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苏泓猛地从床上坐起,黑暗中,心脏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清晰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金石乐音,带着某种庄严而诡异的韵律,在他脑海中缓缓消散,余韵却如同冰冷的蛛网,粘附在每一根神经末梢。随之而来的那股被凝视感,更是如芒在背——冰冷,漠然,仿佛来自时间之外,又像是深藏在校园某处角落的保险柜里,那面镜子正透过层层铁壁与黑暗,幽幽地“看”着他。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他翻身下床,赤足走到窗边。冬夜的杭州,万籁俱寂,远处西湖方向一片墨黑,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团。寒意透过单薄的窗棂渗入,让他打了个寒噤。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因他移动而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源头……似乎就在校园深处,那个旧仓库的方向。
铜镜在“活动”。它感应到了什么?是顾松年夜里又去查看了?还是它自身被唤醒后的某种周期性“脉动”?抑或是……那些与之配套的残破祭舞谱,哪怕只是靠近,都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苏泓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已经踏入了这个漩涡,就必须弄清楚到底在发生什么。他回到床边,重新和衣躺下,但睡意早已无踪。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精神高度集中,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青灰,那种诡异的被凝视感和若有若无的乐音才渐渐淡去,仿佛潮水退却。
第二天一早,苏泓在宿舍附近简单吃了早点,便前往顾松年的研究室。敲开门,顾松年已经在了,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正对着书桌上摊开的那些残破纸张和几张新写的笔记发呆。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书桌角落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和一夜未散的疲惫气息。
“苏先生,您来了。”顾松年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示意苏泓坐下,“我……昨晚几乎没睡。把您送走后,我又回来研究了很久这些残页。”
“顾先生有新的发现?”苏泓问,同时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顾松年揉了揉太阳穴,眼中既有兴奋的血丝,也有一丝深藏的困惑与不安。“有,但……更让人困惑了。”他推过几张他整理出的笔记,“我把能辨识的文字片段和图形,尽量做了分类和初步关联。您看这里——”
他指着一组用红笔圈出的、断断续续的文字:“‘……戊时三刻,于社坛正东,燃青磷火七盏,主祭者披羽衣,执鸾铃,踏禹步,引吭高歌《引灵》之章,余者环列八位,依图而舞,鼓三通,磬九响,镜悬中天,光华自生,则幽途可启……’”
他又指向另一张画着舞步方位和时序标记的图形残页:“这应该就是‘依图而舞’的‘图’。八人,对应八方和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配合特定的时辰(戊时,晚上七点到九点)和乐器节奏。这个‘镜悬中天’,很可能就是指将铜镜悬挂在仪式场地的中心上方。”
“那么,‘光华自生,则幽途可启’……”苏泓沉吟。
“这就是最令人费解,也最……危险的部分。”顾松年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按照这些残损的记载,如果仪式步骤、方位、时序、乐舞、乃至主祭者的心念都完全正确,当进行到某个关键节点时,那面‘乐舞通灵镜’可能会自行发光,并……开启某种‘通道’。”
“通道?通往哪里?”
顾松年苦笑摇头:“记载语焉不详。可能是沟通祖先或神灵的象征性‘通道’,也可能……是更字面意义上的、触及某种非物质存在的‘界面’。‘幽途’,字面意思是幽冥之路。结合‘乐舞通灵,幽明洞彻’的铭文,这仪式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祈福或驱邪,而是试图直接‘洞察’乃至‘接触’幽冥世界。”
他顿了顿,又翻出另一张残页,上面画着一些扭曲的、仿佛痛苦挣扎的人形符号,旁边有更模糊的文字:“……然,心念不纯,方位有差,时序错乱,则镜光反噬,舞者癫狂,邪祟趁虚而入,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魄离体,永堕幽途,或引不祥之物现世……”
冯秀才的病重咳血,周世昌的噩梦与幻听,恐怕就是“心念不纯”或无意中触动了镜子某些特性,导致的“反噬”或“邪祟趁虚而入”的轻微表现。而完整的仪式,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记载,还有别人知道吗?”苏泓问道,想起了昨夜的不速之客和那挥之不去的被窥视感。
顾松年摇头:“除了我,就是您了。这些残页的内容,我连学校里的同事都没详细提起过,只说是些难以辨识的地方祭祀杂抄。毕竟,这些东西……太超出常规学术范畴了,说出去,别人要么不信,要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非议。”
苏泓点点头,这符合顾松年谨慎的学者作风。“顾先生,昨晚……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听到什么声音?或者……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里?”
