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漱芳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漱芳斋里正静悄悄的。

窗棂外的海棠开得正好，微风拂过，落了满地细碎的花瓣。夏紫薇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诗词，看得入了神。金锁守在一旁，手里绣着一方锦帕，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嘴里念叨着：“格格，这都快晌午了，五阿哥和尔泰公子怎么还没来？”

紫薇闻言，轻轻合上书页，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许是宫里有事耽搁了吧，不急。”

她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自打她认祖归宗，被封为明珠格格，住进这漱芳斋，五阿哥和福尔泰便成了这里的常客。三人常常一起吟诗作对，闲话家常，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只是不知为何，近来尔泰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每每提及他的兄长福尔康，更是欲言又止。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福尔泰掀帘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却难掩眉宇间的喜气。

“尔泰公子，你可来了！”金锁连忙迎上去，“五阿哥呢？”

“五阿哥被皇上叫去御书房了，我先过来一趟。”福尔泰摆摆手，目光落在紫薇身上，笑着拱手，“紫薇格格，好久不见。”

紫薇起身回礼，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好奇道：“看你一脸喜色，可是有什么喜事？”

福尔泰嘿嘿一笑，也不卖关子，径直道：“可不是天大的喜事！我哥在江南定下了亲事，对方是个极有趣的姑娘，他还辞了御前侍卫的差事，打算在江南定居，和那位姑娘一起经商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注意到紫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你说……福尔康公子？”紫薇的声音微微发颤，手里的书卷竟没拿稳，“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卷书摔在地上，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支小巧的珠钗，正是前些日子，她无意间拾到，想着福尔康或许用得上，便一直收着的。

紫薇的脸颊瞬间涌上一阵难堪的红晕，她慌忙弯腰去捡书，指尖却抖得厉害，连书页都捏不住。

金锁也愣住了，连忙蹲下身帮她捡书，压低声音问道：“格格，你怎么了？”

福尔泰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着紫薇泛红的眼眶和略显慌乱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前些日子，紫薇似乎还向他打听起过福尔康的近况，言语间，隐隐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心里暗叫不好，嘴上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格格，我哥他……在江南遇到了心仪之人，是个叫小燕子的姑娘，性子爽朗，和他十分般配。”

紫薇捡起书卷，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烫手的山芋。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吗？那……真是恭喜他了。”

只是那语气里，却没半分恭喜的意味，反倒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何尝没有过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着福尔康的目光，能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期待着那些吟诗作对的时光里，他的笑意，不仅仅是出于对一个格格的敬重。

可如今，他在江南寻到了心仪之人，辞了前程，甘愿留在水乡，守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姑娘过一辈子。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惺惺相惜，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漱芳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滞起来。窗外的海棠花瓣，又落了几片，飘到紫薇的脚边，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零落又难堪。

福尔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懊悔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讷讷地站在原地，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