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藏宝图
白师姐指尖刚碰到温酒的瓷杯,眉尖先轻轻蹙了一下——不是嫌酒温得不够,是眼尾扫到我袖口沾着的灰渣:那是方才往药炉倒熊头时,溅上的浆液干了的碎屑,暗褐色一点,粘在浅灰衣料上格外显眼。她没说什么,只抬手屈起指腹,轻轻蹭过我袖口那处,指腹带着点常年画符沾的朱砂凉,又裹着点体温,动作轻得像掸掉落在衣襟上的枯叶,连蹭下来的灰渣都没让它飘到桌上。我愣了愣,方才倒熊肉时沾的戾气似是被这一下蹭淡了,心里莫名暖了半截。
“熊肉都倒进炉了?”她收回手,抿了口温酒,酒液沾湿唇瓣,又被她轻轻拭去。目光扫过满桌狼藉时,眉峰又压了压——旁边的青面妖正抱着半只油光锃亮的生鹿腿啃,獠牙扎进粉嫩的鹿肉里,嚼得“咯吱”响,暗红的血顺着他指缝往下淌,滴在米白桌布上,洇出一朵朵黑红的花,连桌布边角都沾了点油腻的鹿血。“把肉拿一边啃,别脏了我这边的桌子。”她声音没提音量,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冷。
那青面妖刚把鹿腿从嘴边挪开,“嗷”了一声想辩解——大概是想说“桌上啃着方便”,可抬眼瞥见白师姐眼尾那点冷意,像淬了冰似的,话头立马咽了回去,耳朵“唰”地耷拉下来,爪子攥紧鹿腿,连掉在脚边的半颗黄澄澄的獠牙都忘了捡,转身就蹿到角落里,啃得头都不敢再抬。我忍不住低笑,指尖敲了敲桌面:“师姐还是这么能镇住场子,这群妖见了你,比见了阎王还乖。”
“镇不住这群东西,洞府早被拆成碎石堆了。”白师姐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纹路硌着指尖,她却像是习以为常。“猪妖洞府的布置,你看了?”
“看了,”我想起那镂空马桶就忍不住笑,指尖点了点桌沿,“洗衣机还是滚筒的,外壳擦得亮堂堂,电视屏比我在人间租的屋里那台还大,就是那马桶……底下空得能看见黑黢黢的风,早上我还看见巡山的雀妖从洞底飞过去,真怕蹲那儿的时候,拉的臭臭砸中它翅膀。”
白师姐嘴角难得勾了点浅淡的弧度,刚要说话,我已经放下筷子起身——碗里的兽肉炖得软烂,沾着点酱汁,吃得胃里暖融融的。可还没站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嚷,混着点器物碰撞的“哐当”声,像是有小妖在抢什么东西,连洞顶的石屑都震得掉下来几点。
白师姐眉峰皱得更紧,刚要扬声叫人去看看,就见之前那灰布衫小妖跌跌撞撞跑进来:裤脚沾着泥,袖口还挂着根苍耳,跑得气喘吁吁,胸脯一鼓一鼓的,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水花。他手里紧紧攥着张皱巴巴的纸,纸边卷得厉害,还沾了点 DVD机里掉出来的黑灰,边角被汗湿了一小块,几乎要烂了。
“主人!白师姐!”他跑到跟前,把纸往我手里递,声音还发颤,眼神却急着表功似的瞟向白师姐,“这是从猪妖收藏室那台 DVD机底下抠出来的!卡在缝里差点没找到,看着像张地图——上面还贴了张照片,是……是人类女子的赤裸魅照,“我刚才试着碰了碰,照片里那根红线真会动!”灰布衫小妖的声音还发颤,眼睛亮得像想邀功,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快碰到照片时,却被白师姐扫过来的眼尾定住——那眼神没带怒意,就是冷,像冰碴子蹭过皮肤,小妖的指尖立马僵在半空,耳尖飞快红透,连呼吸都放轻了,手也悄悄往回缩,指甲抠着掌心的泥。
