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灭妖
我定眼望去,抬轿人穿的绸面衣裤、帆布胶鞋干干净净,连半点水渍都没沾——先前总有人说“抬轿必沾泥”,如今看来,倒是那些嚼舌根的人头发长见识短。望着迎神队伍远去,我转头朝祭祀堂走,刚靠近就被浓郁的香火气裹住:铜炉里燃着三炷合抱粗的香,火星在烟气里明灭,成捆线香在炉身里烧得噼啪响,两侧插满绘着水纹的彩旗。原来这儿在迎河神,我暗自纳闷:我这正神就在眼前,村民怎的对着木雕跪拜?好笑!。
盯着雕像眼睛时,体内河神之力忽然躁动——许是见不得替身受拜,一道无色光刃从手臂射出,直直扎进雕像眼底。下一秒,雕像石缝里竟“淌”出清水,像极了眼泪。众人当即惊呼:“河神体谅咱们疾苦,落泪了!”我心里犯嘀咕:我压根没这念头,怎会触发神力?
没等细究,就有个穿短打的汉子凑过来,盯着我和三个同伴盘问:“你们是哪儿来的?这迎神仪式有啥好看的?”我笑着打圆场:“我们是外地游客,听说这儿有河神祭祀的民俗,特意来瞧瞧。”汉子瞥了我们几眼,满脸不屑地走了。他哪知道,我们是接任务来找妖物的,眼下没找到妖物踪迹,只能等入夜再查。
天黑后,灰布杉小妖往我身上吐了口遮身光咒,我借着河神令传承的法诀运转灵力——虽说刚摸到四维世界的边,灵力薄得像层纸,维持隐身时指尖都在发颤。我们约定“分头查妖物踪迹,遇险就发召集令”,便各自潜行。我先摸去村长家,屋里只剩干部们讨论“修河堤”的絮叨,半点妖气没有;想起村里传言“长大婶会‘画符驱邪’,近来常有人找她”,猜她或许跟妖物有关,又转去她家。
刚潜到窗下,就听见屋里传来荒唐动静:长大婶两条白胖的腿搭在床沿,一个瘦老头正趴在她身上折腾,嘴里哼着“哎哟……哎哟”。长大婶扶着老头的腰催:“老头子,好了没?待会儿还得去村长家开会呢!”瘦老头喘得厉害:“近来不知咋了,总想着这事,浑身却越来越不得劲。”长大婶笑骂:“老不羞!越老越没够,快点弄,晚上可不能再来了——你这身子骨早虚了。”
我捏诀施了洞眼术,目光刚落在瘦老头后腰,顿时皱眉:一只通体乌亮的巨蚂蟥正趴在那儿,吸盘死死嵌进皮肉,肚子里青黑色的精气还在蠕动——这妖物定是靠吸食人精气为生,难怪瘦老头又亢奋又虚耗!我自知灵力不够单打,立刻念起召集令,盏茶功夫,三个小妖就聚到了我身边。“东边王二家也有只蚂蟥妖,正吸他儿子的精气。”灰布杉小妖低声汇报。我核了数:加上屋里这只,总共三只,正好对应河督府提供的线索。
等长大婶用纸巾擦干净下身、穿好衣裳出门,还不忘叮嘱瘦老头:“锅里炖了鸡汤,你全喝了补补——我晚上回来得晚,就不吃了,减肥。”瘦老头只“嗯”了一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立刻冲进屋围住瘦老头:两个小妖按住他胳膊(怕他挣扎惊动妖物),我引灵力成刃、灰布杉小妖祭出青焰符,两道灵光同时打在蚂蟥背上。“滋啦”一声,黑油顺着蚂蟥甲壳往下淌,它疼得直蹦,吸盘在老头皮肉上撕出几道划痕。另外两个小妖趁机补了道捆妖咒,将蚂蟥缠得动弹不得,最后它缩成张干瘪的皮囊。一个小妖抽刀把皮囊切成四份塞进布袋:“怕它还能复原,得斩碎了。”瘦老头瘫在床上,暗忖:莫不是近来太放纵,把身子熬虚了?以后得悠着点。
按照小妖提供的地址,我们顺利在王二家捕获了第二只蚂蟥妖。之后,大家不敢懈怠,立刻动身去搜寻第三只。
在前往目标地点的途中,我们路过村里的开会厅。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我使了个眼色,示意灰步杉和其他小妖提高警惕。当我们走进开会厅,眼前的场景让我心里一沉。只见原本应该在别处的第三只蚂蟥妖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这里,此刻正趴在村长的脑门上,腹部下的吸盘已经伸进头皮,眼看要往脑髓里钻,我心下一紧:强行扯的话,怕是连村长的头皮都得撕下来。
