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渝城百草堂
“下一个!”
就算是汪懿的徒弟在百草堂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夫,在处置室治疗外伤久了,上药、包扎就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三下两下就把眼前的病患处理完。甚至,人还没有走,刚洗完擦干净手的大夫就已经下笔写起了眼前军士的病症和药方。
“你叫闻人景?难不成是闻人将军的子侄?”
“算是吧,远亲远亲,否则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还是个不入流的小兵你说是吧?”
“你知道闻人将军?”
“我好歹也算是识字会文,知晓一城之主是谁很奇怪吗?”
闻人景刚给自己穿戴好,见到医馆的大夫如此年轻竟已经有资格坐堂看诊还能识字并给每一个来他这里等病人写病症已然十分惊讶,这回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他提起这份惊讶变成了惊异和怀疑。
没想到对面这个过分年轻的大夫只是平常的有见识,毫不在意,或者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试探。闻人景感觉他的状态很是寻常,是真的知道将军姓闻人,也是真的不知道将军的名字就叫闻人景。似乎完全就算等待下一个病患来之前闲聊,而且真的有下一个受伤的军士被两个人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门板抬着就进了门。
之所以是真的病人,因为城还没破,没谁会敢用一个快死的军士用来给假大夫练手。所以,眼前的大夫虽然年轻但是大约真的是能救别人不能救之人的那种医仙一样的人物?
“渝城一下子换了三个主官大约不是自愿换的,姓霍城主西戎攻城当夜就卷了金银细软跑了。闻人将军严格来说是个文官,却领着剩下的兵守了两天城,文官也就成了将军。”
被抬着进门的军士左胸胸口插着支箭,几乎必死的放在其他医馆多半是不收治的,这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此刻才来的百草堂。
“这边,放下吧。”
闲聊完看到新来的伤着,无名大夫的眼里不见慌乱而是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疲惫和麻木。就好像眼前不是一具即将死亡的尸体,而是一件重复而枯燥的工作。闻人景看到这样的大夫忽然就觉得眼前人的伤势虽然看起来凶险,大概率是死不成了?
似乎在麻木中还带着点轻松,大概是因为这个人昏过去了就直接省了麻药,否则他用剩留下来的那个药包里的麻沸散大概不太够用。
“那个谁,你的药膏?”
甚至,这个大夫在整个视线都在伤者患处,一边把用剪刀剪短的箭从人胸膛拔出,一边头也不抬的止血的时候能知道他还没走远,还有旁的精力提醒他拿自己的药方。
“拿着药方去取药自己回家熬煮,或者直接买我们这的药膏,建议后者,贵一点但省事。别疏忽了,提笔的手若是没养好你就得从头开始学着用左手写字了。”
“你怎么知道……”
闻人景刚想问对方怎么看出他有写字的手的,路过一个杂役模样的十多岁的孩子抱着地上装血水和血布的盆子从他身边经过,很自然的接话。
“右手习惯写字就会有茧。”
很自然的路过,也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这个哥哥觉得很厉害,他是不是傻?
不止是他,另外的人经过的也一起抬头看了他一眼,每一双眼睛眼神之中的意思是一样的,然后又转头去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场面一度相当诡异,但这份关注也消失得特别快。
十多岁的孩子也算是百草堂的杂役,干的是百草堂最低等的活,实际上挺忙的。所以在他身边经过是真的路过,一句话没头没脑的吐槽完又去干别的活计去了,好像手里有忙不完的事情一样。连续两天的守城病患很多都是军士,大都被将军府召集的大夫们去救治了。百草堂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很多负面消息却也没人澄清。没想到真的要靠大夫救命了,别处救不了的全城也就这一家医馆有这个实力和信心敢来者不惧。
闻人景原以为自己因为右手上的茧子暴露身份了,毕竟文士又上了战场还穿了一身盔甲被询问到名字的时候还完全不在状态,直接就说了自己复姓闻人,就算是猜,也应该猜到是谁了吧?
却没想到,全百草堂也就他自己一个人把他当成一回事。这么多不知姓名的大夫、药童、杂役,连发药的地方的直接把他的名字喊出来叫他拿药的人根本就没人关心他是谁。
闻人景又想到之前替他包扎又给普通军士拔箭救人的那个不知名大夫,就算说话提到闻人将军多的也只有些许的敬意,但聊天过后他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闻人是个少见的姓,没有因为自己同样姓闻人而刻意逢迎,也没有因为躺在门板上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刚入军营不久的娃娃兵就放下不管。总觉得,哪怕他现在在这里自曝身份,得到的结果也就是个“哦”,然后要么有事情说事情,要么就看一眼然后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他还看到发药的人竟也是个厉害的大夫,似乎是人手不够的缘故被人一喊就直接去了一间在治疗的处置室,似乎因为能行针三两下就把没有麻沸散的人直接弄昏过去了。代替发药人的是对方随手从路边抓的杂役,没想到又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只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杂物,一手提笔记录一手发药,可能是同样的场景看得多了,排队拿药的队伍中又有不少在附近居住的百姓一个个都见怪不怪了,于是队伍依旧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待轮到闻人景的时候,发药的人又换了个更年轻的小药童。看了他右手的伤,又给了药膏,而后问了一句这里的大夫人数有限,是不是愿意留下来做几个时辰的帮工。帮忙的内容也不是苦力活,而是给不识字的患者读药方,然后算是给比他更小的药童做个保证。倒不是那新来的顶班的药童不认识字,抓错药,而是他怕让师弟顶班病人不会信服,仅此而已。
闻人景心中有他的盘算自然同意,于是就眼睁睁看到这位穿着杂役服饰的药童直接单开了一间临时加出来的处置室。一个破了肚子,肠子还露在外头的军士直接被人从外面的等候区送了进去。一个时辰后,他被新的人替下之后又看见了这个大头兵,肠子重新被装回去了,肚子上包了好几层,人已经醒了,百草堂人手紧缺这会儿连药都是一个没了半条腿的人撑着百草堂特有的支架一瘸一拐给他送过来的,为了活命他正在自己吃药。
总之,百草堂不像是别人嘴里的害人的魔窟,也没有看到害死人的情况,倒像是个颇为神奇的地方。只是凡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亵渎尸体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他还是要再看看。
后院,停尸体处。
密密麻麻的尸体被卷在草席里整齐安置在那里,播撒再他们身上的液体让熊熊烈火很快燃起,他又见到了早上那个给他包扎的听说姓徐的大夫。
原来所谓的亵渎尸体是只火葬,而火葬的原因有两点。其一,似乎是百草堂普通认为就算西戎的人比较愚笨还不知道可以用尸体携带瘟疫攻击城池,但大量的尸体腐化本身就可能引起瘟疫,至少在他们这里可以防患于未然。
其二,则是现在把这些英勇的人火化了,好过城里真的缺粮缺得狠了把他们再挖出来吃掉。
徐大夫可能是堂主汪懿的大弟子之类,虽然年轻但是医术得了老堂主的真传因此在百草堂的威望很高。但在整场简单的火化仪式当中,这个人只是个递火把的角色。
第一个扔火把的人是个年轻得更过分的大夫,穿着百草堂堂主一样花纹的服饰,颜色为紫,紫为贵。意思是他虽然年龄像是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但在百草堂的地位却比此地的堂主还要高。
徐大夫称他为——师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