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咳嗽声,像钝刀子刮擦着耳骨,又像是破损的风箱在肺叶里作最后的挣扎,真真切切,从棺材缝隙里挤出来,钻进这阴冷潮湿的地下石窟,钻进我的耳朵,钻进四肢百骸,激起一层冰冷的鸡皮疙瘩。
棺材里……真的有人?是薛震山?一个“死”了五年的人,躺在这暗无天日、临近河床的棺材里咳嗽?
我僵在原地,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在手中颤抖,将棺材上那些暗红斑驳的痕迹映照得如同干涸的、陈年的血。空气里那股腥涩腐朽的气味,混杂着水潭的湿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药材又似尸蜡的怪异味道,浓得化不开。
“咳……咳咳……”咳嗽声又起,比刚才更剧烈些,带着痰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接着,棺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似乎里面的人……在翻身?
活人!绝对是活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无论是人是鬼,是薛震山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必须面对。我握紧匕首,将火折子稍稍举高,又向前挪了两步,距离棺材只有三步之遥。
“里面……是哪位?”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调平稳,但在这死寂的洞穴里,依然显得突兀。
棺材里的动静停了。咳嗽声也停了。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水滴落入水潭的“叮咚”声,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毛。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回应时,一个极其嘶哑、苍老、仿佛锈蚀铁片摩擦的声音,从棺材缝隙里飘了出来:
“你……是谁的人?刘金魁……还是……‘上面’的?”
这声音虽然虚弱不堪,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即便沦落至此也未曾完全磨灭的威严和审慎。他提到了刘金魁,提到了“上面”(显然指朝廷)。他知道外面的情况!
“我谁的人也不是,又谁的人都是。”我含糊地答道,脑中飞快思索,“我只想知道,您是不是薛震山薛老爷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棺材里沉默了片刻,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讥诮和更深的疲惫:“薛震山……早就该死了。棺材里躺着的,不过是个……不肯咽气的孤魂野鬼罢了。”这话等于承认了身份!
“老爷子,”我改了称呼,试图拉近距离,“外面因为您‘显灵’,已经天翻地覆。三十八条人命,钦差暴毙,漕帮震动,朝廷震怒。您在这里……究竟意欲何为?那些浮尸,那些‘鬼工钱’,还有……河底下那东西,都是您做的?”
“我做的?”棺材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凉,随即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缓过来,气息微弱了许多,“我一个半截入土、动弹不得的老废物……能做什么?不过是……有人想借我这把老骨头,演一出大戏罢了!”
借他的名头?果然!幕后另有其人!
“是谁?谁把您弄到这里?谁在利用您的名号行事?”我追问。
“是谁?”薛震山的声音充满了恨意,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咳咳……还能有谁?自然是……不想让我死得痛快,也不想让刘金魁那小子坐得安稳的人。当年那笔烂账……咳咳……有些人,从来就没忘!”
“是当年被流放的那些人的后代?比如……姓韩的?”我试探道。
棺材里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薛震山在权衡。“你知道得不少……看来,刘金魁那小子,终于肯吐点东西出来了?还是……‘上面’查到了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语气默认了方向。
“老爷子,现在不是猜谜的时候。”我急切道,“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他们手段狠毒诡异,已经杀了钦差,把事情捅破了天。朝廷必定彻查,到时候,您在这里,就是铁证!无论是刘金魁遮掩不力,还是背后之人阴谋暴露,您都难逃干系,甚至可能第一个被灭口!您告诉我实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薛震山惨笑一声,声音如同夜枭,“我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棺材里,靠着些见不得光的药石吊命,听着头顶的河水日夜奔流,听着那些枉死之人在水里哭嚎……咳咳……生机?我只想……早点解脱!”
他情绪激动,咳嗽不止。我注意到,他说“靠着见不得光的药石吊命”。是谁在给他送药?那个投铜钱的身影?还是另有其人?这石窟虽然隐秘,但肯定有另一条更便捷的进出通道,否则食物饮水药品如何运送?那些光脚印的主人,是否就是送药或看守他的人?
“老爷子,您想解脱,也得先离开这里。”我放缓语气,“告诉我,是谁把您关在这儿?怎么进来的?还有,河底下那抓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跟您有没有关系?”
