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纷扰升级
工作室的玻璃门在晨光中映出扭曲的人影。
柳正谊刚推开卷闸门，就被刺眼的闪光灯逼得后退半步。十几只录音设备如同枪管般抵近，记者们杂乱的提问在狭小空间里碰撞回响：
“柳先生！《星野：起源》销量破十万，您如何看待‘民科逆袭’这个标签？”
“有学者指出您的理论缺乏碳十四数据支持，是否在刻意回避实证检验？”
“传闻您曾因赌博被月华大学退学，这是否会影响学术公信力？”
问题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向他最脆弱的旧伤。
柳正谊攥紧手中的钥匙串，金属齿痕深深嵌进掌心。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不是饥饿，是应激反应激活了交感神经。他想起林晚晴的医嘱：面对媒体时保持腹式呼吸，心率超过110立即终止对话。
“所有质疑在书里都有回应。”他侧身挤进工作室，卷闸门落下时震得墙灰簌簌掉落。门外喧哗被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但手机屏幕随即被推送通知淹没：保安学者赌场秘辛、星野理论陷入造假风波。
陈启明打来电话，背景音里夹杂着物业人员的争吵：“正谊，小区业委会在投诉媒体扰民。要不要我找几个兄弟...”
“不用。”柳正谊打断他，视线扫过墙角堆放的《星野：起源》样书。深蓝封面在阴影中像凝固的夜空，那些烫银的星图此刻仿佛灼人的烙印。
舆情发酵三天后，学术界的打压接踵而至。邮箱里躺着某核心期刊的退稿信，审稿意见字字诛心：“将《周易》爻辞与星象强行对应，实为牵强附会...建议作者补充基础考古学训练。”附件里还抄送了联名信截图，七位资深学者共同呼吁“整顿学术出版乱象”。
工作室的首个项目就在这场风暴中搁浅。原本约定好的博物馆数据合作突然中止，对接人发来措辞谨慎的邮件：“鉴于当前舆论环境，合作项目暂缓推进。”周一帆默默关掉正在渲染的星图动画，服务器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黄昏时分，柳正谊在整理古籍扫描件时，发现网页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藏着赌博网站缓存。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出那个刻入肌肉记忆的网址——只需要三次回车就能回到那个用概率麻痹痛苦的世界。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拔掉电脑电源，插头迸出的火花在暮色中像濒死的星辰。
“皮质醇水平又超标了。”林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提着便携医疗箱，白大褂下摆沾着诊所的消毒水气息。
电子血压计的袖带自动充气，水银柱在138/92的刻度颤动。“视交感神经持续兴奋。”她记录数据，取出频谱分析仪扫描他的太阳穴，“媒体报道引发的慢性应激反应，正在影响你的前额叶功能。”
柳正谊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守旧派巫祝磐扭曲的脸。四千年前的历法战争与眼前的舆论围剿，本质上都是对认知疆域的争夺。生存权与解释权，从来一体两面。
“深呼吸，频率保持每分钟六次。”林晚晴将薄荷脑涂抹在他腕动脉处，冰凉触感暂时压制了神经震颤，“你的身体正在把网络暴力识别为生存威胁。但事实上——”她指向电脑屏幕上那些恶评，“这些文字不会真正伤害你。”
手机突然震动，李北辰的加密邮件穿透信息泥石流：“二里头考古队新发现一组刻画符号，与书中‘河图洛书’章节推测高度吻合。扫描件已脱敏处理，仅供学术参考。”附件里是十几张陶片拓片，那些神秘的点阵图案在像素颗粒中若隐若现。
柳正谊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晚晴。她仔细观察纹样，突然用指尖在某处划出连线：“看这些凹陷点的分布规律，像不像迷走神经在脏器表面的投影？”
这个跨学科的联想让他怔住。或许上古先民观测星空时，也在同时记录生命内部的宇宙。
夜色渐深时，舆情监测软件弹出红色警报：某电视台正在制作《学术打假特别调查》。王胖子拎着宵夜进来，顺手拔掉网线：“别看那些玩意儿，尝尝你婶刚酱的牛腱子。”
嚼着鲜香的牛肉，柳正谊重新打开李北辰发来的拓片。在某个陶片边缘，他发现了从未公开的辅助刻痕——那是用石器反复修正定位留下的微痕，仿佛四千年前的观测者正在校准星图。
他忽然理解了星的坚持。当苍龙七宿偏离轨道的那个春天，她的祖先也曾面对整个部落的质疑。而真正改变历史的，从来不是喧嚣的争论，而是像这些刻痕般沉默累积的实证。
关机前，他给考古队负责人写了封邮件：“关于新发现符号，建议重点分析刻画工具的使用痕迹。或许能还原当时的观测精度。”
窗外，媒体的采访车正在陆续撤离。明天的头条会被新的热点取代，但陶片上的刻痕将在实验室里继续诉说真相。柳正谊拉上窗帘，将霓虹与星光都隔绝在外。这场纷扰不过是文明长河里微不足道的涟漪，而他要做的，是继续打捞那些沉在时光深处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