顾松年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镜片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惊疑。“苏先生,您……您也感觉到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昨晚您走后,我大概研究到子时前后,忽然觉得……这房间里特别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而且,我总感觉……背后,或者书架后面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什么人,在默默看着我!我几次回头,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非常真实!后来,我好像还隐隐约约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我以为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就强迫自己停下来,回了宿舍,但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果然!那种被凝视感和乐音,并非苏泓独有!它似乎随着铜镜与残页的靠近而被“激活”,并且能影响到一定范围内的人,尤其是对它们进行深入研究的人!
“不是幻觉,顾先生。”苏泓沉声道,“我昨夜在宿舍也听到了,感觉到了。而且……似乎源头就在存放镜子的那个方向。”
顾松年的脸色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上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这东西的影响力,比我想象的还要诡异和……主动。它好像在‘回应’我们的研究,或者……在‘诱导’什么?”
“诱导?”苏泓心中一动。
“是的。”顾松年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思路,“您想,冯秀才得到镜子后,开始研究,出现了异状。周掌柜只是保管,也出现了轻微异状。我们两个,现在开始深入研究与之相关的仪式记载,立刻就感受到了更明显的‘反馈’。这镜子,还有这些仪式记载,似乎……具有某种‘活性’,或者说,承载着某种古老的、未消散的‘意念场’?当有人试图理解、触碰它们时,这种‘场’就会被激发,并对触碰者产生影响,甚至……试图将触碰者拉入它所关联的那个‘领域’?”
这个解释带着民俗学者的大胆假设,却也似乎是最符合目前现象的一种推测。古老的巫祝法器,配合特定的乐舞仪式,目的本就是沟通一个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千百年后,法器犹在,仪轨残存,当现代人再次尝试解读时,是否在无意中,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那个古老的“频率”之中?
“如果是这样,我们继续研究下去,会不会越来越危险?”苏泓问出了关键问题。
顾松年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风险肯定存在。但如果我们现在放弃,这些秘密就可能永远尘封,或者落入……昨夜袭击您的那种人手中,后果更难预料。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学者特有的执着,“作为一个研究者,面对如此惊人的发现,就此止步,我心有不甘。我们需要更谨慎,但也需要更深入。或许,彻底弄明白这仪式的全貌和原理,我们才能找到真正‘关闭’或‘安抚’它的方法,就像冯秀才信中提到的那位游方僧所说的‘安魂曲’。”
他看向苏泓:“苏先生,您已经卷进来了,而且显然有人盯上了您。您可以选择离开,我会想办法处理后续。但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一起,以最严谨、最安全的方式,继续探究下去。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也许……能在那批残页里,找到关于‘安魂曲’或者仪式最终‘关闭’步骤的记载。”
离开?苏泓想起昨夜脑海中那清晰的乐音和冰冷的凝视,还有上海店铺里寒光闪闪的匕首。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这面镜子,这些秘密,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将他罩住。逃避,或许只会让危险以更不可预料的方式降临。
“我留下,顾先生。”苏泓声音平静,却带着决心,“我们需要制定更周全的计划。研究要继续,但必须保证安全。首先,那个旧仓库的保险柜,是否绝对可靠?其次,这些残页的研究,是否需要在更……‘隔绝’的环境中进行?另外,我们是否应该暗中调查一下,除了我们和冯秀才、周掌柜,还有谁知道这面镜子的存在?昨晚袭击我的人,背后是谁?”