薛震山喘息着,似乎在下决心。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加虚弱,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是……‘龙王使者’。”
“龙王使者?”我一愣。
“一个……装神弄鬼的混蛋。”薛震山咬牙切齿,“大概一年多前……我开始觉得……身子越来越不对劲,不是病,像是……中了什么慢性的毒,手脚渐渐不听使唤,精神也恍惚。那时,帮里有个管药材采买的香主,叫……侯通,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个游方道士,说是能治我的‘怪病’。那道士……道号‘玄冥’,本事有些邪门,用了些古怪的法子,我的症状时好时坏。后来……咳咳……后来刘金魁那小子看我病重,渐渐把权柄都接了过去。再后来……我突然‘病故’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我根本没死!是那‘玄冥’用了邪法,让我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等我再‘醒’过来,就已经在这棺材里了!侯通和那‘玄冥’都在,他们告诉我,刘金魁狼子野心,想夺位,给我下了毒,又让他们将我‘处置’了。是他们‘救’了我,把我藏在这里,用特殊的药物维持着我的性命,说要等我‘恢复’,再助我夺回大权,清理门户,还要……清算当年的旧债。”
侯通?香主?刘金魁知道这个人吗?他说是刘金魁下的毒?可信吗?
“您信他们?”
“起初……是将信将疑。”薛震山声音苦涩,“我那时身体虚弱,神智也不甚清楚。他们给我看了一些‘证据’,似乎是刘金魁与我一些心腹私下往来、对我病情幸灾乐祸的记录。还有……他们提到了当年那笔亏空,说刘金魁其实知道那两万两漕银的下落,甚至可能私吞了一部分,所以才急着要我死,好彻底掩盖。他们还说,帮里许多老人对刘金魁不满,只要我‘显灵’,就能聚拢人心,拨乱反正。”
典型的挑拨离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所以,那些‘鬼工钱’,浮尸身上的‘凭证’,都是他们弄的?为了制造您‘显灵’、‘索债’的假象?”
“是。”薛震山承认,“‘玄冥’那妖道,不知从哪里学来一些控尸、驱鬼的邪术。那些浮尸,有些是码头上的冤死鬼,被他弄来做了手脚。有些……根本就是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死人,伪装成漕帮苦力。那些‘凭证’,也是他们故意放的,为了把线索引向当年的旧案和我。‘鬼工钱’……是我早年私下铸的一批,侯通不知怎么偷拿了一些。”
“那咳嗽声呢?也是他们让您咳的?”
“不全是……”薛震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这地窟阴冷潮湿,我本就沉疴难起,咳嗽是止不住的。但有时候……‘玄冥’会给我用一些药,让我在特定时候咳得更厉害些,声音能传出去……还有,他会在庙里布置一些机关,放大声音。至于河滩那次……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爬出去过一次,想看看外面……结果被你撞见。那铜钱,是我慌乱中掉的。”
原来如此!河滩投钱是他自己,咳嗽也是真的,但被利用了。龙王庙的咳嗽声,则是机关和药物作用的混合。
“那水下的‘东西’呢?”我问出最惊悚的问题,“那抓我脚的东西,是什么?”
薛震山沉默了更久,声音里透出极度的厌恶和恐惧:“那是……‘玄冥’养的‘水傀’。用特殊的药物和邪法,炮制……刚死不久、水性好的人的尸体,结合一些水里的毒物,弄出来的……怪物。没有神智,只听‘玄冥’的笛声或指令行事,力大无穷,能在水下活动很久。‘玄冥’用它来恐吓帮众,制造诡异,也用来……清除一些不听话的,或者可能泄露秘密的人。阿福……我那个哑仆,就是被它拖下水害死的!”
水傀!用尸体和毒物炮制的怪物!难怪力气那么大,触感冰冷僵硬!这妖道“玄冥”,手段竟如此歹毒邪门!侯通与他勾结,所图必然极大。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帮您夺位?清算旧债?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我追问。
薛震山艰难地喘着气:“我……我后来渐渐明白了。他们哪里是想帮我?他们是要用我的名头,搅乱漕帮,逼刘金魁下台,甚至借朝廷的手除掉他。然后……侯通就能以‘拨乱反正’、‘迎回老舵主’的名义上位。至于那笔旧债……哼,他们恐怕是想借机彻底抹平,或者……从中牟取更大的利益。‘玄冥’要的,可能是我漕帮的人、财、物,供他试验那些邪术!最近……他们给我用的药越来越古怪,我感觉自己……快变成另一种‘东西’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原来薛震山自己也是受害者,被囚禁、被利用、被当成工具和试验品。
“侯通和‘玄冥’,现在在哪?他们怎么进来?这地窟还有其他出口吗?”我必须找到他们。
“他们……不常来。送药送食的,是一个‘玄冥’控制的、痴痴傻傻的水傀,从水潭那边过来。”薛震山示意了一下那个黑沉沉的水潭,“出口……我只知道水潭下面似乎有水道连通外面。另一条路……应该就在这石窟某处,但他们从没当我面走过。机关很隐秘……咳咳……”
水傀送药?难怪那些光脚印湿漉漉的。另一条出口必然存在,否则侯通和玄冥如何进来布置?
