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镇中流言·妖女惑人
“三生之约”立下后，星川镇的夏日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晨露沾衣，晚风送爽，连街角卖糖人的老翁都哼起了新调。双仙祠香火日盛，百姓们口耳相传：“沈书生与白仙姑以情证道，连幽怨之魂都能超度，真乃天赐良缘！”更有孩童编了歌谣，逢人便唱：“青衫笔，白衣纱，人妖携手护万家。月老红线系三生，星川年年开好花。”
沈砚与白璃的日子也如这夏日般温润。他不再整夜伏案，而是每日清晨陪她在玉虚洞府外看日出，午后教镇中学童读书，傍晚则与她并肩坐在院中，听她讲狐族旧事。白霜虽嘴上嫌弃，却总在暗处守着，银发在树影间若隐若现，紫眸中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守护。
然而，人心如湖，风起时，涟漪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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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镇中茶馆。
“听说了吗？”茶客甲压低声音，“沈砚那书生，最近脸色越来越差，夜里总做噩梦，还自言自语！”
“可不是！”茶客乙接话，“我亲眼看见，他心口有黑线爬动，像蛇一样！”
“邪门！”茶客丙一拍桌子，“我早说那白仙姑是妖！妖哪有不害人的？她定是用妖法吸了沈砚的阳气，才让他日渐虚弱！”
“对！对！”众人附和，“她救瘟疫是假，惑人心是真！若不除她，沈砚必死无疑！”
茶馆掌柜欲劝，却被众人怒斥：“你收了狐妖的钱，当然替她说话！”
流言如野火，一夜之间烧遍全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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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沈家小院。
沈砚正为白璃抄写《诗经》，忽觉心口一阵剧痛，冷汗直流。他强忍不适，继续提笔，可墨迹却在纸上晕开，竟显现出一张扭曲的鬼脸！
“又来了……”他咬牙，指尖掐入掌心。
白璃察觉，急忙上前：“你怎么样？”
“没事。”沈砚勉强一笑，“只是……有点累。”
“别骗我。”白璃指尖探脉，银纹微闪，脸色骤变，“‘幽涡之种’虽解，但你魂魄受损太重，阴气残留，已成‘心魇’。若不根除，你会被梦魇吞噬，神志不清。”
“那便让我睡着。”沈砚苦笑，“至少梦里，还能看见你。”
“不行！”白璃坚决，“我不能再看你受苦。”
就在此时，院门被推开。
柳娘神色慌张地冲进来：“白仙姑！不好了！镇上都在传，说你是妖女，用妖法害沈砚！还有人说要烧了双仙祠，驱逐你出镇！”
“什么？！”白璃震惊。
“他们……忘性真快。”沈砚冷笑，“前日还说我们是‘双仙’，今日就成了‘妖孽’？”
“人心易变。”柳娘叹息，“恐惧一起，恩情便成了笑话。”
白璃望向镇中方向，眼中闪过痛色：“我救他们，他们却要杀我……这便是人间？”
“不。”沈砚握住她的手，“是少数人。大多数人，仍记得你的恩情。”
“可流言杀人。”白霜从暗处走出，银发在月光下如霜，“若不立刻澄清，你必被群情所噬。”
“如何澄清？”白璃问。
“很简单。”白霜冷声道，“让他们亲眼看见，你如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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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镇中心广场。
沈砚躺在一张竹床上，面色青灰，心口幽绿纹路若隐若现，呼吸微弱。百姓围聚，有人怒骂，有人观望，有人暗自祈祷。
白璃立于床前，素衣无风自动。
“诸位。”她声音清冷，“你们说我害他，可若我真要害他，何必救瘟疫，何必炼清心丹，何必为他耗尽修为？”
“妖言惑众！”一人怒吼，“快滚出星川镇！”
“若你们不信我，”白璃抬手，指尖逼出一滴淡金色的血，“那我便以残命，为他驱除心魇。若我死，你们可烧我尸；若他活，你们可认我为仙。”
全场死寂。
白霜冷眼旁观，紫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却未阻拦。
白璃将血滴入沈砚口中，双手结印，口中吟唱狐族古咒：
“玉虚净世，灵狐归位。以我残魂，驱尔心魇——”
刹那间，沈砚身体剧颤，黑气从七窍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狰狞鬼影——正是“心魇”本体！
“滚开！他是我的！”鬼影嘶吼，扑向白璃。
白璃张开双臂，白莲虚影绽放，硬生生扛下攻击！她嘴角溢血，银纹寸寸裂开，显然已到极限。
“姐姐！”白霜怒喝，欲出手相助。
“别动！”白璃怒斥，“让他们看清楚——我救他，不为名，不为利，只为真心！”
她猛然催动灵力，残存修为尽数爆发！
“天地为证，此心不悔——破！”
白莲虚影轰然炸裂，化作万千光刃，将鬼影彻底湮灭！
沈砚长舒一口气，心口黑气退去，呼吸平稳，终于沉入安稳梦境。
可白璃却力竭跪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白仙姑！”百姓哗然。
“她真的在救沈砚！”
“她快死了！快救她！”
“我们错了！我们错怪她了！”
柳娘急忙上前扶住她：“你撑住！我去找郎中！”
“不用了。”白璃轻笑，望向沈砚安睡的脸，“他好了……就够了。”
就在此时，白霜忽然上前，银发遮面，紫眸含泪：“凡人，妖女，若你们敢在轮回中丢下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她抬手，指尖划破，一滴幽蓝血液滴入白璃口中。
刹那间，白璃苍白的脸色渐复红润，气息平稳。
“你……”白璃震惊。
“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帮你。”白霜别过头，“别以为我心疼你。”
百姓们跪地叩首：“白仙姑！我们错了！请原谅我们！”
白璃望向他们，轻声道：“我不怪你们。恐惧，是人的本能。但请记住，真正的妖，不在山林，而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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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双仙祠。
香火更盛，百姓们自发修缮祠堂，供奉瓜果。沈砚已能下床，每日来祠中为她读诗。
白霜坐在祠后古松下，银发在风中飘扬。
“在想什么？”沈砚走来。
“在想母亲。”白霜冷声道，“三百年前，她为救凡人而死，死后却被百姓唾骂。今日，姐姐为你而死，却得万人叩首。这人间，变了吗？”
“变了。”沈砚轻声道，“因为有人愿意用真心，去打破偏见。”
白霜沉默，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此时，祠中烛火无风自燃，香客们惊呼：“白仙姑显灵了！”
烛光中，显现出白璃的身影，她望着沈砚，唇角微扬，似在低语。
“她在笑。”沈砚轻声道，“她说，值得。”
白霜望向夜空，银发如霜，低语：
“傻瓜……三生，太短了。”
风起，一片梅花飘落，落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