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学室?
从城门进入广宗县城内,整个县城处处透露着效率和严整的气息。
一条“十”字大街将县城分为四个方块,西北方是城内最大的建筑群,那里是县寺(县政府)所在地:
有县令(或县长)升堂问事、处理政务的大堂、有县令、县丞、县尉等官员及其属吏的官廨、有、监狱、有存放律法条文、户籍档案、赋税记录竹简的档案库,是全县的数据库,偶尔路过的人还能看到来回走动的执勤士兵。
东北方则是县尉的辖地,内有少量常驻兵卒的营房和存放兵器、铠甲的武库。
西南是一些官府控制的作坊,如铁器坊、陶器坊等官营的手工作坊,主要生产工具和军用物资。
东南则是被划为“市”的特定区域,这里四周有墙,是一个专门用来买卖各种商品的“市场,”而且商品种类,价格,买卖双方的身份背景都需要受到严格管控。
子忠在前,带着路明和石生沿着中央大道一路向北,路过“市”和手工作坊,然后一直直行,即将走到十字大街中央时,左转进入了一个小巷子,然后走了几步,在一个黑色的大门前停下。
石生抬头一看,依旧是连蒙带猜:“学室!”广宗也有学室?我一直以为只有郡里才有,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进去学习,不过有没有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已经很身不由己了。
子忠敲了敲门,然后退后两步静静等待,大概二三十秒时间,一个身材很瘦,白发苍苍的老者打开了门,对子忠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石生,随后示意三人进去!
进门之后,是一个大院子,正对大门的地方有一个大堂,左右各排开几个门窗紧闭的房子。透过大堂敞开的窗口,石生看见有十几个学生正在背诵《秦律》,讲师是一位身姿挺拔的老年人,往这边瞄了一眼,对子忠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三人将牛马交给老者,然后左转绕过大堂,又前行了十几步,来到左边第三个房子前面,上面写着《律室》两个小篆,石生不认识,子忠伸手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
看着黑乎乎的房门,石生有一些踌躇,路明伸手拍了拍他:
“走吧,别怕,到了这里,你就安心吧。”随后抬腿直接进去。
石生无奈:“更不安了!”
房间里面有一个石台,子忠在石台上按了一下,“咔咔咔”声中,石台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盘旋往下的阶梯通道。
随着石台的打开,阶梯两侧墙上的油灯自动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通道。
石生跟着二人一路往下,大概走了两层楼的高度,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你在这里等着!”子忠回头对石生交代了一句,随后带着路明顺着道路一直往前走,道路两旁等人高的石柱上立着油灯,此刻正在燃烧着。
石生站着的地方只能看见前面左右对称着分布四个房间,子忠二人在直通到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们在道路尽头的墙壁前止住,随后不知道子忠做了什么,金色的光芒亮起,墙壁往两边打开了能通过一人的口子,随着两人进入,墙壁猛然合拢,石生就看不见了。
不一会儿,墙壁再次打开,子忠两人回来,路明去了左边的房间,子忠则示意石生跟着进入右边的第一个房间。
房间很空荡,一个桌案,前后各自放了一个蒲团,子忠在桌案后面盘腿坐下,伸手示意石生也坐。
“石生,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接下来我都会为你一一解惑。”
“好的,谢谢子忠监察使!”石生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我总感觉有些不对,特别是一路上,我感觉很,很……”
“不真实?”
“对,就是不真实。”
子忠笑了一下:“你的感觉不错,这个世界充满了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这些事情基本都是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造成的,我们称这些事为‘灾祸’,而造成这些事的人,我们称为为'奇能者’和‘罪者’。”
“‘罪者’?这些人都会造成破坏吗?”
“有些人,只要存在,就是对天下,对法律的破坏,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们无法把他们全都消灭掉。”
“某些原因?”
“你知道诸子百家吗?”子忠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听说过一些他们的事。”石生本来想说知道,但是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又让他不敢确定,而且他的身份只是公士,对于诸子百家这些应该只是听过,没有机会了解。
“嗯,这也正常,这些只会破坏规则法律的异端,哼,只会用这种方式偷偷摸摸的宣扬自己,欺世盗名,闲谈误国。”子忠发了一通脾气,随后说道:
“春秋时期,因为一些原因,天下出现了很多流派,他们各自宣扬自己的学说,想以此来平息天下纷争……”
这些我知道,九年义务都教过了……
“而这些流派都拥有你感受到的那种能力,被我们认可的就是‘奇能者’,那些不被控制的就是‘罪者’!”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有编制和没有编制的区别呗。
“还有一种,”子忠看着石生:“就是天生的‘罪者’,他们或天生,或后天有奇遇,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特殊能力,比如你这种情况,就需要我们监察部门进行调查,能通过审查,就是‘奇能者’,甚至可以进入监察台,成为我们的一员!反之,则是需要被控制或者消灭!”