顾松年见苏泓态度坚决,松了口气,同时神色也更加凝重:“保险柜所在的位置很隐秘,知道的人极少,暂时应该安全。至于研究环境……我认识城外玉皇山脚下一处道观的主持,与我有些交情,那里相对清净,或许可以借一处静室暂用,也方便请教一些道家关于法器、仪轨的知识,或许能触类旁通。至于调查……”他皱了皱眉,“这比较困难。冯秀才已失踪(或亡故),周掌柜所知有限。袭击您的人,更是线索渺茫。不过,我们可以从镜子最初的来源——浙西那个深山荒村入手。既然镜子是那里的社庙‘镇物’,或许当地还有些口耳相传的古老记忆,或者能查到那个村子迁徙的原因和去向。这或许能提供更根本的背景信息。”
这是一个方向。调查镜子的源头,或许能理解它被铸造和使用的真正目的,以及为何会变得如此“不祥”。
两人商议定,决定双管齐下:顾松年继续留在研究室,尝试从残页中破译出更完整的仪式步骤,尤其是关于起始的“净坛”、“安位”和可能的终结“送神”、“封镜”部分;同时,他会去联系玉皇山道观,安排一个更合适的研究场所。苏泓则负责从世俗层面调查,尝试寻找那个浙西荒村的线索,以及留意是否还有不明人物在杭州活动。
接下来几天,两人便按照分工开始行动。苏泓换上了一身更普通的商贩打扮,出入于杭州各个旧书店、古玩摊、地方志编纂处以及茶楼酒肆,以收购地方民俗旧物、打听奇闻轶事为名,旁敲侧击地探听关于浙西(大致指钱塘江上游的衢州、严州、金华部分山区)深山古村、特别是涉及废弃社庙或特殊祭祀风俗的消息。他出手阔绰,谈吐得体,很快便与一些消息灵通的“地头蛇”和旧书贩子混了个脸熟。
然而,收获寥寥。关于深山荒村的传说不少,但大多语焉不详,且年代久远,难以核实。提到特殊祭祀的,多是些常见的傩戏、祭山神、祭河伯之类,与“乐舞通灵镜”那种极具针对性和神秘感的仪式似乎对不上号。几天下来,苏泓只得到几条模糊的信息:一是据说抗战前(也就是几年前),曾有地质勘探队或文物贩子在浙皖交界山区活动,收罗过一些“老东西”;二是听一个老茶客醉后提起,他早年跑山货时,听山里老人说过,有些极偏僻的村子,解放前(指清朝覆灭前后)因为“闹邪”或“地气坏了”,整村人陆续迁走,庙宇荒废,具体地点早已淹没在群山之中。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风中飘絮,难以捉摸。
与此同时,顾松年那边的进展也不顺利。残页过于破碎,关键部分往往缺失,尤其是关于仪式开始前的准备和结束后的处理,几乎全是空白。他尝试请教了玉皇山道观的一位老道长,对方看了部分图形和文字后,眉头紧锁,只说了些“此非正法,近乎巫蛊,戾气深重,易引外魔”之类的话,劝他尽早罢手,更不肯出借静室。顾松年只能继续在研究室熬夜苦思,人越发憔悴,眼里的血丝更重,烟也抽得更凶了。苏泓注意到,研究室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似乎比前几天更明显了,有时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走进去,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而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以及偶尔响起的、只有专心时才能捕捉到的缥缈乐音,开始更频繁地侵扰苏泓,甚至在白天人流熙攘的街市上,他有时也会突然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背上,猛回头却只见行人匆匆。他知道,这未必是有人跟踪,更有可能是那面镜子(或者说与它关联的某种“场”)的影响范围在扩大,或者对他的“渗透”在加深。
危机感与日俱增。
这天傍晚,苏泓一无所获地回到宿舍,心情有些烦躁。他正打算洗漱一下去找顾松年交换情况,刚走到宿舍楼下,却见顾松年正站在门口阴影里,脸色异常难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报纸包着的小包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顾先生?您怎么来了?”苏泓心中一沉。
顾松年看到他,快步迎上来,将他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愤怒:“苏先生,出事了!”
“怎么了?”
“今天下午,我……我忍不住,又去了一趟旧仓库,想再看看那面镜子。”顾松年急促地说道,“打开保险柜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柜门比平时重,里面……有一股很淡的、像是……香灰混合着铁锈,又有点腥的味道。等我拿出木匣,打开一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来:“镜子……镜子还在。但是……镜面上,多了几道痕迹!”
“痕迹?什么痕迹?”
“像是……用手指,蘸着某种暗红色的东西,画上去的!”顾松年声音发干,“很淡,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几个非常古怪的符号,我从未见过!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道教符箓,倒有点像……有点像那些残页里最难以辨认的异体字!而且,木匣里衬的那块丝绢,边缘也有被翻动过的褶皱!”
有人进过保险柜!还在镜面上留下了记号!
苏泓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那个旧仓库的位置极其隐秘,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打开保险柜,在镜面上留下记号,又悄然离去……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对方不仅知道镜子的存放地点,似乎还懂得一些与之相关的隐秘符号!