我把纸从他手里接过来,刚展开就觉出糙——纸边卷得发脆,一扯还簌簌掉灰,凉糙的草纸磨着指腹,还沾着点 DVD机里蹭来的黑油灰,粘在指尖发腻。中间的照片比草纸还要陈旧,泛黄的纸页发脆,边缘的毛边卷得像被虫啃过似的,一碰就簌簌掉些细碎的纸渣——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千百遍,连照片中央的人影处都磨得发亮,纸纤维快被蹭透了,透着股油腻的旧气。图像糊得厉害,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只能勉强辨出是人类女子的轮廓:她该是蹲着的,身形缩成一团,肩头的线条垮着,肢体在模糊里晕成一片,却能清晰看出没穿衣物,裸露的皮肤泛着廉价相纸特有的、发灰的反光。最扎眼的是她腿部的姿态,线条分得很开,哪怕糊成虚影,也能让人瞬间明白这照片的龌龊用意——正是小妖口中的“魅照”。
更让人不适的是,照片边缘还粘着几根短粗的黑毛,该是猪妖凑在跟前摩挲时,从身上蹭上去的;纸角还沾着点褐色的油垢,像是蹭过猪妖没洗干净的爪子,腻得粘手,光看着都能想起猪妖盯着照片时的粗鄙模样。
最奇的是那道荧光粉画的红线,我指尖刚碰到照片边缘,红线忽然亮了点,像吸了气似的,顺着照片里模糊的“山路”轻轻动了动,所过之处,原本糊成一团的背景竟真像“拨开雾”,隐约显出几块石头的轮廓,和纸上画的山洞轮廓能对上。
再往下看,草纸下半截的山洞画得歪歪扭扭,线都描重了好几遍,像是猪妖画的时候手不稳。“藏宝库”三个字写得又大又丑,墨汁浓得发乌,旁边“在……在山后的黑风口”几个字却挤在一起,“黑风口”三个字尤其重,墨都晕开了,像用毛笔狠狠按了好几下,连纸背都透了墨印,想来是怕自己转头就忘,特意做的记号。更显眼的是纸面上的黑指印——指印是油腻的黑,嵌在草纸的纹路里,尤其在“黑风口”和照片周围最多,有的指印还叠着,像是每次看地图,都要先按着重字摸一遍,再蹭蹭照片,那粗鄙的样子,光看着都能想起猪妖凑在地图前的丑态。
我盯着那些指印皱了眉,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草纸,黑灰立马沾在指腹,腻得慌。白师姐凑过来,指尖捏着纸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她扫过那张魅照时,眉尖皱得更紧,指尖嫌恶似的往旁边挪了挪,明显是厌弃这污秽东西。指尖拂过“黑风口”那几个字时,指甲盖泛着点淡青——那是常年蘸朱砂画符的痕迹,眼神沉了沉,像压着点探究:“这猪妖藏得倒深,不光有那些下三滥的东西,还藏了别的宝库。”她转头看我,语气里带点笃定,又有点隐隐的提醒,“黑风口的瘴气比别处重,你待会拿着这个避瘴丹,我带你去看看。”她从袖袋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一颗褐药丸,指尖捏着药丸递过来,药丸还带着点袖袋里符纸的淡墨香
洞外的风忽然涌进来,裹着草木的腥气,卷着烛火“突突”晃了两下,把我们仨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我把地图折成小块塞进怀里,触到怀中药丸的硬壳,抬头看向白师姐——她已经转身往洞外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的风里裹着她袖中符纸的淡墨香,混着方才蹭掉我袖口灰渣时的温意,让人莫名觉得,这黑风口的路,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风裹着瘴气往衣领里灌,腥甜里混着股挥之不去的腐味,走得越近,那味道越重,像是有无数烂肉在暗处发酵。黑风口果然如名字般,断岩交错成狰狞的牙,风从岩缝里钻出来,呜呜的像哭,吹得我怀里的地图纸“哗啦”响,连白师姐袖角的符纸都被掀得露了点边。
“捏紧避瘴丹,别吸气。”白师姐忽然停步,指尖在岩壁上敲了敲——那处岩石看着和别处没差,敲上去却发闷,不像实心。她从袖里摸出张黄符,指尖蘸了点朱砂,飞快在岩面上画了道符,符纸贴上的瞬间,岩石“轰隆”一声往侧移开,露出个仅容两人过的洞口,一股更浓的臭味猛地涌出来,直往鼻子里钻,比药炉里烧骨头的焦糊味还冲,我忍不住捂了嘴,胃里一阵翻腾。
