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又进洞穴
“青华,你看这攻略——后山的云谷寺下午人少,咱们爬完天都峰,正好能赶过去拍日落。”我趴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黄山照片,青华从身后探过身来,温热的呼吸扫过我耳尖,手里剥好的橘子瓣递到我嘴边。
“知道啦,”她的指甲轻轻刮过我手背,带着点痒意,“不过你别把行程排太满,上次你陪我逛公园都喊累,爬山可得留力气。”她说话时,我瞥见她手机屏保是我们上周拍的毕业照——她扎着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颊边还沾着一缕碎发。这温柔的模样,让我暂时忘了找工作的焦虑,也压下了大腿外侧那三颗红点的隐隐发烫。
那三颗红点是童年妖洞留下的印记,这些年一直沉寂着,像埋在皮肤里的细沙。可最近不知怎么,总在熬夜改简历时发烫,热得人心慌。我总安慰自己是压力大,可指尖碰到那片皮肤时,总能想起洞穴里幽蓝的磷火、骷髅磨牙的“咔嗒”声,还有娘娘那条裹着鹿妖的青灰蛇身——那些画面像生了锈的钉子,轻轻一碰就扎得人疼。
第二天一早,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出站台,窗外的梧桐叶往后退,渐渐变成连绵的青山。青华坐在我对面,腿上放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洗好的草莓和橘子。她剥橘子时,橘瓣上的汁水沾到指尖,就凑到我嘴边让我舔掉,惹得对面的磊子打趣:“阿吉,你再这么被喂着,迟早变成小胖子!”我笑着把另一瓣橘子塞回青华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这才是我该有的生活,和喜欢的人一起旅行,谈着未来的小计划,没有阴冷的洞穴,没有吃人的妖物。
到黄山脚下时已是傍晚,我们住的民宿推开窗就是青山,晚风里带着松针的清香。青华帮我整理背包,把湿巾、创可贴都塞进我侧兜:“明天爬山别逞强,累了就说,我又不催你。”她叠衣服的手很轻,指尖划过我运动裤时,正好碰到大腿的红点,我下意识缩了缩腿,她抬头看我:“怎么了?痒吗?”我赶紧摇头:“没事,可能被蚊子咬了。”
第二天坐缆车往半山腰去,缆车穿过云层时,青华兴奋地举着手机拍照,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浅金的光。“你看那棵松树!像不像在挥手?”她把手机递到我眼前,屏幕里的迎客松枝桠舒展,背景是翻涌的云海,连风都像是软的。下了缆车,我替她背着重背包,她则每隔几步就掏湿巾帮我擦汗,连磊子的女朋友都羡慕:“青华也太细心了,阿吉你真是好福气。”
爬到山顶酒店时,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把天空染成橘红和粉紫的渐变色,像打翻了画家的调色盘。我们放下行李,各自洗澡换衣服——我洗得快,靠在窗边等青华,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贴近山尖,心里满是踏实。
身后传来脚步声,青华从背后轻轻抱住我,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水汽,发梢蹭得我后颈发痒。她的手搭在我腰上,带着刚从空调房出来的凉意:“在看什么?比我还好看吗?”没等我回答,她的下巴抵在我肩上,嘴唇轻轻蹭过我耳垂:“别总盯着风景啦,陪我说说话。”
我们就着夕阳的光聊天,她说起以后想在阳台种小番茄,我说起找到工作就带她去吃她爱吃的火锅,说着说着,她转过身,指尖轻轻勾住我的手指,眼神亮得像星星。我们在窗边相拥,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让人想犯困——我闭着眼,感受着她的呼吸,麻溜地脱下衣裳,彼此身体及灵魂的交互传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番折腾,稍作休息后,我们和磊子他们汇合,在观景台旁的小吃摊坐下。青华点了我爱吃的茶叶蛋,自己则捧着一碗豆腐脑,边吃边跟我聊以后的租房计划:“咱们找个离地铁近点的,周末还能去逛超市,我给你做红烧肉。”我咬着茶叶蛋,点头应着,心里暖烘烘的,连大腿上红点的轻微发烫都忘了。
可就在这时,尿急突然涌上来。“我去那边上个厕所,你们等我会儿。”我跟他们打了招呼,顺着山间小道往前走。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暖乎乎的,风吹过松树,发出“沙沙”的响,远处还能听见磊子他们的笑声,偶尔夹杂着青华的嗔怪——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
可走了没几步,大腿外侧的红点突然开始发烫——不是之前的轻微灼热,而是像有团火在皮肤底下烧!我赶紧停下,低头掀起裤腿——那三颗红点竟泛着刺眼的红光,像三颗小小的灯笼,正贪婪地吸着夕阳的光,连周围的皮肤都透着淡淡的红,像被烫熟了一样!
