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隐忍
绳柄上的毛刺嵌进掌心,磨得血肉发疼,150斤的稻箩筐压在肩头,每走一步都像扛着块烧红的烙铁,把肩骨压得咯吱作响。潮湿的洞风裹着丹炉飘来的腐甜气,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那是螃蟹精被红绳勒出的血珠味,顺着箩筐缝往下滴,落在石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痕,往喉咙里钻时,我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吐出来。
这一次没了初见时的魂飞魄散,不是不怕,是人头像块冰坠在心里,冻住了本能的慌乱。我攥紧箩筐绳,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我知道,此刻任何一点破绽,都会让我变成下一个“侍童”。
终于挪到药炉边,刚要抬手把箩筐往炉口递,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小师弟,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没吃饭?”
我猛地抬头,浑身的血瞬间僵住——说话的是人行骷髅,可他脖颈上顶着的,哪里还是惨白的头骨?那是颗活生生的人头:额角嵌着块浅褐色的疤,是小黄毛初三那年追着我跑,摔在田埂上磕出来的;发型是他总留的短发,发梢还微微卷曲,是他妈妈去年赶集时特意给剪的;连耳垂上那个小时候被针扎破留下的小窝,都一模一样。
更渗人的是,人头和骷髅的连接处没藏住——皮肤下隐约露着半截白骨,像没缝好的补丁,说话时颌骨动了,人头的嘴角却没跟上,只僵硬地扯了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你……你的头怎么会是……”我攥紧箩筐绳,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让我保持清醒——这不是幻觉,小黄毛的尸体,竟被他们从坟里挖出来了。
人行骷髅晃了晃脑袋,白骨手指敲了敲人头的太阳穴,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在敲一块烂木头。他“嗬嗬”地怪笑,语气里满是得意:“这头啊?是之前那个侍童的。他魂魄被娘娘吸干净后,人间的尸体死了后,我闻着他身上那股清香味还没散,连夜溜去人间,把埋在土里的尸体偷回来了。”
他顿了顿,白骨手指划过人头的脸颊,指甲刮得皮肤发白:“他的身体被我和狗熊分着吃了,肉嫩得很,比那螃蟹精鲜多了——我吃了半条腿,直接涨了五年道行,我把他的头按在我的脑袋上,还硬生生修出了个人头。怎么样?比之前那副骨头架子好看多了吧?”
“我草泥马!”这句话在喉咙里翻江倒海,我却只能扯着嘴角,挤出个僵硬的笑,声音发颤地附和:“是、是好看多了,师兄好本事。”——我不敢暴露愤怒,小黄毛的下场就在眼前,我得忍。
旁边的狗熊骷髅突然往前凑了半步,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的脸,骨爪在石地上“咔嗒”划了两下,声音粗哑得像磨石头。它的骨爪上还沾着点暗红的碎肉,不知是谁的,蹭过石板时,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话音刚落,它的骨爪突然伸过来,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像冰锥扎肉,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我看你这头也不错,清灵气比那个侍童还足,”它顿了顿,骨爪又往下移,蹭过我脖颈的动脉,“等我吃了你的肉,说不定不仅能修人头,还能长点皮肉呢。”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吓得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熊师兄饶命,我、我这点道行,哪配给您塞牙缝啊……”心里却警铃大作——他们早就盯上我了,之前的“小师弟”不过是幌子,现在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只等着收网吃我的肉和我的血。
放下箩筐时,我故意慢了半拍,眼角余光扫过丹炉——炉口飘出的青灰雾气里,竟缠着几缕极淡的蓝光,和我大腿上红点发烫时泛的光,一模一样。我心里一动,悄悄记下这细节,转身就往回走。
刚拐过一个拐角,一阵黏腻的娇喘声突然钻入耳膜,混着粗重的喘息,从旁边的小洞飘出来。我脚步一顿,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躲开——我得摸清这些妖物的底细,才能找到逃生的机会。
我贴着洞壁往里挪,借着幽蓝的磷火,看清了洞里的景象:狈妖半压在狼妖身上,她的指甲泛着淡绿的光,正死死抓着狼妖的狼尾,尾尖还沾着点暗红的血珠;狼妖躺在干草堆里,眼神没了之前的涣散,反倒泛着猩红的光,像饿极了的野兽,死死盯着我。
“小师弟?”狼妖突然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破锣,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怎么不打招呼就来?是闻着酒香了?”
狈妖也停下腰部动作,侧过身看向我,一对大白兔明晃晃德的摆动着,故意把垂在肩头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锁骨上淡红的牙印——那是狼妖之前咬的。她声音软得发腻,像裹了层蜜:“是啊小师弟,晚上一定要来。我这儿有刚酿好的大补酒,是用百年灵草泡的,还加了点‘精气引子’,喝了不仅暖身子,还能涨力气呢。”
“精气引子”四个字像根针,扎得我心里一紧——我突然想起之前狼妖说“撑不住后面的事”,这酒哪里是补酒,分明是想把我灌醉,让我浑身精气外泄,方便他们下手!
我赶紧搓着手,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眼睛却飞快地扫过洞里的环境:角落里堆着些干枯的藤蔓,藤蔓下的石板有条指宽的缝隙,缝隙里透着点微光,像是通往后山的路;洞壁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和丹炉上的纹路有些像,说不定是妖物的“禁咒”。
“谢谢狼师兄、狈师姐!”我躬了躬身,语气里满是讨好,“晚上我一定准时到,还请师兄师姐多疼疼我。”
狈妖见我答应,笑得更妖媚了,指甲轻轻划过狼妖的胸口:“放心,师姐肯定疼你……”狼妖也跟着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像已经把我当成了囊中之物。
我点点头,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得发寒。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洞里传来狈妖的声音,带着点阴狠:“晚上多灌他几杯,他身上的清灵气足,吸干净了,咱们都能涨几十年道行……,哎就怕娘娘怪罪杀了我们,不过闻闻气味,吃点皮也不错”
我攥紧拳头,大腿上的红点突然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起来。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装着青华早上塞给我的橘子瓣,是凉的——她还在黄山的酒店等我,等我回去看日出,我不能死在这里。
洞道深处传来丹炉“咕嘟”的冒泡声,像是在倒计时。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往之前藏过的小洞走——我得赶紧盘算对策,晚上的酒局是陷阱,也是机会,只要能找到他们的破绽,只要能摸到石板下的缝隙,我就能逃出去。
路过洞壁时,我又看了眼那些符号,突然发现符号的走势,竟和大腿红点的排列一模一样。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妖物,恐怕早就和我身上的红点有联系,他们抓我,根本不是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