报到,咱呀,还是老老实实的食堂吃,不过你可以选择在小食堂请我们开小灶,怎么样?”林若冷静的说道。
“对对对,我听他们高二的说,小食堂有一家做麻辣烫可好吃了”晓玉说道。
零三年,中国的经济几乎是刚刚上好了拉车的套,势头刚刚开启,市区基层建设交通也都是刚刚有了初步的规划、设想!县城,每次出门都能看到三五辆汽车,偶尔还能看到个十万元以上的豪车,路边还时常看到靠在电话亭上用相对较便宜的200电话卡拉着家长里短、汇报着出门在外的一日三餐。就是那样的状态,谈不上繁荣富裕,但势头喜人,催人奋进,充满着希望!
那个时候有些出门多、脑子活、或者有着得天独厚地理优势和传统优势的一小部分人就率先奔向了小康。
学校大食堂的饭菜,都是应季的白菜、茄子之类,大锅熬大锅炖,没有多少油水。这难免让少数的富家子弟难以下咽,最起码长期下去受不了。
学校小食堂的运营模式便应运而生了,小食堂对外承包,自主经营,时间限制宽松,食物搭配灵活多样,是县城里或部分乡镇富户孩子甚至市里来的学生经常光顾的地方。
林若虽说看起来家庭该是富裕一些,但也没能靠着吃,只是每周会去上几次,改善一下伙食,或者应着那句穷养儿富养女。刘离只是听说,当然,他也不打算去。他甚至连走上二楼的众多的小食堂排列分布格局都没想过,他只是听大家说着什么炒饼烩饼,凉皮米线,哦,都是些什么鬼东西,肯定比不上家里的炒馒头诱人!他甚至为自己的节衣缩食感到自豪,他也会对一些公子哥千金小姐们的锦衣玉食感到反感!
“哎呦我天……好吧,麻辣烫,那就麻辣烫喽,每人两份,吃一份看一份?怎么样?哈哈……”丁宁故作瞧不起的样子打趣道。
三个女孩都放下手里还未收拾停当的物品,嬉闹着出了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