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震怒·父子决裂
京师，沈府。
金丝楠木的厅堂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阴沉。老太爷沈正德端坐主位，须发皆白，面容冷峻如铁。他手中紧握一份邸报，纸页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上面赫然印着当朝天子亲笔御批的朱砂大字：“赐婚玉虚仙姑白璃与义士沈砚，结百年之好，永为玉虚正统。钦此。”
“荒谬！”沈正德猛然将邸报掷于地，“逆子！竟敢勾结妖物，辱我沈氏门楣！”
厅外，沈砚之父——沈明远缓步走入，官服未脱，神色疲惫。他拾起邸报，目光扫过那行御批，指尖微颤。
“父亲……”他低声道，“这是圣旨，非同儿戏。”
“圣旨？”沈正德冷笑，“天子被妖女迷惑，以‘天象’‘双星合璧’为由，强行赐婚一个魂飞魄散的逆子与一个狐妖！这哪是圣旨？这是祸根！是灭门之兆！”
“可砚儿已为救镇民而死。”沈明远声音沙哑，“他魂散江堤，以身为锁，护住归墟之门。他若在天有灵，必不愿见家族因他蒙羞，更不愿见百姓再陷水火。”
“百姓？”沈正德怒极反笑，“你可知朝中‘清妖派’如何议论？他们说我们沈家出了个‘妖婿’，说我们通敌卖国！今日你儿子娶妖，明日我沈家便是‘妖党’！族谱上，岂容此等污点？！”
他猛地站起，银须抖动：“传令下去——沈砚，自即日起，逐出家门，削去族籍！生死不论，婚事作废！”
“父亲！”沈明远扑通跪地，“不可！砚儿是您的骨肉！他舍身救镇，忠义感天，连天子都为之动容！您怎能……怎能如此绝情？！”
“绝情？”沈正德双目如刀，“我若不绝情，沈家上下百口性命，都将葬送于这‘忠义’二字之下！你可知当年慧明禅师为何封印归墟？你可知三百年前素娘为何被烧？因为人心惧妖！律法禁妖！你儿子逆天而行，与妖相恋，已是大罪；如今皇帝竟要册封妖妇为‘正妻’，这是要让天下人视我沈家为异类！我宁可他死，也不愿他活着回来玷污祖宗牌位！”
“父亲……”沈明远泪流满面，“您忘了砚儿小时候吗？他七岁便能背诵《论语》，十岁写诗惊动学政，十五岁中举，本可平步青云……可他选择游历天下，只为寻那‘人间至善’。他不是逆子，他是……他是比我们都勇敢的人啊！”
“勇敢？”沈正德冷笑，“勇敢就是毁家灭族吗？就是让沈家沦为笑柄吗？你走吧！若你还认这个儿子，就给我滚出沈府！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沈家子孙！”
“好……”沈明远缓缓起身，官帽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既然父亲如此绝情，那儿子……也只能不孝了。”
他弯腰，拾起官帽，深深望了一眼沈正德，转身离去。
背影萧索，却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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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城外破庙。
沈明远褪下官服，换上粗布衣衫，怀中仅揣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画中，年幼的沈砚依偎在他与妻子身旁，笑容灿烂。
庙中，一名老仆跪地痛哭：“老爷！您抛了官职，离了家，可往后……可往后我们如何活啊？”
“活。”沈明远轻抚画像，“只要心中有光，何处不是家？”
就在此时，庙外传来马蹄声。赵明远带兵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沈大人！小人已按您吩咐，在星川镇为您备好居所。从今往后，您便是玉虚庇护地的‘客卿’，受白仙姑庇护，无人敢犯！”
“多谢。”沈明远含泪点头，“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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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川镇，双仙祠。
白霜听闻沈明远到来，亲自出迎。她银发如雪，紫眸冷峻，却在见到沈明远第一眼时，瞳孔微缩——他眉宇间，竟与沈砚有七分相似。
“您……是他的父亲。”她低语。
“是。”沈明远老泪纵横，“我来……看一眼他的碑。”
白霜引他入祠。沈明远颤抖着手指轻抚沈砚的牌位，低语：“砚儿……爹来晚了……爹对不起你……”
他忽然瞥见梁上悬挂的圣旨、衣角与玉坠，又见墙上挂着沈砚的画像，画中他执扇而立，眉目含笑。
“他……真的爱她？”沈明远问。
“爱到可以死三次。”白霜冷声道，“而你们沈家，却要将他逐出家门。”
沈明远浑身一震，老泪纵横：“我父亲……他怕。他怕整个沈家，会因砚儿而覆灭。可我……我宁愿家破，也不愿心死。”
他取出全家福，放在牌位前：“这是你母亲……她若在世，定会支持你。”
白霜望着那张泛黄的画像，紫眸中闪过一丝动摇。她终于明白——并非所有人类都如三百年前的愚民。有些人，也会为了爱，与整个世界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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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归墟旧址。
白璃立于寒渊最深处，眼前是归墟之门崩碎后留下的巨大黑洞。幽绿黑气如潮水般涌动，仿佛仍不甘心被封印。
她心口九瓣莲印大盛，金印与寒渊令交融，化作一道蓝金光柱，直射黑洞中心！
“沈砚！”她高呼，“我来接你回家！”
黑洞深处，一道幽银细线缓缓浮现，与她心口的莲印相连。
细线尽头，一点微光渐渐凝聚——正是沈砚的魂魄核心！
“姐姐……”赤脉后人红绡担忧，“归墟残骸中有‘怨念漩涡’，稍有不慎，便会吞噬你的魂魄！”
“我必须去。”白璃抬手，白莲虚影绽放，“这一世，换我来寻他。”
她纵身跃入黑洞，玉虚之力在周身形成护盾，逆着黑气洪流而上。
每前进一寸，魂魄便如被万针穿刺。她的银纹黯淡，嘴角溢血，却始终不退。
终于，她触碰到那点微光。
“我来了。”她轻语，将魂魄核心拥入怀中。
就在此时，怨念漩涡爆发！无数亡魂嘶吼而出，化作黑气长矛，直取她心口！
“以我之魂，护他之魄——守！”白璃怒吼，心口莲印轰然爆发，白莲虚影化作屏障，硬生生挡住黑气！
魂魄核心在她怀中缓缓融入她的灵力，开始重聚。
一点银光，从她心口蔓延至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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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双仙祠。
白霜独坐，指尖轻抚玉坠。玉坠微光大盛，一道幽银细线从坠中射出，直指归墟方向！
细线尽头，那颗微弱的星子在夜空中骤然明亮，仿佛在回应。
“姐姐……”她喃喃，“你找到他了？”
她取出那枚残破的玉符灰烬，撒入香炉。
炉火金光大盛，一道青衫书生的虚影浮现，含笑点头，身影融入玉坠。
“小霜，我等你，不止三百年。”虚影消散，只余下一句低语。
白霜紫眸含泪，银发飘散，低语：
“这一世，换我守你们。”
风起，玉坠、衣角、圣旨三物轻扬，仿佛在低语。
一片梅花飘落，花瓣上浮现出一行银色字迹：
“你看，人心，真的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