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炼药
“小师弟,头发昏了,往这边走——”
那声音突然变了味,不再是之前的轻柔,反倒裹着股黏腻的腥气,像烂泥里的蚯蚓在蠕动。我后颈的汗毛“唰”地竖起来,手里的稻箩筐差点脱手——筐里的蛤蟆精怪还在扭动,红绳勒得它绿皮泛白,嘴里的红草埂“呜呜”作响,听着竟像小孩的哭声。
我没敢回头,攥着筐绳的手沁满了汗,指甲掐得掌心生疼,猛地折过身往相反方向跑。脚下的路突然变窄,雾气里透出股潮湿的土腥味,紧接着就踩进了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的石头滑溜溜的,像蒙了层黏液,我踉跄着往里冲,灯笼“哐当”撞在石壁上,烛火“噗”地灭了,只剩洞穴缝透出微弱的光,在黑暗里映出片惨白。
洞里静得吓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和蛤蟆的呜咽,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我低头沿着路缝,瞬间倒吸口凉气——脚下根本没有路,全是堆得乱七八糟的骨头!
断成两截的老虎腿骨上还挂着灰褐色的腐肉,狗头骨的眼窝空悠悠的,牙齿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几截蛇皮蜷在骨头缝里,鳞片在微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绿。更吓人的是,有些骨头缝里嵌着细碎的指甲,还有半块染血的花布,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腥气混着腐臭扑面而来,我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捂住嘴,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快些……别磨蹭……”
黑暗里又传来声音,这次是粗哑的,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咬着牙往前挪,穿过小道,洞穴顶上的光突然照到前面的开阔地——竟是个巨大的洞穴,高得望不见顶,石壁上嵌着几盏绿油油的灯,不知道是啥东西燃着的,把整个洞穴照得鬼气森森。
洞穴正中间摆着个比我还高的黑铁炉,炉口冒着滚滚黑烟,烟里裹着股刺鼻的硫磺味,炉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炉口两侧立着两个骷髅,左边的是人形,骨头上缠着发黑的布条,右手握着根手臂粗的铁钎,钎头沾着黏糊糊的黑东西;右边的是狗熊形状,头骨比脸盆还大,獠牙又长又尖,左手攥着个铁勺,勺底还挂着块烂肉。
“快点!”狗熊骷髅突然开口,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眼窝里的绿光晃了晃,铁勺“哐当”敲了下炉壁,“药炉要凉了!”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稻箩筐往前倾,蛤蟆精怪“扑通”掉在地上,红绳松了半截,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嘴里的红草埂掉了,发出“嘶嘶”的怪响。人形骷髅的铁钎突然伸过来,尖头像毒蛇似的对着我:“再愣着,把你也丢进去熬药!”
我魂都快飞了,赶紧弯腰抓起筐子,跌跌撞撞往丹炉旁的石阶跑。石阶上也满是骨头渣,我踩上去“咯吱”响,胳膊酸得像要断了,到炉口时手一抖,连筐带蛤蟆全倒进了炉子里。
“哗啦——”蛤蟆刚进炉,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叫,炉子里的黑汤“咕嘟咕嘟”翻着大泡,泡里浮着些模糊的影子——是动物的灵魂!断了腿的兔子魂在汤里挣扎,缺了头的狗魂在打转,还有只野鸡魂的翅膀烧得只剩半截,它们互相拉扯着,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人形骷髅的铁钎“唰”地伸进炉里,对着蛤蟆一阵乱戳乱搓,绿血顺着铁钎滴下来,落在黑汤里“滋啦”响。没一会儿,蛤蟆就变成了一堆烂肉,骨头碎片飘到炉口,被黑烟一卷,“哧”地化成了浆水,融进黑汤里。
“哼,还是这精怪的骨头纯些……”人形骷髅把铁钎抽出来,骨节“咔嗒咔嗒”响,眼窝里的绿光暗了暗,“上次加了个中年妇女,药全污浊了,还得再熬三个时辰排浊。”
狗熊骷髅用铁勺搅了搅黑汤,勺底捞起片染血的布,随手丢在地上:“浪费了三箩筐药材,我们俩守了三天三夜,还被长老罚了鞭刑——你看我肋骨上的印子!”它晃了晃胸口的骨头,果然有几道深痕,像是被鞭子抽出来的。
我听得头皮发麻,大着胆子问:“为、为啥要用人熬药?那个妇女……”
“为啥?”人形骷髅冷笑一声,铁钎戳了戳地上的布片,“她贪欲重得很,跟好几个男人有交合,身上的浊气比蛤蟆精还重!熬进药里,整个药炉的药性都被染脏了。”
狗熊骷髅瓮声瓮气地接话:“要不是现在人类的浊气越来越重,谁愿意吃他们?以前还能找些干净的童子魂,现在连小孩都透着股俗气——”
“吃、吃人?”我吓得后退一步,脚踩在块碎骨上,差点摔倒。原来它们说的“加材料”,是把人丢进炉子里熬!我想起刚才骨头缝里的指甲和花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黏在长衫上,冰凉刺骨。
人形骷髅好像看出了我的害怕,铁钎对着我晃了晃:“你别怕,你是‘小师弟’,长老说你身上有清气,暂时不用你熬药。但你要是敢跑……”它的铁钎指了指炉子里挣扎的动物魂,“下次就把你跟它们一起丢进去。”
炉子里的黑汤还在“咕嘟”响,动物魂的尖啸越来越弱,绿光映着两个骷髅的影子,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像索命的鬼。我攥着手,手心满是汗水,大腿上的三颗红点突然烫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像有三把小火苗在皮肤底下烧。
我盯着那两个骷髅,又看了看炉子里的黑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逃出去!可这黑漆漆的洞穴,到处都是骨头和腐肉,外面还有那个穿白衣的女子,我能逃到哪儿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