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三年前,
豫州边界附近。
“主公,落在地上的面具找到了。”
“好。”
一张病弱苍白的脸擦干额头上的汗水接过手下递来的面具直接带在了脸上,摇摇欲坠的人下意识定了定神,现在还不是他能够倒下定时候。
刘钧眼前远远的漫山遍野到处是追击而来的黄巾军,身侧是大军面前螳臂当车杯水车薪的一队人马,身后是尚未来得及完成撤离的全城百姓。
之后该怎么办,他下意识找军师商议,习惯性看向身侧才想起来,如今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军师了。
之前的一战他伤得很重,也是因为受伤他们一行才退到这座县城寻找医者治疗。没想到大陈的军队这一次充分诠释了“兵败如山倒”这五个字,明明他之所在已经算得上后方,结果兵败的速度这次竟然追上了他们赶路的速度。
这些日子他们被困在这里原本就缺衣少食,没有食物补充身体所需并不致命,可没有药品治疗病症让他在断药的第二天身体就发起了热。
若放在平时,他的这种身体状态只要不想死就应该好好在家静养。可形势比人强,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坐在城楼上敌军看的到的地方焚香弹琴,硬撑着竟然让读过一点兵法的黄巾渠帅真的没有攻城。
到了今日,他明明身体浑身上下热得惊人,但此时此刻作为军队的主心骨他依旧得把自己像旗帜那样杵在队伍当中。
“主公,看样子他们快上来了,砍伐的草木挖采的石块都来不及布置。大部分百姓已经安全离开了,我们如果不行动或许他们不会想到这个地方还埋伏着兵士。”
“那么多黄巾军源源不断的向这边赶过来,你以为我们藏得过今天,还能藏得过明天?”
刘钧知道不止眼前军士对他的决定有所疑问,索性放下摸着滚烫额头的手张口答道,
“埋伏一波未必会死,如若掉头就跑立刻军心尽丧,溃兵之中则必定会死。
无论前路怎样无论结果如何,我人就在这里。愿与我同生共死的人留下,想要同前军师一般离开的尽可即可离去,我绝不阻拦不阻拦。”
“谢主公!”
“多谢主公!”
一番话之后,有的人选择留下,有的人选择离开,官道两旁的山林之中又少了不少兵卒。
而后,黄巾军追击而来的先头部队果然看到逃命的人就直接骑着马追了上去。
留在山林埋伏的刘钧和他的部下反倒因为追兵的注意力转移而无人问津。
被困住的城其实和刘钧没有半分关系,里面的县令早已连夜出逃,掌管兵权的是一位本地豪强出身的县尉,前几日带着自己的部曲迎战时重伤,大前日在府邸伤重不治而亡,死前把官印和代理知县不由分说强压在他的头上。
前日军师苦劝他黄巾势大连战连捷不可匹敌,留队人马守着孤城断后。让他带其余私兵人马连夜离开,他没有采纳这个提议,因此深夜原本的军师收拾细软连夜逃命去了。念在主仆一场,刘钧在城门口截住了人,最后还是心软把人放走了。
为了掩护更多的人逃走,他之前连夜派遣大部分军力协同办理此事。到了昨日,空城计的初衷是让黄巾断渠帅怀疑他大开城门疑似有诈,不敢入城。但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会越来越瞒不住,敌军派出来那么多斥候,但凡其中有一个漏网之鱼回去他这边外强中干的假象就是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一戳就破的谎言。
而他原本留在这里唯一都指望就是早已发出去的,向四面八方求援的信件。可他得到的不是没有消息,就是他们自己也要固守城池不敢分兵来源的坏消息。
自知不可能有援军的刘钧并不是死脑筋,城墙年久失修防御薄弱。对面将领有屠城的习惯,因知留下必死,他当机立断携百姓连夜出逃。
走到最后,他的身边只剩下一队人马,依照追兵赶来都速度刘钧知道自己大约是逃不出去了。所幸,他之前勘查过地形,知道往他这里来的追兵的必经之地有一处峡谷。
与其狼狈而死苟且偷生,还不如为了能尽可能给百姓更多的逃命时间在峡谷道路狭窄之处扔木石把道路堵住。
可刘钧那时候的兵力实在太少了,还未等埋伏彻底完成追兵已至。
刘钧不得不自己亲身上场,同兄弟们提前把碎木石头往山道狭窄处砸去。
但他们还是下手晚了,黄巾的军队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围剿干净是有道理的。黄巾军的渠帅直接凭借他的一人之勇率领身后几百亲卫直接顶着土木滚石的攻击从山下一直打到了山上。
刘钧当时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同敌兵打了一天滴水未进体力本就压榨到了极限。如今又碰见这么厉害的敌军主将,他此刻已经在想怎么同兄弟们一起在死前多给百姓拖延一点时间。
他自愿留下亲卫也不是孬种,明明眼见是死局竟是无一人退缩离开。但他的病在此刻却是越来越重,发烫的脑袋让他挥剑的动作慢了半拍。
战场之上,生死之间哪容的下有人招式慢上一星半点?虽有亲兵在他的身边尽可能的保护,但场面原本就是以寡敌众。
刘钧伤得很快,先是从前的伤口因为他杀人的幅度太大而崩裂。身上又因为动作变慢而中了三刀,虽然是皮外伤,但越来越多发现这队人马的黄巾向这里赶了过来。
一时间,他杀了一个,还有两个。源源不断的黄巾就像一张绵延的群山的猎杀画卷,他的立场上看是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但在黄巾的严重,恐怕会觉得战利品太少,大家都不够分。
气氛一时间变得悲壮起来,直到他听见离他不远的一颗树上传来了少女稚嫩的声音,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姐妹们,随我上!”
一众同样隐蔽在树林之中的女子齐声答应。
“紫面鬼帅?!”
“是鬼帅!”
“是鬼帅的娘子军!”
黄巾们听到声音原本是笑嘻嘻的看向声音的源头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娇滴滴的女兵对绝大多数黄巾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直到——
他们这些人看到了落在地上的娘子军们,以及少女脸上的代表鬼帅的紫色面具。
这里是豫州边界,他料定鬼帅肯定不会对这些百姓置之不理。只是没想到来的人会这样的少,虽然听外界的声音好像鬼帅亲自来了,但他想不通除了鬼帅的名头可以暂时威慑一些人之外,她如何能解开眼前这必死之局。
而后无数霹雳球一样的东西从天而降,但现场没有哪处爆炸,只用浓重的白烟遮蔽了树林和整条狭窄的山路。
“不要怕,是我。”
又过了不知多久,少女声音远远在他耳边出现。除了女将军的飒爽嗓音还意外的干涩,刘钧猜自己之前大约晕过去很久,以至于一凑近她的身侧就能闻到浑身上下都带着杀戮的血腥。
杀戮是她的,护住的人是他。
她抓紧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人背到自己身上,一声“嘶”的呼痛声在刘钧的耳边响起,她不知哪处的伤口撕裂了,但她的身子依旧很稳,二话不说一味蒙头只想着带重伤的他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