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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龙蛇诡道

共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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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再见白师姐

我们一行几人在腐臭的水道里漂了四天,船底刮着不知名的骨茬,终于看见河督府的轮廓——那座传说中用水晶与黄金铸造的府邸,此刻在暮色里泛着青黑的光。通关玉碟递到案台时,我指尖触到案吏冰凉的手,他袖口滑出半条断尾,鳞片上还挂着碎肉。接过的指引手册纸页发潮,字里行间渗着暗红印记,像有人用血写了又擦去。

按指引停好水舟时,船绳刚系上桩子,就被水下突然伸来的手抓住——是个只露着小臂的水妖,指甲缝里嵌着水草,见我看它,又“咕咚”沉了下去。行李搬进水洞小府时,石壁上的水滴总落在同一个地方,积成小小的血洼。我独自去参会大厅,刚踏进门就打了个寒颤:所谓的水晶柱里嵌着无数半透明的残魂,有的在拍打着晶壁,有的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黄金梁柱生了青锈,每道纹路里都缠着细如发丝的白虫。周围的波光不是水光,是无数细小的磷火在飘,映得墙上的“重大事项”字迹扭曲,历任河督的画像脸都是模糊的,只有现任河督的画像睁着眼,瞳孔里像是有黑虫在爬。

刚坐到指定靠椅,就觉背后有凉气。转头见两个红发人鱼侍女,指尖长着半寸的倒刺,眼白是浑浊的绿,正用舌头舔着椅背上的雕花。没等我移开视线,一阵腥风卷进来——黑发美人蛟女妖飘在厅中,她的长纱花裙缀着的不是水晶片,是点点磷火,风一吹就掉下来,落在地上化成灰。她锁骨处绕着条银蛇,蛇信子反复舔着她的皮肤,丰臀摇摆时,裙摆下露着幻化得白皙玉腿,每走一步,地面就渗出水珠,水珠里映着不属于她的脸。

她开口讲规则时,声音里总夹着气泡破裂的声儿,我却盯着台下的妖:犬猴混合体的尾巴手掌长着五根人指,指甲缝里卡着暗红的碎肉,正用那手掌抓着旁边小妖的胳膊,掐出青痕;蛇尾人鱼的鳞片下渗着血珠,水草缠在她银白的头发里,末端挂着指甲盖大的头骨;穿破烂渔夫外套的老鬼,领口露出鳃裂,呼吸时冒黑泡,外套下摆扫过地面,竟拖出几条细小的蛆虫。再看主席台,上次来巡视的督尉官带着个黑官帽,指缝里不断渗出透明黏液,顺着扶手流到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洼里突然浮出个迷你的人脸,又瞬间碎了。

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笔杠,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次必须把督尉的大腿抱牢。整场培训下来,旁人都在奋笔疾书,我却满脑子盘算着攀附的法子,只在纸页边缘草草记下关键——河神令是上古封神时铸就的器物,持有者即受河神规则捆缚。

就像底层河神,撞见水域里破坏规则的事,哪怕对面是能碾死自己的“大象蹄”,也得凭着“蚂蚁躯”硬冲上去;可若能升迁,让河神令与更高阶的官印相融,不仅规则会偏向管理,不用再扎进一线拼命,连借神令得来的法力,都会更盛、更纯。

原来所谓的“求官”,根本不是贪权,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用再拿命去填规则的窟窿。这么一想,我攥着笔的手更紧了:唯有往上爬,做了大领导,才能真正松口气。

会后刚要起身,就被一股湿冷的气息裹住。是那个记录笔记的女水妖,她穿的皮质短衣缝着排排鱼牙,镂空短裤下的腿上覆着若隐若现得青鳞,脚踝处戴着红色细绳。她开口时声音酥得像浸了蜜,却夹着汩汩的水声,像是喉咙里灌满了水,胸口上写着督尉书记官,书记官发出让人酥麻难耐的声音,我暗想这妖要是做情感小说声优的话,配出的音频一定大麦:“督尉有请。”我心刚跳起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督尉的手掌比我想象的大两倍,蒲圻是倒钩状,刚碰到就勾破了我的衣袖,渗出血珠。他的手指黏腻,攥着我时,我总觉得那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无数小虫子在爬。“兄弟,府衙有请啊。”他的声音浑浊,说话时黏液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我手背上,烧得皮肤发疼。

进了那间“豪华洞府”,我才知道什么是诡异。架子上摆着透明的琉璃罐,有的泡着半截妖臂,有的泡着睁着眼的头颅;水晶地面下有黑影来回窜,像是被困住的魂灵;玉石墙壁上渗着血丝,蜿蜒成奇怪的纹路。可当我看见主台上的“神”时,浑身的血都凉了——中间端坐的竟是白师姐,白衣上绣着黑纹,那纹路细看竟是凝血结成的;她头发像丝绸一般飘柔,眼睛是死灰色的,自始至终没眨过一下。左侧躺着的墨鱼妖披着官服,衣摆下露着十条粗壮的触手,有的触手上还缠着断指;右侧坐着得是水泽部落女蛟首领。台下跪着的灰布杉三小妖,脊梁骨弯得像要断了,每根骨头的轮廓都能看见,像是只剩层皮裹着骨。

