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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港回

共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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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二十二

当日复一日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时,未来的轨迹不再清晰,思考无法给出最优解,人性将成为导航。

洛阳春的生活在旁人看来算是比较乏味的,但她作为自己生活的主人,确毫不自知,还说是当局者迷呢还是濠梁之辩呢?当没有参照的时候,生活的趣味性该怎么界定?处于生活中的人的感受是否能作为唯一决定因素来判断生活乏味与否?

不过一场特殊的状况确实让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洛阳春的空闲时间变得充足,但消磨时间的手段却变少了,以往她在寒暑假时会出门逛逛街,也会去两边父母家待上个把星期。不过她现在得到了更多的信息,网络上的信息铺天盖地,在这个特殊时期,来自各地的人都在讨论,各执己见。

她第一次被这场状况吓到还是因为某地突然宣布了一项非常规的公共管理举措,其实从历史经验来看,类似的秩序调整向来是大众避讳的话题,无论是家庭、教育,还是民生保障和公共通行。在如今崇尚多元开放的时代做出这样的选择,无疑是一种艰难的平衡,其影响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难以预估。而面对这种未知的波动,决策者所背负的重量,恐怕只有深夜台灯下的阴影知道。

洛阳春直观地感受到了这次状况的严峻,果不其然,她点开各类社交平台,不安的情绪已经像藤蔓般蔓延开来,社会运转的节奏被按下了混乱的暂停键。它是一场席卷世界的共同课题,无人能置身事外,无论何种身份、年龄或境遇,都在这场无形的风雨中承担着各自的风险。

困境中的人性展现出微妙的凝聚力,这种联结出自本能,表现为群体间的互助与共情。

特殊时期涌现出许多持有不同信念的群体,他们在网络空间聚集,有人选择暂时与熟悉的环境保持距离,坚信某些问题的源头需要更远的视野才能看清,他们用“穷则独善其身”的逻辑在信息洪流中筑起自己的堤坝,试图在不确定性中寻找个人安全的支点。

也有人热衷于在公共场域传播独特的见解,他们以思辨为剑,以故事为盾,在观点碰撞中激荡出巨大的声浪。他们认为这是一场关于秩序与自由的深层对话,只要厘清其中的是非逻辑,就能找到破局的钥匙。

洛阳春看了许多类似的争论,她既不深究根源的归属,也不在意他人的选择。她翻阅了各种渠道发布的信息,却始终没找到想要的答案。她只想知道未来该如何自处,何时才能回归日常。相关渠道提示需要保持耐心等待进一步指引,媒体则持续强调着形势的复杂性。

她蜷在椅子上,等待成为了唯一被允许的动作,无论是网络上的传言还是社区里的通知,她都只能等。但等待的间隙该如何填满?居家、防护、然后呢?和大家一起坚持到状况结束,但如果“结束”迟迟未来,又该如何面对?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期限。

社区管理人员来通知封闭管理时,来配送物资时,洛阳春总会多聊几句,试图打听到更多外面的情况。尽管信息早已刷过千百遍,但她依然执着追问。管理人员的态度逐渐从耐心转为敷衍:“洛小姐,今天和昨天一样,小区暂无异常,外出仍受限,有新情况我们会通知。”

她在家里来回踱步,汗水浸湿衣服后又去清洗,然后给父母打电话,却总被嫌唠叨,说她过于焦虑。她本不是急躁的人,按说应该适应这种静止的生活,但现实恰恰相反。她拨通了生病丈夫的电话:“小洛,有什么事吗?我今天胃口好点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聊聊。”

“昨天不是刚通过话?记性变差了?”

“老方,我问你个问题。”

“昨天之后是今天,今天之后是明天,那明天之后呢?”

“你没喝酒吧?当然是后天啊。”

“后天再聊。”

“好,你好好休息,别让我这个病人操心。”

挂断电话,洛阳春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上看夕阳斜照餐厅。已是下午,腹鸣响起,她决定做个金黄的煎蛋饼。吃完睡一觉,明天或许可以换换口味。

二十三

医院从来没来过这么多年轻人,这里充斥着不协调的活力。王君兰坐在办公椅里看着对面站着的几个青年,男男女女,高矮胖瘦,并排站着四个人,等着她开口。

自从疫苗普遍开来后,医院来了很多实习生,王君兰刚从抗疫一线回来,正是休息的时候,医院安排了几个实习生给她,让她帮忙带带。她的年龄虽然也不至于被称作老太婆,但她和年轻人也存在很大的代沟。

“你们先坐,别光站着。”

