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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港回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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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二十五

在疫情最为严峻的时候洛阳春都熬过去了,但却熬不住如今的相对自由。

街上人不多,听说很多人去了外地,掀起了一阵打工潮,洛阳春一家人倒是用不着出门打工,他们两口子工作都很稳定,这段时间丈夫的病也好了,基本没留下什么隐患,他又返回当地的医院继续工作了。

“我负责的这个病人年纪挺大的,不过身体也还好,刚得了肺癌,不过好在是早期,来得及时,现在也控制下来了,过不久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那过几天就能回家了?”

“不清楚,他身体挺坚强的,但看上去治疗的意愿不强,这种病人得多关注一下。”

老方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用拇指把刻有名字首字母的一侧擦干净,戴上眼镜准备去看看他的病人。

老方敲门进去时老头还在看着窗外的风景,听到老方叫他,才转头回来看着老方,他的脸色比前些天好了,刚做完手术时整张脸都是发白的,在医院待了几个月。前半个月靠药水辅助着恢复得很快,后面半个月输了些营养液,可以进食了后亲属来送过几次饭,正要准备休整几天出院时好巧不巧疫情爆发了,他也不用输营养液了,但每天只能待在病房,又因为老方患了病,他是老方负责的,所以一直拖到最近才准备处理出院的事,好在因为疫情导致他无法出院,期间费用得到了很大的减免。

“陈先生,您的病已经恢复得比较好了,我们联系了您的家属,经过沟通,过几天就该给你办理出院手续了。”

“嗯,谢谢医生。”

陈先生说完后又低下了头,他的头发不多,但很长,已经几个月没有理发了,平时都在医院洗漱,也不见得脏,但看上去却比病重时更憔悴。老方给他送了本杂志,轻轻走到阳台去把窗打开,外面刚下完雨,雾蒙蒙的,什么风景也看不见。

洛阳春听了老方的话,还是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确保和他生病之前没多少变化,提着包就出门了,今天是周末,她打算去一趟老丈人家。打了辆顺风车,离她还有两公里,看了眼预估价,长途比以前贵了。

几个小时的车程从中午到了下午,来之前她没有和老丈人通电话,老丈人家是在市区里面的两层房,一层是车库,从侧边上二层才是日常居住的地方。洛阳春到楼下时,看见楼下门口的缓坡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刚被水冲洗过,地面上水渍还没有晒干,她按了侧面的门铃,二楼传来老妇人的声音,扯着嗓门朝一楼喊。

“谁啊?”

“妈,我来找你们了。”

一个穿着睡衣的短发老妇人从二楼探出头来,看见了洛阳春,笑着喊她,让她等着,她急冲冲地下来开门,下楼声踏踏踏地,洛阳春生怕她摔着。她开了门,搂着洛阳春的肩膀把她圈进来,让洛阳春走前边,她在后面把门关了,她一直笑着,紧跟着洛阳春往楼上走。

“小春,那小子没一起来?”

“他还在医院忙呢,下次我们一起来。”

到楼上去,老丈人在客厅泡好了茶,邀她到沙发上坐,他拿着遥控器刚打开电视,衣角还卷着,应该是刚换的衣服。丈母娘看了眼老丈人,把茶几上的果盘推到洛阳春边上。

“这段时间没出门,咱在家也没客人来,平时就穿着睡衣,方便。”

客厅的空间很大,正上方还有一个吊灯,但老两口却弄得有些拥挤,沙发不大,但有两折,紧靠着沙发的就是一个大酒柜,酒柜从天花板撑到地板,把客厅分成了两部分。酒柜的旁边是玄关,玄关有很大的空间,但没放什么东西,就是一个鞋柜,上面放了几把伞。

沙发对面就是一台大屏电视,电视上方挂了一个钟,后边的墙壁上开了很多台子,上边放了一些茶饼、花盆和一些装饰品。

他们三人坐沙发三侧,老丈人看看丈母娘,丈母娘看看洛阳春,洛阳春叉着手,看了眼面前的茶,霎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爸,妈,最近都还好的吧。”

“我和你妈都好的,疫情没有影响到我们,虽然待在家是挺无聊的。”

“我倒是觉得疫情也有好处,你爸自从因为疫情不能出门后,待在家里还能帮忙做做家务。之前老是出去玩,这天钓鱼下天又要出去下棋。”

“你们都好就好。”

丈母娘是个充满活力的女人,她老爱说笑话,听说年轻时是她追的老丈人,老丈人被她哄得团团转。洛阳春和二老也相处得很好,其中最大的功臣也要属这么个活宝丈母娘。

探望了这老两口,洛阳春心里也要踏实多了,虽然是亲人,但太久没见到面,生怕再次见面会生疏。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宠物店,洛阳春一向不太喜欢这些小动物,但鬼使神差的,她这次进去逛了逛,有只小橘猫隔着玻璃想抓她包上的挂饰,她看着这只小猫冲她哇哇叫,买了下来想着下次和丈夫一起去探望二老时,送给他们。

