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川夜雨·书生落水
“若有神明……”他抬头望天,乌云密布,不见星月,“为何不救?”
话音未落,湖面骤然翻腾!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如黑龙破渊,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孩童哭喊划破雨夜——
“娘——!救我——!”
是阿宝的声音!
沈砚心头一震,扔下竹篓,拔腿便往湖边冲去。油纸伞被风卷走,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发髻与衣衫。
“住手!”他大喊,“谁在湖中?!”
湖心处,漩涡急速旋转,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光晕。阿宝小小的身影在漩涡边缘挣扎,一只苍白的手正从水中伸出,死死扣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深渊。
“幽涡……真的存在!”沈砚瞳孔骤缩。
他不会水,更无神通,可眼见一条性命即将消逝,他竟不假思索,纵身跃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他拼命划水,可水流如巨兽之口,将他狠狠推向漩涡边缘。肺部窒息,意识模糊,他只觉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拉扯他,耳边响起低语:“……来陪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他即将被卷入深渊的刹那——
一道白光自庐山方向疾驰而来,如流星划破夜幕!
白璃来了。
她本在玉虚洞府外凝望湖心异象,见凡人竟有如此舍身之举,心头震动。再不迟疑,足尖轻点云雾,瞬息千里,如白莲降世,落入湖心。
她素手一扬,袖中玉符燃起银焰,口中轻吟古咒:
“天地清宁,邪祟退散!敕!”
符火化作一道光网,罩向幽涡。那漩涡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嘶吼,水底黑影翻腾,无数苍白鬼手在光网中扭曲、消散。
“姐姐!”白霜紧随而至,立于湖面如履平地,“玄冥在施法!他想借孩童魂魄祭炼‘幽涡阵’!”
白璃眸光一冷:“孽障!竟敢以童魂养邪!”
她双手结印,额间银纹大盛,周身白气凝成一只巨大的白狐虚影,仰天长啸。声波如潮,震得湖水翻腾倒卷,幽涡瞬间崩裂!
阿宝被一股柔和之力托起,直飞岸边。
可沈砚——已沉入湖底。
“还有人!”白霜惊呼。
白璃毫不犹豫,纵身入水。
湖底幽暗,泥沙翻涌。她循着微弱的气息,终于在一处裂谷中找到沈砚。他已昏迷,脸色青紫,却被一只黑气缠绕的巨龟虚影压在身下——正是玄冥的分魂!
“滚!”白璃怒喝,一掌拍出,灵力如潮,将那黑影震退。
她将沈砚揽入怀中,指尖轻点其心口,渡入一丝暖阳真气。随即,她双臂微收,抱着他破水而出,如仙子踏浪,轻盈落于湖岸。
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破云而出,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宛如碎银。
白璃将沈砚平放于地,俯身探其鼻息。他心跳微弱,但尚存。她指尖凝聚灵光,缓缓输入其体内,助他驱寒回阳。
就在这时,沈砚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张绝世容颜。
女子白衣如雪,眉目如画,眸若秋水,额间似有银光流转。她低头凝视着他,眼中竟无半分惊异,唯有温柔与关切。
“你……”沈砚嗓音沙哑,“是……仙子?”
白璃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我是白璃。你为何跳入湖中?那漩涡……不是凡人能近的。”
沈砚挣扎着坐起,咳嗽两声:“我……看见孩子落水。不能见死不救。”
“可你不会水。”白璃看着他湿透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不会水,也得救。”沈砚苦笑,“若人人都等‘能救’才救,这世间,还有多少人能活?”
白璃心头一震。
千年来,她听过无数人求她救命,可从未有人,会为救他人而甘愿赴死。
她看着眼前这清瘦书生,眼中竟似有星河闪烁,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问。
“沈砚,字墨之。”他勉强一笑,“星川镇人。”
“沈砚……”白璃低语,仿佛要将这名字刻入魂魄。
远处,镇民闻声赶来,见阿宝安然无恙,又见沈砚被白衣女子所救,纷纷跪地叩拜:“仙姑显灵!狐仙救命啊!”
白霜皱眉,低声道:“姐姐,天机已动,你救他,必引劫数。”
白璃不语,只将一枚温润玉佩塞入沈砚手中:“若你信我,七日后,来东林寺古松下等我。”
“为何?”沈砚握紧玉佩,触手生温。
“因为你……”白璃抬眸,月光下,唇角微扬,“眼中似有星河。”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化作点点白光,随风消散。白霜冷哼一声,也随之离去。
只余沈砚一人,立于湖畔,手中紧握玉佩,耳边回响着那句“眼中似有星河”。
他低头看玉佩——正面刻着“心正则明”,背面却浮现出一行小字:
“玉虚洞府,千年修道。若问前缘,东林钟鸣。”
“玉虚洞府……东林钟鸣……”他喃喃,“你究竟是谁?”
就在此时,东林寺的古钟,竟无风自动,当——
一声悠远,响彻夜空。
仿佛天地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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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林寺。
沈砚翻阅古籍,终于在一本残破的《庐山志异》中找到记载:
“玉虚洞府,隐于五老峰下,相传有白狐修行千年,能化人形,常以医术救民,人称‘山灵仙姑’。”
他又在《九江水经》中读到:“石钟山下,有幽涡,乃怨魂所聚,非大法力不可破。”
“她……真是狐仙?”沈砚心中震撼。
他决定赴约。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时,镇中流言四起——
“那晚的白衣女子,是妖!她眼睛会发光!”
“沈砚被妖女迷惑了!难怪他敢跳湖!”
“听说东林寺慧明禅师说,人妖相恋,必遭天谴!”
柳娘寻上门来,眼眶通红:“沈砚,别去!她是妖,你是人!你若去,全镇人都会唾弃你!”
沈砚沉默良久,终是抬眸,目光坚定:
“若善即是妖,那我宁愿与‘妖’同行。若情是劫,那我愿入此劫,无怨无悔。”
柳娘泪落如雨,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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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东林寺古松下。
晨雾未散,古松苍劲,树影斑驳。
沈砚手持玉佩,立于树下,心跳如鼓。
忽然,风起。
松针轻颤,一道白衣身影自雾中缓步而来。
白璃来了。
她比那夜更显清丽,眉间却多了一丝忧色。
“你来了。”她轻声道。
“我来了。”沈砚上前一步,“我想知道,你是谁,为何救我,又为何约我?”
白璃凝视他,良久,才道:
“因为我从未见过,有人为救陌生人,甘愿赴死。
因为你眼中,有光,有义,有……我千年修行都未见过的,真心。”
沈砚心头一震。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阴沉!
一道赤红雷光自云层劈下,直指白璃!
“天劫?!”白霜从树后跃出,惊怒交加,“她尚未化形,却动了凡心,天道降罚!”
白璃推开沈砚,仰天而立:“我无悔!我救该救之人,护该护之生,何罪之有?!”
雷光在她头顶盘旋,却迟迟未落。
仿佛天道,也在犹豫。
沈砚不顾一切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若天要罚,便罚我!她救的是人,不是罪!”
白璃震惊:“你疯了!这是天雷,凡人触之即死!”
“可若连你都容不下,这天,不要也罢!”沈砚怒吼。
雷光颤动,竟缓缓退去。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落,照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
白霜喃喃:“情劫……竟可逆天?”
白璃望着沈砚的背影,眼中泛起泪光。
而远处,石钟山深处,一双幽黑的眼睛缓缓睁开——
“白璃……动情了。”
阴冷笑声在深渊回荡:
“好,很好……我的‘幽涡大阵’,就差这一缕‘至情之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