我举着火折子,开始仔细打量石窟四周。岩壁粗糙,似乎没有明显的门户。我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具棺材上。棺材摆放的位置有些奇怪,不是正中央,而是偏靠一侧岩壁。
我走到棺材旁,忍着浓重的气味和内心的不适,仔细检查棺材与岩壁接合处。棺材尾部紧贴着岩壁,那里有几块石头颜色略深,似乎经常被触摸。
我伸手去推那几块石头。纹丝不动。又试着按、拉、旋转。
当我用力将其中一块略凸起的石头向下按压,并向左旋转时——
“嘎吱……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棺材尾部所靠的岩壁,竟然缓缓向内侧打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里面似乎有台阶向上!
找到了!另一条通道!
就在这时,水潭那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我猛地回头,只见黑沉沉的水面泛起剧烈的涟漪,一个湿漉漉的、肤色惨白中透着青黑、双目空洞、嘴巴微张的人形物体,正从水中缓缓站起!它身上挂着水草和淤泥,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径直朝着我……或者说,朝着棺材的方向走来!
水傀!送药的?还是被刚才的机关声惊动了?
那东西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带着一种纯粹的、非人的恶意。它离我只有不到两丈距离,腥臭扑鼻。
“快……快走!”棺材里的薛震山急声道,“它发现你了!它会杀人!从那边走!”他指的是刚打开的密道。
我毫不犹豫,转身就冲向密道入口。但脚踝的伤影响了速度。那水傀猛地加速扑来,双臂前伸,指甲乌黑尖利!
我侧身躲过它一抓,反手将匕首狠狠刺向它的肋下!匕首入肉,却感觉异常滞涩,像扎进了浸透水的烂木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股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渗出。
水傀浑然不觉,另一只手又抓向我面门!我矮身躲过,顺势将手中快要燃尽的火折子猛地塞向它空洞的眼窝!
“嗤——”一股焦糊味冒出,水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动作一滞。
趁此机会,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密道入口,反手摸索着墙壁,果然在入口内侧摸到一个凸起,用力一扳!
“轰隆!”岩壁再次合拢,将那水傀的尖啸和扑击声隔绝在外。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心脏狂跳。刚才那短短的交手,让我真切感受到了那“水傀”的恐怖和邪门。侯通和玄冥,必须尽快除掉!
密道里空气稍好,但依旧潮湿。我摸索着向前,脚下是向上的石阶。走了大约几十级,前方出现微光。我小心翼翼靠近,发现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光线从门缝透入。
侧耳倾听,门外没有动静。我轻轻推开木门——外面竟是一间普通的民居卧房!房间陈设简单,有些灰尘,似乎不常有人住。木门伪装成一个老旧衣柜的内壁。
我走出衣柜,打量房间。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缝隙透光。我走到门边,听了一下,轻轻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个小小的堂屋,同样简陋,空无一人。大门从外面锁着。
这里应该是龙王庙附近某处不起眼的民宅,被侯通他们用作密道的出口和据点之一。
我检查了一下堂屋,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大门锁着,但我可以用工具撬开。不过现在是大白天,贸然出去可能被眼线发现。
我退回卧房,决定等到天黑再行动。当务之急,是将薛震山还活着、以及侯通、玄冥的阴谋告诉刘金魁。只有借助漕帮的力量,才能尽快挖出这两个祸害,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薛震山这个重要人证。
我在房间里找到一点残留的干粮和冷水,勉强果腹。一边休息,一边整理思绪。薛震山的证词,解释了大部分疑团:他的“假死”与囚禁、侯通玄冥的阴谋、水傀的存在、浮尸和“鬼工钱”的由来。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当年那两万两漕银到底怎么回事?刘金魁是否真的知情甚至涉入?侯通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玄冥的邪术来源?
另外,我必须小心刘金魁的反应。他知道薛震山还活着、并且是被侯通等人操控后,是会选择与我合作铲除内奸,还是会为了掩盖当年可能的不光彩而连薛震山一起灭口?甚至……他会不会本就与侯通有某种默契?