“腾空!”我低喝一声,率先扑过去,一手托住村长的后脑勺,一手扣住蚂蟥妖的甲壳,想把它们分开。灰布杉小妖反应极快,立刻从怀里摸出块铁板(先前特意准备的降妖法器),塞进蚂蟥腹部下,死死抵住它的吸盘——这样既不让吸盘再往里钻,又能借力掰扯。村长此刻疼得滚在地上嗷嗷直叫,我却因为刚才连续施法,灵力彻底耗尽,遮身体咒“啵”地破了,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一屋子开会的人看见我抱着村长的头,还以为是疯子闯进来伤人,顿时涌上来拉我。拳头、脚杆跟雨点似的砸在我身上,我没了灵力支撑,只能蜷着身子硬抗,没多久就眼冒金花,胸口闷得像塞了块石头。
好在三个小妖已经收拾完蚂蟥妖,见状立刻显了本体:青灰色妖气卷着狂风扫过屋子,众人被风刮得连连后退。灰布杉小妖指着他们厉声喝道:“尔等竟敢对河神动手?!我们是来降妖伏魔的!”旁边的小妖立刻把装着三只蚂蟥尸的布袋倒过来,干瘪的妖尸、黑血和腥臭的黏液洒了一地——众人这才想起白天雕像流泪的异象,再看妖物尸体,顿时吓得肝胆发颤,有的当场就吐了,长大婶跪在地上大喊河神显灵了——。
我赶紧让小妖给我幻化出河神的衣袍——虽说脸上还是鼻青脸肿,可那绣着水纹的金袍一穿,再加上周身残留的神力气息,威慑力顿时不一样。众人“扑通”跪倒一片,连声喊:“求河神饶命!求河神保佑咱们村!”我没多废话——灵力还没恢复,再耗下去怕出变故,便带着三个小妖和蚂蟥尸,让小妖驾着妖气飘走了。
经此一役,村里的河神像彻底换了模样:那张脸有八分像我,只是还带着几分打斗后的浮肿(村民记着我鼻青脸肿的样子);神像旁多了三个护法将的塑像,正是那三个小妖。尤其是灰布杉小妖,因那天用铁板抵住妖物、喝退村民,被村民尊为“叱咤将军”——他乐得跟另外两个小妖一起,在蚌女妖的蚌肉中浪了好几天,还总是和蚌女妖们炫耀“我是叱咤将军”。
因近期我们团队得出色表现,以及我在人情世故方面也下足了功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收到了去河督府培训的宝贵机会。
我精心整理好行囊,带着灰步杉等三妖以及两名蚌女一同出发,借此机会一定要找个大腿抱抱。一人五妖一人五妖挤在形制像极了 TR3B反重力飞行器的三角水舟里,只是这水舟档次实在不高,跟先前坐过的那艘比起来,速度慢得像是脚踏车撞上竞速赛车,连舟身掠过云层时带起的水波都软塌塌的,少了几分利落。
舟内气氛倒有些微妙:两名蚌女自始至终垂着头,淡粉色的蚌壳耳坠随着呼吸轻轻晃,眼睫垂得快遮住半张脸,连余光都不敢往我这边扫,浑身透着股怯生生的拘谨;身旁两个青面妖却凑得极近,脸上堆着快溢出来的笑,连额角的肉瘤都跟着颤,眼神里的谄媚快裹成了蜜,活像怕慢半分就讨不到好。
我指尖敲了敲冰凉的舟舵,目光落向正以意念控舟的灰步杉,朝那两名蚌女抬了抬下巴:“怎么把她们也带上了?”
这话刚落,两名蚌女的头垂得更低,指尖把素色裙摆绞出了几道白印,连肩膀都微微发颤,像是怕我怪罪似的。
灰步杉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解释道:“大人,您不知道,他们四人呐,在这段日子里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这不,借着您的光,她们也想去看看上府究竟是什么样子,长长见识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想着:这几个家伙,还挺会给自己找机会呢。不过,既然都已经带上了,那就一起去吧,只希望到了河督府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