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反击之矛
寒夜如铁。祭坛高台之上，九盏幽蓝灯奴的火苗在朔风中剧烈摇曳，将对峙双方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冰冷夯土上，如同搏斗的巨兽。
老觋“羲”立于中央，深色麻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骨杖顿地，杖首暗玉直指东南夜空。“依新历推算，辰时三刻，‘轩辕十四’当掩‘五帝座一’！”嘶哑声线斩断喧嚣，目光如燧石相击迸出的火星，直射对面披着完整熊皮的守旧派首领“磐”。
“妄改祖星，必遭天谴！”磐须发戟张，涂满赭石纹路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身后数十守旧派族人挥舞石斧，怒吼声浪几乎掀翻祭坛。
星静立祖父身侧，兽皮束发下脸庞苍白如初雪，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她膝头摊开连夜刻写的龟甲，上面密布新历推演数据。改革派猎人们以石胆为首，呈半圆拱卫，黑曜石矛尖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柳正谊悬浮于战圈外围，意识如绷紧的弓弦。三昼夜前那场决定性的星象预测——月掩火星，已为改革派赢得喘息之机。此刻轩辕十四掩星，将是彻底扭转战局的终局之战。
“时辰将至！”星突然高喝。所有目光投向东南。
浓云如墨，不见星辰。
磐发出嗤笑，熊皮大氅振起狂风。守旧派哄笑四起，石斧敲击地面如战鼓。
冷汗滑落星额角。柳正谊意识疾速回溯——昨夜她演示星图时，曾以燧石轻叩轩辕十四旁某颗暗弱辅星：“若主星为君，此星便是执戟郎。云遮雾掩时，执戟郎的位置便是……”
他凝聚全部精神力，如投枪直刺星意识深处。没有语言，只有一幅星图在虚空炸亮：被所有人忽略的辅星正悄然隐入云层裂隙！
星瞳孔骤缩，骨锥疾点龟甲某处：“看‘天樽’西移三指！”
几乎同时，浓云翻涌，轩辕十四恰从预定方位破云而出，精准吞噬五帝座一！
改革派爆发出震天欢呼。磐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新历当立！”羲骨杖高举，声如裂帛。他枯瘦手指在星奉上的龟甲疾走，诵出全新农时历法。每个音节落下，守旧派中便有人扔下石斧，匍匐在地。
胜利曙光初现的刹那，异变陡生。
磐眼中闪过癫狂，突然扯碎胸前骨链。七枚染血兽牙射入灯奴，幽蓝火焰暴涨成青黑！“祖灵降罚！”他嘶吼着扑向星，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柄淬毒石匕。
“小心！”石胆巨盾横撞，毒匕在盾面刮出刺耳锐响。年轻猎人如磐石挡在星前，左肩却被淬毒骨刺划开深痕，黑血瞬间浸透狼皮。
守旧派死士从阴影中涌出，祭坛陷入混战。
柳正谊意识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他看见石胆伤口汩汩涌出的黑血，看见星试图用草药止血却被乱战冲开，看见老觋羲以骨杖格挡攻击时唇角渗出的血丝。
不能输。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现代战术思维如电流掠过——擒贼擒王，攻心为上。
他锁定在战圈外施法的磐。这个距离，石胆的投矛够不到，但若以声东击西……
意识如蛛网蔓延。他先向石胆传递左侧三名死士突袭的预警，在猎人旋身格挡的瞬间，将全部精神力压向磐右侧灯奴！
幽蓝火焰轰然炸裂。火星溅入磐眼中，咒语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柳正谊向石胆掷出最后一道意念——不是投矛轨迹，而是磐为躲避火焰必然露出的破绽方位！
石胆想也未想，染血右臂肌肉贲张，石矛破空如流星。不是瞄准心脏，而是精准贯穿磐施法的右手腕骨！
凄厉惨叫撕裂夜空。守旧派最后的抵抗随之崩溃。
晨曦刺破云层时，祭坛上横七竖八倒着伤者。石胆靠在星身上粗重喘息，肩头黑血已转鲜红。少年猎人望向虚空某处，染血嘴角艰难扯出弧度，第一次对那无形存在轻轻点头。
羲以骨杖蘸血，在祭坛中央画下全新星图。他每画一笔，脸色便灰败一分，仿佛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星跪坐在地，将新历初版刻上玉版。刀锋划过玉石的声音清脆决绝，与远方传来的、依照新历进行的第一声春耕号子交织在一起。
柳正谊悬浮在渐亮的天空中，看着脚下这片重归秩序的土地。他看见石胆眼中初生的信任，看见星刻写历法时颤抖却坚定的手指，看见老觋羲转身离去时佝偻如枯竹的背影。
反击之矛已掷出，在新历的晨光中钉死守旧阴霾。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草药味，无声诉说着代价。
而东方地平线上，新一轮太阳正缓缓升起。它的轨迹，终于与四千年前那片星野测算的分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