二十六

已经进入冬天了,虽然还没开始飘雪,但温度已然逼近零度,今年南方的冬天异常冷。邱北雨已经来南方工作几年了,在南方也生活了小十年,她在南方上的大学,学的医,当时父母说学医和当老师以后工作稳定,虽然她也处于青春期,但她和青春期的小孩实在不对付,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另一条路。

后来也顺利在当地的医院就职,这么些年来,她习惯了南方没有暖气的日子,虽然南方最低温度不会很低,比不了北方,但北方室内大多有暖气,屋里跟烤炉一样,而南方室内和实外一样冷。空调在冬天的消耗可不少,所以她也像大部分南方人一样,反正也冷不到哪去,弄个烤炉在家里就好,但结果就是屋里和屋外一样冷,只有烤炉是热的,热得发烫。烤一会儿炉子便觉得烫腿,又把腿伸出来,在外边冻会儿,XJ的葡萄干之所以甜就是昼夜温差大保留了糖分,她的腿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是不是也会把血糖弄高,她猛地想起自己大学学的知识。

“就算保留了糖分,那也是糖分上了脑,变荒唐了。”

邱北雨关了炉子,穿上外套,围了围巾出门去,今天她请了假,准备提前采购一些年货,虽然她在这儿过年也是一个人,但也想弄得有氛围一点。街上人还挺多,大多都是出来买早餐的,一个二个嘴里呼着白气,耸着脖子,提着个小塑料袋在街上走。她来到一个路边摊打算买份豆浆油条,热气拍在她脸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旋即又长大嘴打了个哈欠。早上间起得倒是挺早,洗了脸烤会儿炉子人又烤困了,怪不得说南方冬天起床难呢。

既然请了假,早餐就得回去吃,坐在炉子边吃,吃完再出来采购东西也不迟。南方冬天最迷人的就是炉子和橘子,坐在炉子里剥个橘子,热热的,一整个塞嘴里,吃完浑身都暖和,要是可以就着炉子的温度烤一烤橘子,橘子烤得软烂,甜味全烤出来了,带上丝丝酒味,那滋味更是让人沉迷,但第二天人中发热,确是上火了。

山野有山野的好,不知青天高,皇帝远。虽说国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但这里的乡镇每逢过年,还是在放,也好在没出过事,大家放烟花的时候都会多注意一些。很多时候引发火灾反到是在平时,那些堆在楼道的干纸板,还有随地丢的烟头,说到底也就是平时的防范意识不够,正到要用火时,大家都会小心翼翼。

邱北雨打算去乡下赶集,集市上有烟花爆竹出售,她从小就喜欢这样的东西,小时候在院子里放,她胆子小,不敢放会响的,那些都是表哥表弟在玩,她只敢玩会亮的,那种呲花里闪着各种颜色的光,她盯着看,不转眼。她现在长大了也还是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光,但她会在小区楼顶天台放,放那种不会冲到天上去的烟花,她喜欢能握在手里的,底下放盆水,燃过了就落水里,夜里黑,水里映着烟花,映不出她的脸。

“雨儿,今年回来过年不?”

“嗯……应该回不去哦,我们就放半天假,在哪过不是过嘛。”

“那要我们过去陪你不咧?”

“不用,不用,你们自家在那边过就行。”

“真来不了吗?我们还是想让你回来一起过年。”

邱北雨是独生女,从小到大父母都对她很关心,不管是外出打工,还是上班,夫妻双方都会留一个在家和她一起生活,就算两个人都上班,也会争取把班错开,每天都能陪着她。当她选择远方的学校时,父母也劝她留在当地,也方便一些,她坚持要去外地,也坚持要去那么远,父母就考虑跟着过来找工作,但被邱北雨劝住了。在父母眼里,邱北雨是个很乖的孩子,从小到大很少会向父母索要什么,她也不会因为什么事跟父母闹,他们的很多建议她都会去听,最后她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她是父母口中的骄傲。

他们一辈子没上过大学,女儿从小到大都比较优秀,他们相信她能有更好的生活。邱北雨一个人在外边,他们很担心她,因为她就算穷时也不向父母要钱,宁愿去做兼职挣点生活费,所以他们生怕她饿着,怕她受欺负。