“怎么回事……”我心里一慌,刚想伸手去摸,一股强大的热流突然从红点处爆发,顺着大腿直冲天灵盖!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像被人猛地按进冰水里,耳边的风声、笑声全没了,只剩“嗡嗡”的鸣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想喊青华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像被无形的手往下拽,周围的暖光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还有一股熟悉的、让人作呕的腥气——那是妖洞里腐烂的霉味,混着血腥和丹炉里飘出的腐甜气!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最先闻到的就是这股腥气,鼻腔里像塞了团烂棉花,呛得人想咳嗽。我僵硬地转动脖子,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潮湿的洞穴里,石板地面凉得刺骨,连呼吸都带着冷意。远处的丹炉还在“咕嘟咕嘟”冒泡,飘出的青灰雾气里,隐约裹着细碎的惨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每一声都扎得人耳膜疼。
“小师弟,发什么愣?快把这箩筐抬过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尖锐中带着点妖媚,像生锈的铁片刮过木头,我猛地回头——是白师姐!她穿着那件绣着歪扭桃花和菊花的白绸衫,领口的丝线松了几缕,腰间的铁耙子沾着点暗绿黏液,像刚刮过什么腐肉,正痴痴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当年没看懂的贪婪,像盯着猎物的毒蛇。
我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稻箩筐上,浑身的血瞬间冻住——箩筐的下层,垫着三颗人头,面色青紫,眼睛圆睁着,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连发丝都沾着泥;上层,一个螃蟹精被红绳五花大绑着,青色的蟹壳上满是划痕,两只大钳子徒劳地挣扎着,红绳勒得它的蟹腿都在发抖,偶尔滴下几滴透明的汁液,落在石板上“嗒”的一声,溅起细小的灰。
“呕——”胃里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弯下腰,手指抠着冰凉的石板,指甲都快嵌进去了,眼泪差点逼出来。这不是梦!我怎么会又回到这里?青华呢?磊子他们呢?我们不是还在黄山看日落,聊以后的生活吗?
“还磨蹭什么?”白师姐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她的手冰凉,像蛇的皮肤滑过,“娘娘还等着用这螃蟹精炼药呢,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她的指甲划过我的后背,带着点刺痛,像要把我的皮肉划破。
我猛地抬头,看着白师姐那张带着妖媚的脸,又想起刚才和青华在酒店的温柔——她替我擦汗的样子,跟我聊未来的样子,还有在窗边相拥时的温度,都清晰得像就在眼前。可现在,我却站在这个吃人的妖洞里,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心里又怕又慌,还有说不出的疑虑——那三颗红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还能把我拉回这个地狱?青华现在是不是还在小吃摊等我?她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去找我?
石板缝里的磷火忽明忽暗,映着白师姐越来越近的脸,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一次,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只想着逃,青华还在外面等我,我必须想办法回去。
可这该死的三个红点,这阴冷的妖洞,又要把我拖进怎样的噩梦?药炉里的惨叫还在继续,白师姐的催促声越来越近,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虫子,连挣扎都找不到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