“您确定除了我们,没人知道那里?”苏泓急问。
“我……我几乎可以肯定!”顾松年道,“钥匙只有我有!那仓库平时根本没人去!除非……除非有人一直暗中跟踪监视我们,看到了我开锁和藏东西的过程!或者……”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对方根本不需要钥匙,有别的办法进去……”
苏泓想起昨夜和连日来那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难道不是镜子的“影响”,而是真的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从上海跟到了杭州?
“还有这个!”顾松年将手里那个报纸包裹的小包递给苏泓,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这是在保险柜里,镜子旁边发现的。之前绝对没有!”
苏泓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像是金属或石头。他小心地打开报纸。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骨片,颜色灰白,质地坚硬,边缘有打磨痕迹,表面刻着密密麻麻、极其细小的符号和图形。那些符号与铜镜铭文、残页上的异体字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抽象。骨片中央,刻着一个简化的、双手上举、仿佛在舞蹈或祈祷的人形,人形周围环绕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线条,像是云气,又像是某种能量的流动。
“这是……甲骨?还是更古老的骨刻?”苏泓惊疑不定。
“我看不像商周甲骨。”顾松年凑近,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辨认,“这些符号的风格……更接近某些南方古越族遗迹中发现的刻划符号,或者……是年代更早的原始巫术记事骨卜!这东西……价值连城,但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是谁放的?放这个是什么意思?”
警告?提示?还是……某种“邀请”?
苏泓翻过骨片背面,背面光滑,但在靠近边缘处,有一个极浅的、用尖锐物新刻上去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交错着两道斜线,像是一个极其简化的、闭着眼睛的人脸,又像是一个抽象的锁或封印标记。
这个新刻的符号,与镜面上那暗红色的古怪符号,风格迥异,但都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刻意。
“对方留下了两样东西:镜面上的红痕,和这块骨片。”苏泓缓缓说道,“红痕可能是标记,也可能是某种……激活或测试?这块骨片……像是更古老的、与镜子同源的东西,或许记载着更核心的秘密?留下它,是想引导我们发现什么?还是……在告诉我们,他们已经掌握了更多?”
顾松年脸色苍白:“不管是什么目的,对方能如此轻易地进入我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留下这些东西……这是在示威,也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苏先生,我们……我们是不是早就被盯死了?”
夜幕降临,寒意更浓。宿舍楼里亮起零星的灯光,远处传来模糊的市声。但苏泓和顾松年站在阴影里,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威胁。
调查陷入僵局,研究举步维艰,而暗处的对手,已经露出了獠牙,以一种诡异而充满压迫感的方式,宣告了他们的存在。
铜镜的秘密,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古墓,他们刚刚撬开一道缝隙,窥见一丝微光,却发现墓道两旁,早已站满了沉默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守陵人”。
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继续深入,冒着更大的风险?还是就此收手,将镜子和骨片交给这些神秘人,以求自保?
苏泓捏着那块冰冷的骨片,感受着其上古老刻痕的凹凸,又想起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金石乐音。他知道,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有些谜团,一旦开始追寻,就再也无法回头。何况,暗处的那些人,恐怕也不会允许他们轻易退出。
“顾先生,”苏泓的声音在寒夜中显得异常清晰,“看来,我们得换个思路了。对方既然主动‘接触’,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回应’?”
“回应?怎么回应?”顾松年愕然。
“他们留下了骨片,或许希望我们看到上面的内容。我们不妨先集中精力,破译这块骨片。同时……”苏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加强我们自身的防备,也留意任何可能的‘回信’方式。杭州我们不能久留了,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行踪已暴露。玉皇山道观那边不行,我们必须找一个更隐蔽、更出人意料的地方,继续研究。”
“去哪里?”
苏泓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杭州城沉入夜色的轮廓,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被动挨打只会越来越危险。或许,该主动制造一些变数,打乱对方的节奏。
“先把这块骨片和最新的发现,仔细研究一下。其他的,容我再想想。”苏泓将骨片重新包好,递给顾松年,“顾先生,研究室暂时不要回去了。您今晚就住我这里,我们轮流守夜。明天一早,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顾松年看着苏泓沉稳的神色,慌乱的心绪也稍稍平复,点了点头。两人回到苏泓的宿舍,锁好门窗,搬了桌子抵住门后,又将唯一的一把水果刀放在手边。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开始仔细研究那块突如其来的古老骨片,试图从那密密麻麻的诡异符号中,解读出被时光掩埋的只言片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