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放过彼此
泰山郡,
奉高县。
午时前后,一辆载着林洛洛饰演的刘钧的马车尚未抵达城门口远远就看到了泰山郡的郡承连同郡里叫得上名号的官员依照自己的官位等在那里,看样子估计已经等候多时了。
同林洛洛想得一样,无需什么刘钧私印,刚见面的时候也不需要什么走程序才会用到的吏部文书。三天时间她是一直时昏时醒的状态,但她给手下的部署足以让泰山郡的官场知道有这么一个上官已经踏入泰山郡的地界。
不仅他坐的车到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位置,路上原本的埋伏都慢了一步完全白费了。连带着他的行踪也神龙见首不见尾,明明他因行刺受伤不得不坐车,可好几次可以刺杀得手,结果总是发现找到的都是空的马车。三天时间以刘钧行路的速度,哪怕只是坐车怎么着也到了,行刺遇险人的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尽快赶到目的地奉高吗?
奉高是泰山郡的治所,刘钧只要到了奉高就等于赴任城泰山郡守了,所以,正常逻辑难道不是泰山郡无论在哪里不会比奉高安全?
但眼前徐徐前进的马车上内的刘钧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路上阻杀的人越多,行进的仿佛越慢。一开始,颇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后来又有人说,难不成这个刘钧太过谨慎,竟然挑了一条到奉高最远的路?
这“谨慎”两字用的巧妙,明明读作谨慎,说话的人却明惶惶的把“怕死”这两个字标签在了刘钧的身上。泰山郡是什么地方?一边是豫州边境看似安稳实则一直在暗地里清剿匪盗让他们以贼养兵佣兵自重的想法一点点破灭却又因理亏无法发作。另一边,青州之地黄巾大小势力盘踞,早些年还有朝廷派官军围剿,这几年朝廷发不出钱来用兵,青州老收不回来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放任青州,让泰山郡自生自灭,反正只要黄巾不打到京城就好。
所以,一旦被安上了“怕死”两个字的标签,刘钧这些天的行为得到了解释,他在泰山郡众人眼中的形象也直接落到了谷底。
但纵使如此,刘钧既然三天都没向属地官员刻意隐瞒行踪,此时明知道是他的车架要进程,该有的礼数他们也必须得有。
于是,刘钧掀起马车窗帘看向城门口的时候,这些大官小官一个个从城门旁落了三天的桌椅板凳上起身。两方心照不宣,他们甚至看到刘钧特意让马夫放慢了马车速度,直到他们把队伍排好了,马车还在徐徐前进。
大中午的,太阳热烈,穿着官服在太阳底下暴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下马威。或许这些官员初时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但看到马车越发缓慢的速度,能当上官都不是傻子。
“终究是依照明浩轩的戏言,当了回不解风情,利用亲事早早金蝉脱壳的刘钧。”
车架之内,在渝城养了三天伤的林洛洛施施然放下马车车帘,用着刘钧的妆容,打着刘钧的旗号,却在想着她与刘钧当日在颍川的那场婚事。
林洛洛曾经是个玩家,在她眼里解决问题的办法从来就没有什么常规定法。成亲,是因为这个计策正好合适。更何况在真正遇到刘钧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一个古人。再之后,她竟发现对方也是喜欢他的。很惊喜,也觉得他们之间很有缘分。
只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她碰巧听到他与心腹的话,却发现一切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的。喜欢是一回事,责任是一回事,信任是一回事,防备是一回事,所有刘钧对她的想法在理智上林洛洛发现自己都能理解。
但实际上,林洛洛却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情感这东西太复杂,非黑即白一下就是她太过一厢情愿,对方不是不爱但是为何会如此纠结。
林洛洛当时在心里整个人就给气笑了,满脑子想着既然做你的夫人会让你产生困扰,她又何必?
成了婚,难道不可以和离吗?不和离,只要助刘钧早日成为一方诸侯,联姻就会成为他首选的一种手段。刘林氏的身份终究德不配位,难道还不允许自请下堂吗?