王君兰从椅子里站起来,看着这四人在一旁沙发坐下才敢坐回去,她急忙拿出手机给人事部主任发消息,人事部主任先前只跟她说最近要有几个实习生来她这里积累经验。她没想到来得这么早,她都还没开始准备,也从来没带过新人。

“他们都是学流行病的,你先带他们去认识认识各个主任,可以的话,让他们观摩一下流行病科的坐诊,临床的暂时不带他们参观,有个女孩还是你的学妹呢。”

她带着几个实习生到问诊室去坐着观摩,跟坐诊的几个医生打了招呼,一个医生后面坐一个实习生,搬个塑料椅在旁边坐着,有的抱个本子和笔,有的手撑着膝盖目不转睛盯着看。王君兰路过的时候会用余光瞥一下,确认他们不会给医生添麻烦后就回办公室了,她打算吃午饭的时候去叫他们。

中午的时候她带着这几个实习生去了食堂,但没有和他们一起吃,她挑了个空位自己吃午饭,医院提供的午饭还是挺丰富的。王君兰吃了这么多年,菜单也变动过,但总的来说变化不大,她也没指望食堂菜味道有多好吃,能吃饱,不难吃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王姐,又一个人吃午饭呢?”

在王君兰回到这里后,邱北雨通过林桂香这层关系,也和王君兰处成了朋友,王君兰倒也喜欢这个妹妹,平时多一个人聊天让她放送了许多。

“咱妈又给咱送水果来了,她说多吃水果健康,待会儿我拿点给你。”

林桂香总是来医院探望王君兰,还经常带着水果牛奶来,昨天王君兰下班回家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大爷还特意关心她,问她是不是生病了,让她请几天假,累就休息几天,可不能带病行医。这件事可弄得她尴尬,邱北雨听她抱怨的时候忍不住乐呵呵地笑,王君兰还是个记仇的人,隔天提了些水果到邱北雨他们的办公室去,弄得邱北雨也被同事东问西问的。

从那之后林桂香每次送东西过来都有邱北雨的一份,林桂香也知道,就当自己多了个女儿。她有时也会亲自降临到邱北雨的办公室,她看邱北雨笑得尴尬,不像自家女儿那样眉毛一弯装得可高兴了,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让王君兰带一部分给邱北雨。

“阿姨这周来了两次了,我水果都提回家了,家里人都说吃不完,都弄得不好意思了,下次让阿姨不用给我带了。”

“待会儿下班我去跟保安大爷说说,让他下次见着我妈把她拦下来,就说工作人员家属不准带水果牛奶进去,怕影响工作。”

王君兰总觉得林桂香一定在疫情期间得病了,但不是流行病,她比以前更粘自己了。她以前就两边住,一个星期住自己租的公寓,一个星期和林桂香住,现在也两边住,但疫情之前林桂香也就会在她住外边时给她打打电话,每天问问吃没吃饭,吃了啥之类的,偶尔送水果也是送到她公寓去。

邱北雨坐在王君兰对面,看王君兰盯着她思考,皱着个眉,她吃饭吃得不自在,但王君兰不说话,她也不打算去问,低头就看不见王君兰的目光了,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午饭过后王君兰又领着几个实习生回办公室,她让实习生就待在自己办公室里,她安排一下以后的实习计划。实习生倒也乖巧,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看着墙上贴着的注意事项和一些健康宣传标语,王君兰在一旁打电话,她对这几个实习生确实缺少了解,三言两语说不通彻。

这几个实习生在医院实习一个月,都是在校的大学生,她想到一些问题来问问他们。

“你们都从哪个学校来的?”

“经过上午的学习,你们觉得咱们医院氛围怎么样?”

“你们以后打算行医吗?”

几个实习生回答得模棱两可的,氛围一下有些枯燥,王君兰感觉氛围黏住了,赶紧推动一下话题。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她差点弄成了面试,还好反应了过来,实习生也看着这位前辈眼里只有崇拜,也没人在意刚才凝固的氛围。

她和实习生们正聊着,手机响了起来,她看着屏幕上的‘老母’二字,让实习生们在办公室休息,自己推门出去,看见林桂香就在走廊另一头,手里又提着一袋苹果,一摇一摇地走过来,挺有节奏的,但她的布鞋没踩出多大声音。

“妈,下次来的时候小心一点保安大爷哦,他今天和我说了不让亲属给我们工作人员送东西,怕影响我们工作,下次来估计得给你拦外边哦。”

“啊?没事,妈绕开他走。”

二十四

陈母刚买菜回来,陈扬名已经把饭煮好,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母亲把菜放到灶台上,唤一声,他就起身到厨房打下手,其实每天要吃什么很多时候都是到菜市才知道的,而在家的人,得等热了锅可能才知道今日的菜单。