邱北雨看着摊子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的点了火会动,有的会转会发光,有的会发出怪叫,这些小玩意儿已经很难被简单的称呼为烟花爆竹了,她小时候都没玩过。除了特别响的,会飞天的,她基本上每一种都挑了一些买回来,她回去就想玩,但还是把它们都放在冰箱上边,等到过年再拿下来。

她休息下来,趴在炉子上,手机振了振,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要不你请个假过来过年,我和你爸都很想你。”

二十七

邱北雨终是没回母亲的消息,没过几天传来了疫情的讯息,这下是想走也走不掉了。她打电话给父母叮嘱他们待在家最近别到处跑了,医院这边接到通知可能需要大范围隔离。

父母听了只好作罢,让她在这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希望过年前能解决。后续的情况是越来越严重,特效药研发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疫情扩散的速度,必须采取居家隔离的措施了。作为医护人员,他们自然不能窝在家里,医院尽可能地给他们配备防化服,邱北雨被安排到港回小区去做采样检测。

她自然是听从安排,她问领队大概要驻守多长时间,领队说他也不知道,现在疫情产生的恐慌也在人群里扩散,说不准具体时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跟着领队和一些同事,到小区来开展工作,小区有些老旧,物业是个年轻人,来跟他们对接工作。

“先把今天该做的做好吧,之后的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对了,你们尽可能和居民打好关系,别让他们产生抵触心理。”

领队看见邱北雨抬头看着回字形的小区,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着一起进去。待一切安排妥当,一个老头拿了个喇叭把楼上的居民都喊下来,邱北雨之前还担心居民满是厌烦情绪,毕竟突然断了他们的工作,断了他们的自由活动,有抵抗情绪也正常,但居民下来时,大多都是带着好奇的目光观察他们。

她隔着护目镜,也充满好奇地观察这些人,有个老太太老是盯着她看,她看了看周身,衣服也没有出问题。采样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当时医院简单培训了之后他们就被派来实战了,过程也很顺利。有的居民会问一些问题,问什么时候结束,或者怎么知道自己患没患病,未来他们也不知道,但检测结果明天就能出来。

那个老太太果不其然排在了她这队,邱北雨看得出来老太太想问她什么,特意理了一下手套,给她一些时间。

“医生,你认不认识我女儿王君兰?”

“王君兰?哦,她去外地支援去了,等疫情稳定下来估计就回来了。”

“谢谢医生。”

老太太抱拳的手摇了摇,弯了下腰便回去了。邱北雨来工作也有几年了,医院里的老人自然都认识,只是很少有交集,她和王君兰不是一个科的,只知道有这么个前辈。王君兰去了外地也是同事跟她聊天时告诉她的,眼前这个老太太就是王君兰的母亲,看上去还蛮精神的,也很和善,她受王君兰印象的影响,一直以为她的母亲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小区的人不多,没一会儿他们就做完了。领队说下午有空再弄些物资过来,邱北雨觉得没必要,毕竟这边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繁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轻松,但下午的时候还是被领队抓来运送物资了。

“之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我们得做好准备,说不定某天连医院都不让我们回去呢?”

“哪有那么吓人,领队你太大惊小怪了。”

“就算我们用不上这些物资,居民也可能需要,我们是正常工作的,吃饭外出也没有管控得这么严。”

“但他们不一样啊,他们可以说是被关在这里,跟坐牢没什么区别,我们用不上的物资可以分居民一些,也好安抚他们的情绪。”

邱北雨虽然觉得领队有些小题大做了,但还是认可领队的想法,对于他们医生来说,患者的情绪确实很重要。

第二天她有空就给排队的居民发矿泉水,主要就是发给那些老年人,老年人本来身体素质就不是很好,每天还折腾来排队,万一真给人站出啥问题了可就麻烦了。

这天老太太也是找到她聊天,老太太叫林桂香,从她口中得知她已经有三天没有联系上王君兰了。邱北雨告诉老太太王君兰在的地方是疫情最严重的地区,自然也是最忙的地方,再加上她恰好是传染病科的,有很多事是她可以去做的,也是需要她去做的,所以可能是太忙了实在没办法联系林桂香。她向老太太保证可以帮她打听打听王君兰的情况,林桂香也就放下心来,执意要邱北雨的联系方式。

晚些时候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医院了,林桂香从楼里面悄悄溜出来,提了两袋苹果橘子,说什么也要塞给邱北雨。她没办法,又不能收她的东西,只好去找领队,领队跟林桂香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回去,领队告诉她最近还是别出门比较好,外边不安全,他们医护人员穿了防化服才敢出门。

林桂香眼巴巴地看着邱北雨,邱北雨别过脸去没有帮她说话。

邱北雨回到医院时看到手机传来短信,一看是林桂香发的。

“妮子你是不是怕你们领导才不收我的东西,下次我偷偷给你,你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