“那我,通过审查了吗?”石生问道。
“目前还不能确定,你还有一些事要做,比如,先入学室!”
“学室?”
“对,我们是执法者,一定要熟悉《秦律》!就是我们刚进门的时候你看到的那个大堂,你就在里面学习。”
“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石生一边暗自准备着审查,一边识字,一边每天背诵《秦律十八种》、《内史杂律》、《田律》、《徭律》、《盗律》等等,还有官方文书的格式、用语撰写规范等等。
他还被分配了宿舍,就在学堂的旁边,出门左手就是,石生跟几位同窗一起,吃饭则由学室供应,每天早晚各一顿,饭堂在学堂的后面,绕过学堂就是。可能因为石生是后来的,所以跟同窗之间没有太多交流。
其中一位叫刘立的,面相很瘦,性格比较活跃,几次主动跟石生搭话:
“石生,你家是哪里的啊?”
“平台里!”
“哦,平台里?”刘立做恍然大悟的状,“从石生的气质里我就知道,这平台里一定是个好地方,但是我没听过!”
石生一脸无语,想给他一拳。
这个时候,另外一位高高壮壮,长相憨厚,名叫高阳的同学就会很正式的跟一句:“确实,我也没听过,应该是我见识太少!”
实不相瞒,我也才知道没多久。
那位胖胖的夫子叫有善,他的教学十分严厉,每天布置的作业如果没有完成就会挨板子或者罚站,石生分别因为当天认字数量不足和背诵不通顺被打过板子,他不敢伸左手,每次挨的打都是实打实的痛。
我都已经穿越了,竟然还要吃学习的苦,不过也挺好,每次被打过以后,除了痛,那些字和不熟悉的律法条文就会自动就会进入他的脑海,然后自然而然的就能学会了。
有善夫子看来也是奇能者,只是戒尺实在不“友善!”
大概两个月后,石生已经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比起本体记忆中的生活要好上不少,能吃饱饭,不用参加各种政府任务。
这天下课,石生终于没有挨打,顺利的认完了当天需要认的字,律法背诵也很顺畅。
夫子有善胖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很好,你去‘律室’吧!”
这是什么意思,石生一边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作为,一边走向第一天来时进入的那个有石台机关的房间门口。
“笃笃笃”,石生轻敲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子忠的声音。
石生推门进去,看见子忠站在裂开的石台通道口正看着他:“你通过了审查!”
“?”我干了什么?我怎么就通过了?这么草率的吗?大秦不是以严法闻名吗?
他这段时间的学习,他是深刻认识到了秦法的严苛:基本上,一个秦人从出生到死亡,从吃喝拉撒睡到登堂入室进入朝堂,反正行为举止方方面面都在秦法的包含范围内,真真正正做到了有法可依。
而现在,我就上了两个月的学,就已经审查通过了?不对,石生心中一紧张:夫子有善应该也是负责审查我的人之一,那我的同窗们,猥琐刘立和憨厚高阳说不定也是,那么有可能在我睡着的时候,也被审查着,就这样过了两个月?还好这期间我的左臂没再出现异常,不冷不热没发射!
想到这里,石生稍微松了口气:“通过了?”
“是的。”子忠说完转身走进阶梯。
进入上次谈话的房间,两人依旧是隔着案台相对而坐。
“看看这个。”子忠指了指案台上的几卷竹简。
打开竹简,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可以认出上面书写的内容:
一,连续十天表现正常,没有迟到早退的行为;
二,连续十晚表现正常,每晚起床一次,经过观察,皆为正常入厕;
三,心性正常,无暴躁,无冲动等行为;
四,性格淡然,目前没有观测出执念;
五,每次受罚自然伸出右手,应是不想投机取巧或者掩盖左臂秘密;
六,学习进度正常,吸收戒尺教习比较快。
“这,还真是连我睡着的时候都在被审查着,竟然连入厕都被跟踪!”
想到这一点,石生就一阵发麻!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子忠,对方早有准备,眼中金光亮起:
“你愿意成为我们的一员吗?成为维护天下,对抗混乱的监察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