风险依然存在,但我没有太多选择。时间不等人,钦差案的调查压力与日俱增,侯通玄冥也可能随时察觉薛震山这里的异常。
天色终于渐渐暗了下来。我撬开大门门栓,闪身出去,迅速融入暮色中的街巷。我绕路前往“三不管”地界的“快活林”赌坊,找到了那个脸上带疤、眼神凶悍的管事“疤脸刘”。
按照刘金魁交代的暗语,我自称是他“远房表侄”,遇到了“水鬼缠身,需要见表叔借样东西镇一镇”。
疤脸刘打量了我几眼,没多问,让我在赌坊后院一间小黑屋里等着。大约半个时辰后,刘金魁独自一人,罩着斗篷,悄然到来。
“这么快就有消息?”他见到我,有些惊讶,更有些紧张。
我示意他噤声,仔细检查了屋子内外,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将今日在龙王庙地窟的发现——薛震山未死、被侯通与妖道玄冥囚禁利用、水傀的存在、以及他们的阴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
刘金魁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接着又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跳,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噼啪作响。震惊、愤怒、后怕、还有一丝被欺骗的羞恼,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侯通……这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杀机毕露,“还有那妖道!我早觉得那侯通最近鬼鬼祟祟,借着采买药材的名义常往外跑,账目也有些不清不楚……没想到,他竟敢勾结妖人,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祸害帮门的事!还……还栽赃于我!”
“舵主息怒。”我沉声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薛老爷子还在他们手中,那妖道手段邪门,水傀凶险。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突袭那处民宅密道入口,直捣地窟,救出薛老爷子,擒拿侯通与玄冥。迟则生变!”
刘金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你说得对。那民宅在何处?地窟情况如何?”
我详细描述了民宅位置和内部情况,以及地窟的大致构造、水潭和水傀的威胁。
“好!”刘金魁眼神狠厉,“我这就去安排。我手下有一批跟了我多年的死士,功夫硬,嘴也严。另外,还得调几个懂水性的好手,对付那水傀。再请一两位懂些道门正法、能破邪术的朋友压阵……妈的,没想到我漕帮内部,竟出了这等妖邪之事!”
“行动必须绝对保密。”我提醒道,“侯通在帮内可能还有同党,走漏风声就麻烦了。最好就在今夜子时前后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今夜?”刘金魁沉吟,“时间紧了点,但……趁热打铁,也好!我这就去召集人手,准备家伙。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龙王庙东面那片废料场汇合。那里偏僻,不会引人注意。”
“可以。”我点头,“我还需要一些东西:渔网(最好是浸过桐油或狗血的)、长钩、绳索、石灰包、还有强光灯笼或火把。对付那水傀,寻常刀剑怕是不顶用。”
“放心,我来准备。”刘金魁应下,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这次……多亏你了。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这份情,我刘金魁记下了。事后,漕帮必有重谢,关于老爷子的事……”
“薛老爷子是重要人证,也是受害者。”我打断他,“如何处置,需从长计议。眼下,先救人擒凶要紧。”
刘金魁点点头,不再多说,戴上斗篷,匆匆离去。
我也离开快活林,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检查了随身物品,尤其是脚踝的伤,重新包扎紧实。然后,我提前前往废料场,找了个隐蔽位置观察等待。
夜色渐深,废料场堆满破船板和烂缆绳,寂静无声。亥时末(晚上近十一点),远处传来轻微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料场边缘。为首一人,正是刘金魁,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佩双刀,神色冷峻。他身后的人,个个精悍,目光锐利,背着各式兵器,还有人提着渔网、绳索、灯笼等物。
“都到齐了。”刘金魁低声道,指了指身后两个穿着朴素道袍、背负长剑、神色肃穆的中年人,“这两位是城外玄真观的清风、明月道长,精通道法,专破邪祟。”又指了指另外几个身材精干、气息绵长的汉子,“这几位是‘水鬼营’的好手,水下功夫了得。”
两位道长微微颔首,那几个水鬼营的汉子则沉默地点点头,眼神锐利如鹰。
“陈兄弟,”刘金魁看向我,“你带路。进去之后,如何行动,听你指挥。”
我知道他这是表明合作诚意,也不推辞。“好。我走最前,两位道长紧随,刘舵主带主力居中,水鬼营的兄弟断后,注意水下和水潭方向。那水傀力大畏火,动作稍显僵硬,可用浸油渔网罩住,或用长钩限制其行动,两位道长以法术或符箓破其邪气。首要目标是救出薛老爷子,其次是擒拿或格杀侯通、玄冥。若遇抵抗,格杀勿论!行动务必迅捷安静!”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带领这支精悍的小队,像一群暗夜中的猎豹,朝着那处作为密道出口的民宅潜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