洞口没光,白师姐从怀里摸出个青铜灯盏,点燃后,琥珀色的火苗晃了晃,勉强照出前路——是条往下的石阶,石阶上黏着些黑糊糊的东西,踩上去发黏,借着灯光一看,竟是半干的血痂,有的地方还嵌着些碎毛发,不知是兽毛还是人发。
“走慢点,小心滑。”白师姐扶了我一把,她的指尖比平时凉,大概也是被这味道冲得不适。往下走了约莫十几级台阶,视野忽然开阔,竟是个约莫半间屋子大的石洞,洞里堆着些木箱,箱子上积了层灰,却掩不住缝隙里漏出的金光——想来是猪妖藏的金银。可没等我细看,目光就被石洞角落的东西钉住了,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角落堆着一堆残骸,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有的还留着半截兽爪,爪尖染着血;有的能看见半张人脸,眼窝空着,头发还黏在头皮上,早已发黑;最触目的是几十具女性的骸骨,姿势各异,但下体都被玩弄的肿大腐臭,塞满各种异物,骸骨旁边堆着些破旧的衣物,有人类女子的襦裙,也有母兽的皮毛,上面都沾着暗褐色的血,有的还能看见爪痕和牙印。
“这猪妖……”白师姐的声音发沉,手里的灯盏晃了晃,光照在另一堆东西上——是些陶罐,陶罐口敞着,里面装着些浑浊的液体,泡着些不明的脏器,有的陶罐上还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写着“母鹿心”“人女肝”,字迹被液体浸得发晕,看着格外恶心。我胃里的兽肉彻底翻涌起来,忍不住转过身,扶着岩壁干呕,眼泪都逼了出来。
更让人发寒的是石洞的墙——墙上凿着一个个小坑,每个坑里都嵌着一颗头颅,有母狼的、母羊的,还有人类女子的,有的头颅腐烂得只剩白骨,眼窝对着洞口,像是在无声控诉;有的还没完全腐烂,脸皮皱缩着,嘴角却被硬生生扯成笑的模样,看着诡异又残忍。
“难怪这猪妖一天到晚说自己巡山来着,原来跑到这快活了。”白师姐走过去,指尖拂过一个嵌在墙里的蛇妖女子头颅,那头颅的发丝还缠着些血污,眼神却冷得像冰,“之前只当它是个贪淫的蠢货,没想到这么歹毒。”
我缓过劲来,转头看向那些木箱,发现有的木箱没盖严,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金银,竟是些女性的首饰,有银簪、玉镯,还有些人间的胭脂水粉,包装纸都没拆,想来是从人类女子身上抢来的。旁边还有个小木箱,里面装着些幼崽的骸骨,有小猪妖的,也有人类婴儿的,骸骨细小,有的还带着未愈合的裂痕,像是被活活捏死的。
我咬着牙刚要骂‘这猪妖不得好死’白师姐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冷冽:“先出去,这地方不能久待——这些东西,得找个法子处理了,不能让它们留在这儿。”
我点点头,扶着岩壁往外走,脚步发虚,脑子里全是那些残骸和头颅的模样,鼻尖的臭味挥之不去。走到洞口时,瞥见地上有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想来是某个人类女子的信物,却掉在这污秽之地,沾满了血污。我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银锁冰凉,硌得手心发疼。
我攥着银锁,看着白师姐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妖界不仅有粗粝的日常,还有这么多藏在暗处的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