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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龙蛇诡道

共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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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遇见

跟着众妖往洞府深处走,脚下的石板越来越凉,缝隙里渗着的幽蓝磷火一路明灭,把两侧岩壁上的兽骨影子拉得老长,像无数只手在暗中抓挠。待走到那处空旷洞府前,一股比之前更重的腥气混着冷意扑面而来,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攥紧了袖口里的绢帕——帕角的蓝光还在隐隐发烫,和大腿上三颗红点的热度缠在一起,痒得人心里发慌。

洞府里没有灯,只靠岩壁上嵌着的几块发光晶石照明,淡紫色的光打在满地干草和碎石上,显得格外阴森。众妖一进去就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半人半蛇的妖女蜷在角落,蛇尾缠着自己的腰,鳞片在光下泛着青白的冷光;半狐妖则缩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爪子无意识地挠着石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最胖的半猪妖干脆直接趴在干草堆里,肚子随着呼吸起伏,还没坐稳就打了个带着烤肉味的饱嗝。我不敢往妖群里凑,只在最角落的一块小石头旁蹲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岩壁,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动静大了,引来哪个妖物的注意。

整个洞府里静得可怕,只有众妖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我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反复盘算着怎么逃跑,突然,一道又细又软的小孩声音像根针似的扎进耳朵里:“娘娘——驾——到——”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却没半点孩童的天真,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众妖瞬间僵住,连半猪妖的呼吸都停了,紧接着,洞府深处传来“嗒、嗒”的轻响——像是玉珠落在石板上,清脆,却让人浑身发寒。我偷偷抬眼望去,只见洞府尽头的阴影里,先飘出几盏泛着青灰光的宫灯,灯柄是白骨做的,灯芯不知是什么东西,烧得慢悠悠的,连火苗都是暗绿色的。

宫灯后面,是一队妖兵。他们穿着发黑的铁甲,甲缝里嵌着干枯的藤蔓,手里握着骨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深褐痕迹。妖兵们分作两排,“唰”地一下站在通道两侧,动作整齐得吓人。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那位“娘娘”。

我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只觉得眼睛都晃了晃,却又不敢多看。她穿的不是普通的碎花长白裙,而是用鲛绡织成的料子,裙面上绣着无数朵暗金色的曼陀罗,花瓣边缘还缀着细小的珍珠,走动时珍珠相撞,发出“叮铃”的轻响,和裙角扫过石板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格外勾人。那裙子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的锁骨上戴着一串血红的珊瑚珠,每颗珠子都圆得发亮,像是用什么活物的血浸过,胸前的镂空,使得被撑起突出黑菩提若隐若现。她的头发实如瀑布般垂到腰际,发丝乌黑发亮,却不知抹了什么东西,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头顶插着的那支黄金白玉凤凰簪更是夺目——凤凰的翅膀是用羊脂白玉雕的,尾羽缀着几缕赤金流苏,凤凰嘴里还衔着一颗鸽蛋大的红宝石,走动时流苏晃荡,红宝石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可这份华贵里,却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妖媚与狠辣。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像是能勾走人的魂,可仔细一看,她的眼球竟在缓缓旋转,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螺旋在瞳孔里打转,看久了便觉得头昏脑涨。她的嘴唇涂得极红,像是刚喝了血,嘴角微微张开时,能看见里面细长的舌头——那舌头比常人的长一倍,舌尖还带着几缕细刺,偶尔舔过嘴唇,都让人觉得心惊。她没穿鞋,一双玉足雪白光滑,脚趾甲涂着淡青的蔻丹,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飘,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都坐好吧。”她的声音不是之前听到的颤声,而是又软又糯,却像裹了层冰,落在人耳朵里,冻得人骨头疼。说话时,一股青灰的雾气从她袖中飘出,慢悠悠地散在洞府里,雾气里带着股腐甜的味道,闻得我胃里一阵翻腾,大腿上的红点烫得更厉害了,像是有虫子要钻出来。

她飘到洞府中央的玉石台前——那台子是整块白玉雕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妖纹,纹缝里还嵌着点暗红的东西——轻轻坐下,姿态慵懒,却让所有妖都屏住了呼吸。“今日传法,教你们怎么炼化‘清气’。”她抬手挥了挥,青灰雾气突然聚成一团,里面隐约显出个人的影子,“像这种身上带着清灵气的,不能硬吸,得先把他的精气引出来,再用妖力裹着,慢慢炼……”

我听得浑身发冷,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嘴里的“清气”,不就是指我这样的人吗?雾气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看着竟有几分像我,我吓得赶紧低下头,心脏狂跳,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后面踢了我一脚,力道不大,却很突然,我“哎哟”一声,差点摔在地上。

“谁啊?”我又惊又怒,回头想骂,可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却愣住了——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留着一头黄毛,身上穿的还是村里常见的粗布褂子,褂子上还有两个补丁,正是我在村里玩得最好的小伙伴,小黄毛!

小黄毛从小就身子弱,走路老摔跤,连村口都很少出,村里人都说他是得了怪病,不能走远路。我上次见他,还是几天前,我跟他一起研究飞碟,他还借给我一本飞碟的书,我至今还没还给他,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黄毛?”我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差点伸手去拉他,“你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也被那道光引过来的?”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头发遮住了眼睛。我想再问,却看见他的手——他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灰,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黑泥,和我印象里那个白净的小黄毛完全不一样。而且,他刚才踢我的那一脚,虽然力道不大,却透着股不属于小孩的狠劲。我心里的喜悦瞬间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