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报复
石生家的老妇人叫田埂，女孩叫青菜，男孩叫白鸟。
石生算是见识到了，一个人的名字竟然能随意到这种地步！
他们三人原本是闾左，他的丈夫和大儿子被征召去了西边，听说是给皇帝陛下修陵墓去了，一去很多年，没有音讯，小儿子在今年被征召去了北边，说是修长城，这一去基本生死难料，家里只留下她一个老妇人，带着孙子孙女，里正见他们可怜，便把他们安排到石生家做仆役。
当然，再之前，他们家是拥有自己的土地的，但是秦赵之战后，他们的土地被皇帝陛下封赏给了有功有爵的将士们，他们只能沦为闾左。
石生听着这些，看着老妇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表情，青菜，白鸟又好奇，又畏惧的样子，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每个时代的变革背后，都有无数这样的人，但是只要时代还在进步，这种事就没办法停止……
接下来三人就在石生家住下，石生睡自己的卧房，刘立和高阳睡在另外一边的客房，于是三人整天无所事事，他们在等待路明。
白天的时候，刘立会在院子里掐掐算算，高阳看青菜和白鸟舂米非常吃力，就会去帮忙，石生手里玩着柳笼，看到这一幕，心中有感：印象中是不是有个叫“踏碓（dui，四声）”的东西？
于是他去村子外面的树林里，找到一棵大树，用能力放倒，然后让高阳扛回来，在院子里做了一个简易的杠杆，再经过一番调整，把杠杆的一头铲平，方便放脚，一头装了一个往下的木锤，放到石臼里，就这样，一个踏碓就做好了，非常简单。
石生对一脸茫然的青菜和白鸟笑了笑，说道，你们试试，直接用脚踩就行。
青菜有些慌张，只见她蹲下来，用手去按，白鸟见了也一起帮忙，他们不敢对主人做的东西用脚踩。！
石生哭笑不得，连忙走上前去：“用脚踩，这里，踩下去，再放开，你们看，是不是和舂米一样？”
“咚、咚、咚……”木石撞击的声音里，一般一天才能舂完的米，他们只用了一个时辰，这还是因为他们还小，中间还需要歇一歇。
石生玩着笼子，等田埂做好饭，便招呼刘立二人一起吃饭，这个时候，三位仆役就会躲到棚子里，不发一言，等石生三人吃完饭，他们才会出来收拾，然后才会蹲在棚子里吃饭。
石生大部分时间都会望着踏碓发呆，他试图教会青菜和白鸟认字，跟他们沟通聊天，但是二人往往十分惶恐，难以有效进行，于是只能放弃。
眼见家里已经没什么事可做，石生便让白鸟带着自己去他的田地里看看。
白鸟飞快跑来，然后主动的去拉棚子里拴着的牛，看着还没有牛高的白鸟在姐姐青菜的帮助下费力的把牛车套好，石生笑了笑，示意出发。
到了门口，见青菜也跟来了，石生疑惑的问道：“你也想去？”
“不，不是的，公士大人，我，我不会驾车……”白鸟抓着脑袋，一脸慌张。
“你会？”石生转头对青菜问道。
“嗯，我，我帮祖母拉木犁……”
“嗯？感情你不是会驾牛，你是会当牛啊。”石生默然无语。
“来，我们都坐车上，白鸟你告诉我方向就行。”说着屁股一扭，做到驾车的位置。
见两人不动，石生也不逼迫：“我们一起上来，速度还快些，这时为了更好的办事情。”
两人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看着石生严肃的表情，还是默默的爬上了牛车，一左一右的挨着石生，看着他驾车。
“哞～”黑牛叫了一声，接着四蹄欢快的出发了。
已经是初冬时节，外面没什么人，这个时候的呼吸都有一股清凉感，石生心情大好，站起来四处张望，晨霜覆枯草，白雾绕村庄。
一路走着，大概来到距离平台里四五里的地方。
“公士大人，这是最近最好的的一块上等水田，还有两处在更远的地方，一块中等，一块下等，我们去哪里？”一路上看石生没有什么架子，为人平和，白鸟大着胆子说道。
“先不急，我问你，这地都是如何种的？”
白鸟摸着脑袋，转头看了姐姐青菜。
“这个我们不清楚，只知道是里正大人派了人，又借了耕牛和工具，祖母带我们带主人家的时候，粮食都已经收好了。”
“原来如此，那我问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的，这里比我们以前住的地窖好多了，那里总是有抓不完的虫和吓人的蛇……”
石生听到这里，又想起了整个大秦，他们的一生只有一件事，服从……
从十六岁成年开始，他们就需要参军，服役，耕地，打仗，一年到头基本没有所谓的休息，除非因为公事受伤残疾。