自此,便以军师自称,打定主意仅以他为主公又何妨?
“罢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算计来的姻缘,对他来说本就不公平。”
三天了,陆陆续续昏迷了三天,情报汇总,各方势力的态度也在她的掌握之中。林洛洛想得通透,于是以百鬼夜行在情报战线的能量,很快,她与刘钧之间的亲事就像她最初计划的那样成为了一个计策。起码身在高位的人眼里,刘钧或许迫于生命安全的考虑,不得已在颍川用自己的婚事,下了一步好棋。
林洛洛当初再颍川的时候曾让假的明浩轩给出假消息,说是刘钧成亲却选了个林氏旁系的遗腹女作为妻子门不当户不对的,十分可疑。这句话是非常能让人信服的,因为刘钧并不是普通的郡守,他本身还是陈朝宗室。林洛洛借用的名份也不是他的妾,而是明晃晃的正妻之位。哪怕陈朝势微,宗室这种同样拥有一定皇室继承权的存在与之相配的正妻也只可以是世家的嫡系,比如,若限定范围在颍川刘钧最合适的正妻应当是荀家这种门第的嫡女。
这也是林洛洛这招的高明之处,明浩轩的死真实情况是被他所杀,但是尸体只要在游戏背包里放着他的时间就是停止流动的。换言之,只要霍韫手底下的人手第一时间能接触到尸体并找仵作验尸,事实就能直接告诉他们明浩轩是个刚死的人。
如果明浩轩刚死,那么在他死之前通过一定手段向霍韫报送的信息就必须是真的。所以,如果想把刘钧这个人从明浩轩的死和之后霍韫的势力同梁继双方势力的因果中摘出来,最好的方式不是刘钧当日在颍川同林家旁支的遗腹女结婚。而是让大家知道林洛洛原本是遗腹子,为守护家业被母亲从小女扮男装。这次成婚之所以被迫答应刘钧成事,完全是因为林家主支的家主发现了林洛洛是女子直接把人开除出族谱,从而霸占她的家产。
林洛洛是确有其人的,林家家主开除林肃出族谱的这件事是真的,林洛洛也的确因为是遗腹子的关系女扮男装十八年,她也的确有理由答应刘钧的计策同他假装成亲。甚至于,远在京城的霍韫第一时间拿到情报之后,他的手下直接告诉他刘钧选择在颍川仓促成婚有可能是因为离京前不仅他有意将霍家旁支的女子嫁给他联姻,梁将军家里的庶女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言下之意很明显,刘钧向来是个滑不溜手,成亲想的是两不得罪。林氏落魄却好拿捏,哪怕是没有继承权力的遗腹女,她的身份却也是世家嫡出之女。甚至林氏女扮男装之事暴露和被林家家主除族这两件事弄不好都是刘钧暗中出手搞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那林氏女把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此,金蝉脱壳之计就说得通了。
林氏有家族却相当于没有家族,一个孤女而已,还不是刘钧说什么是什么?
重要的是,刘钧在这个时间点一抵达奉高直接把婚宴是个幌子这件事直接摆到台面上让大家看到了。
“家主,真的要下车?如果这个时候以刘钧的身份正式露面,在所有人面前你同主公的婚事就相当于一个笑话。”
林平被林洛洛留在颍川看顾刘献,林洛洛刘钧夫人的价值又被早就想好了一切的她放弃,林喜自然也就没了在马车里再演刘林氏的必要。听说林洛洛要赶往奉高缺个随从,她的位置又比几个姐妹更近,自然早一步抵达泰山郡百鬼夜行的几个情报点,安排了这三天内的诸多事宜。
直至此时,哪怕林洛洛把一切早就想好了,刚刚知道情为何物的林喜依旧在一切还来得及挽回之前对她家小姐说了句以她的身份不该说的话。
“强扭的瓜既然不可能甜,为何不放过彼此?”
林洛洛果然没有怪罪,她这个人只是太过决绝。
“再说,今日入城,我可否活过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