“白师姐,您怎么来了?”我牙齿打颤,话音刚落,女蛟首领就笑了——她的笑声像碎玻璃摩擦,嘴里吐出的气带着腥气:“大人走失后,我们找遍了水泽,通过各处的督府,终于在这儿查到你的消息,这不就让河督府通知你们来了嘛。”督尉听到“大人”二字,抓着我胳膊的手突然松了,脸上的黏液流得更急,看我的眼神从冰冷变成谄媚,甚至伸手想拍我的肩,却在碰到我衣服时,指尖的黏液烧出个小洞。

墨鱼妖突然“嗤啦”撕开自己的胸腔——那里没有内脏,只有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在动,像是无数无眼的蠕虫缠在一起,顶端还长着条分叉的舌头。旁边的女妖仕女立刻凑上去,她的红唇涂得艳红,凑近时我才看清那是血。她含住黑舌时,嘴角立刻渗出血珠,黑液体顺着她的喉咙往下灌,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血管里像是有东西在窜。墨鱼妖突然从下腹抽出条粗触手,触手顶端分裂出无数细须向女妖下腹深入,一股墨绿色的液体滚入,两者交融后产生一股清气从女妖头顶汇聚,随即凝结幻化出一枚幽黑的鬼面令牌。右侧的女子捧着玉盒上前,将那令牌轻轻地装进去,里面飘出淡淡的桂花香。“贤侄仪表堂堂,这枚幽兵令牌送你——可唤百名深海幽兵三次。”墨鱼妖的触手还插在女妖身上,说话时黑液体顺着女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冒白烟。

我刚要躬身谢礼,就被一股带着冰碴的清气裹住。白师姐冷冷地说对着府衙说道:“府衙大人,我这小师弟要跟我回去,他的河神位请拿走”,府衙尴尬得说道:“河神位是河神令自主认主,一是要主人得认可,二是妖要河神令本身认可,方可换主人,本官无法做到呀。”

白师姐的黑铁爪泛着腥臭,一把抓住我的右臂,我听见自己骨头“咯吱”响的声音。臂上的河神纹络突然活了过来,像藤蔓般缠着手腕,被她的爪子勾着往外扯——那不是拔,是硬生生撕,黑红色的血溅在地上,竟瞬间被地面吸了进去。“小师弟,愿将河神位让出么?”她的脸凑得极近,我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却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我吓得看了府衙一众,这尼玛是我表态能有意义得嘛,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愿意,愿意”

我盯着台下瑟瑟发抖的三个小妖,指了指灰布杉小妖。话音刚落,妖风就卷着我的纹络砸向它——那灰布杉小妖瞬间幻化出本体:青躯白首,背上长着两排骨刺,金目里流出红色的泪,嘴里掉着黑牙,趴在地上喊“主人饶命”时,肚子里传来“咕噜”声,像是有东西在撞它的胃,堵得发闷。我被清气甩在地上,右臂空荡荡的疼,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地上时,竟有细小的虫子从血里爬出来,又立刻被白师姐的鞋踩碎,此刻我的灵魂和肉体好像被掏空似的,我软软的虚瘫在地,喘着粗气,体内微薄的灵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随从默不作声地将瘫倒在地我和灰布衫小妖抬上制式黑木架,白师姐冷冷得起身跟着,留下女蛟妖和府衙继续寒暄,白师姐对着虚弱的我浅笑道,“你这几天要尽快去一趟獠牙鬼族,最近洞中需要大量得鬼魄熬制药膏,你负责督运,这次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说完未等我回复就出了督府乘坐着悬舟离开了此处。

第二日我在剧痛中醒来,门外站立着白师姐留下得六个蛇侍卫,他们带着黑面具,衣服下的骨节凸起,走路时没有声音,看的阴森森。灰布杉小妖和两个青面小妖站在门口,前者的华丽官服缝着金线,可金线里缠着细虫,一动就会钻;后者的脸青得发乌,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的尖牙上还挂着血丝。他们身后的红发女妖蒙着黑布,美艳动人,娇滴滴身躯婀娜多姿,眉目间传递着一股风情:“昨日大人您将河神令传承给我后,府衙就对我有了新的安排,说近期因我们表现优异,擢升我为督尉,后续将管辖一片很大得水域,也将这两小妖提拔为校尉官,这两个红发女妖,是他两新招录的私人秘书,说是很有文化,可以帮忙做文字类工作”

“那两个女蚌妖呢?”我问。红布杉小妖笑了,“两个女蚌妖已经安排在新的水舟里等我们,待会我们得去新的管辖水域去赴任了,大人珍重。”我看着他们翘起来的嘴,正舔着嘴唇上的涎水。恶狠狠地想到升官发财,小妾换丫鬟,大小姐换村妇。

寒暄了一会,我们一人几妖各奔东西!我望着他们远去的水舟,思绪中隐约浮起獠牙鬼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