而这位秦始皇，千古一帝，我们迷人有魅力的老祖宗，又是个非常爱折腾的人物，他野心勃勃，他勤勤恳恳，他不知疲倦的拉动着帝国这个巨大的机器疯狂运转，统一天下，修长城，修宫殿，南征北战，他的一纸命令，全天下都要动起来。
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这座巨大的机器，数以千万计的“零件”们到底还能承受多久？
想到这里，石生叹了口气，脑中的想法轮番出现又消失。
“石生公士？”突然，远远的传来一声呼喊。
石生扭头看去，是平根，里正桩的两位在县城任职的其中一个儿子，虽然石生也在县城待过，但是一直没有跟对方打过交道。
“平根簪袅。”石生带着姐弟俩向对方行了一礼。
“簪袅”是三级爵，标志性待遇是可以乘坐马车，比石生的一级“公士”高，所以对方不必回礼。
“你在这里做什么？”平根问道。
“闲来无事，就来看看田地。”石生回答道。
接着两人寒暄了两句，就各自分开了。
看着对方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石生心中有些疑惑：对方不像是有公务的样子，秦法如此严苛，作为一个吏，怎么可能有如此悠闲的状态。石生在县城里见过的官吏，各个都是行色匆匆，满脸严肃，感觉总有忙不完，做不尽的公务。
看看天色已尽中午：“我们回去吧，另外两块地就不去了。”
两姐弟自然尊从，于是牛车慢慢往回赶，石生坐在牛车上，闭着眼睛，感受整个车子的结构，想着找机会改良一下。
到里门时，三人发现不对。
里门监不在，守门的换成了两个秦兵，他们身穿黑色棉服，手持长矛，拦住外出的里民。
三人上前，石生递上验传，对方看过之后，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放行。
到家时，发现门口围了二三十个秦兵，领头的正是那日路上遇见的游檄，此时骑在马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围。他旁边，里正桩眉头紧锁，表情沉重。
刘立和高阳站在门口看着对方。
见石生回来，一部分秦兵迅速围上来。桩连忙挤过面前的秦兵，迅速上前询问：“石生，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犯了法？”
石生见到这种情况，心中已然明了：“里正大人放心，无事！”
说完，大步向前走去：“敢问游檄大人，为何如此？”
“我乃平乡游檄，赵文，你等所犯秦法，我已禀明县令大人，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他骑在马上，隔着一排秦兵回道。
这时，刘立走了出来，他依旧面带微笑：“游檄大人？你可知如果诬告的话，你会如何？”
“少废话，是不是诬告，自有秦法判定，拿下！”赵文一挥手中马鞭，命令道。
高阳踏前一步，把刘立和田埂护在后面，石生则护着青菜和白鸟两姐弟。
周围秦兵一声大喝：“吼！”齐齐的对着几人举起长矛。
石生抽出直剑，转身对瑟瑟发抖的两姐弟笑了笑：“在这别动。”
说完几步上前，扭腰摆头，躲过刺过来的长矛，手一伸，拉住赵文手中缰绳，接着手中用力一扯，马匹受惊，直接放倒在地，赵文一只腿被马压着，不断惨叫着。
石生蹲下来，把剑搁在对方脖子上：“收兵！”
赵文恼怒异常：“你敢伤我？我定灭你满门！”他满脸怨毒，接着大喊道：“给我拿下这些乱党，一个不留！”
周围秦兵听令，立刻围上来，就要去抓青菜两姐弟，青菜见状，连忙张开双手，把弟弟护在身后。
“高阳，去！”刘立一边把田埂拉到身后，一边推了一下高阳：“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别伤人。”
高阳一把抹开眼前刺来的长矛，借着大步上前，一手抓住刺向青菜的长矛，接着一甩，几位秦兵就飞了出去，然后抱起两个孩子，回道刘立身边。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个秦兵拿出号角，连续三声响起，里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还有埋伏？”石生一惊，接着一把拉起赵文，挟持着对方退到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