吃饭是件合家欢的事情,就像过年那段时间一样,一句‘吃饭了’和‘大过年’的,能平息一家人的矛盾,虽说茶不思饭不语,但有矛盾时,餐桌就变成了辩论席,上饭桌前也许不讲道理,只是针锋相对,但上了饭桌,大部分人都会冷静下来讲道理。很多家庭的负面情绪一旦扩散到餐桌和被褥上,基本都会对家庭中的每一个成员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这种影响将伴随一生。

陈扬名从小就不爱在饭桌上说话,并非出于礼节,只是单纯地认为在饭桌上的时候就吃饭,他吃饭时也不想别的事,手机也不看,就是埋头吃饭,再是天大的矛盾,也得等吃完了再谈。但父亲不一样,他总是会趁着吃饭的时候和一家人多说说话,平时最常见的时候他都是把嘴堵在烟管里,沉默寡言。母亲则负责接父亲的茬,她也很少主动说话,但没陈扬名那样死板,对她而言吃饭是放松,她不会去思考什么,也不会去争论什么,但她会听饭桌上的逸闻,也会在饭桌上缓和氛围。

现在餐桌上少了父亲,三个角缺了一个,导致他们吃饭时少了张说话的嘴。

“是不是盐放少了,味道有点寡,扬名你吃着感觉怎么样?”

“还行啊。”

菜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母亲思考了之前做菜的步骤,以前也是让扬名打下手,味道上还是缺了一些,交谈难道也能作为一种调味料吗?

“你爸不在,吃饭味道都淡了。”

“你打个电话给他呗,随便问问他吃没吃。”

比较可惜的是,医院里的父亲虽是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刚吃完饭,就这么看着这对母子吃饭,母亲一直问这问那的,父亲只是应着,也不主动搭话,他话变少了,直到吃完饭,他们也没找到那一剂调味料。

“人生也要有调味料才过得有滋味啊。”

母亲拿着一个相框,少见地说出道理,相框里是去年他们一家人到一个少数民族特色景区去拍的合照。

那年陈扬名刚工作不久,他们一家人为了庆祝孩子的独立计划一起去旅游。但现如今的旅游,也就是去景区走走,拍些照,买一些小物件。

虽然有新建的楼房,但和原有的建筑还是缝合得比较协调的,景区在一个山沟里的湖边,一圈都是吊脚楼,深红色和褐色的木质楼,地板都是木的,瓦是深青色的,外边的路是青石板。

他们坐着大巴进山里去,穿过几重山,见到一条挂在峭壁上的木质长廊,他们走上去,跟着前面的游客,走走停停,聊着天,到处拍照。对面的崖上也挂着一条长廊,工作人员说那边还在维修,所以不让游客上去。崖上的石头颜色分了层,青的褐的黑的,长廊穿过几种颜色的石层,上下蜿蜒,像一副壁画。

古色古香的风景总会勾起人心里的淡然,陈扬名也想过要是能住在这种吊脚楼里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没有生活的压力,家连着家,邻居在门口的青石板路上架个桌子喝茶,在阁楼里从窗台眺望出去,湖水碧绿,柳树垂堤,小孩在湖边玩水,妇女在湖边锤洗。对面来的商贩隔着湖就大声喊着,挑着担子踩着石墩子一摇一晃地从湖对岸走过来,一路走过每家门前,和门槛上坐着吹风的老头聊天。

他们终于走尽了长廊,入眼便是古城,城外有家小卖部还在装修,城内大多都建设好了,只是还没有多少人,许多房屋还空着,以后应该会有家包子铺,晨曦穿过山头时就蒸着包子,热气飘在街上,顺着街道一路飘到内城去。

这里的柳树上挂了灯笼,仔细看里面装着灯泡,晚上应该会很美。他们一路走,顺着湖,走一圈,进了内城,这里有人驾着船,载着客,在湖面上唱歌,一人收费二十。天气有些热,他们在深处寻得一家冰糕铺子,一家人买了冰糕,依着栈桥栏杆边吃边看湖景。吃完顺着山去,巷子里铺着石板,一层接一层,拐弯处还有石拱门,巷子里没人,他们一路走走歇歇,母亲累了,在半山的一处亭台的藤椅里睡觉,他们父子两在一旁等着。

到了晚上,华灯初上,湖水变黑了,倒映着房屋和柳树上的灯光,像繁星,而繁星在天空上,不似这般明。

旅游的目的不仅于看看美景,美景网上也有许多,而亲身去看,和熟悉的人到陌生的地方去,想象不同的生活,给自己的生活加些调味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