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始皇帝三十六年
左臂有冷热交替感传来,并不激烈,很舒缓,根据经验,石生判断出这个东西有古怪,但是没有威胁。
刘立瘫坐在地,闭着眼睛:“那个东西先别碰,我们先休息一会,再回去通知,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处理方式。”
石生点了点头,盯着那个布满牙齿的嘴巴,默默地开始为短弩充能。
空中乌云密布,已经有细碎的雨丝开始落下。
广宗城内。
路明和高阳一前一后,两人或扛或抱的带着采买回来的物资往学室走去。他们对于刘立石生的“失踪”并没有放在心上,前者是因为自认自己比几人更早加入,作为前辈不会去计较这些,只觉得两人一个带着孩子,一个生性跳脱,肯定是在城内玩耍,也许两人已经先一步回去了;后者则是单纯没想这些,让他做,他就做。
两人回到学室,在王守的指示下,把物资放到学堂后面的仓库,询问过后,发现石生两人并没有回来,但是也没在意。
石生看了看天色,这个天气下了点雨,被风一吹,彻骨冰凉,刘立已经休息完毕,两人商议过后,为防以外,正面战力比较高的石生留守。
刘立正准备出发,一阵风吹过,皮肤白皙的韩灵已经出现了。
她见两人并无大碍,目光微动,简单询问过后,又看了一眼现场,将发生过战斗痕迹的地面,连同整块地皮一起卷了起来。
石生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接着稳稳的冲天而起,狂风呼啸,吹的两人睁不开眼睛,石生挂念着大脑袋,嘴巴一张,狂风灌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做罢,等回去再说。
风声消失,石生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现在练习场,脚下是被韩灵一起带回来的布满黑灰的地面,以及那个长满了牙齿的嘴巴。
子忠站在旁边:
“怎么回事?”
刘立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子忠眉头紧锁,沉吟了一下:
“叹息?黑色虫子?”他转头看了一眼韩灵,发现对方也是皱着眉头,于是转而对石生二人道:“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去休息吧,等事情弄清楚再说。”
二人拱手告退,这时子忠突然喊停了石生:
“你发明的那个……踏碓,我已经找人上报给了县令,他非常重视,已经上报给了郡守,如果郡里实验没有问题的话,会上报朝廷,再过段时间就会有反馈,大秦鼓励发明,但是你不是工匠籍,所以你的奖励会以内部的方式给你……”
“谢监察使”。说完就告退去城门口接大脑袋。在那位百夫长诧异的目光中,石生转身离去。
百夫长回头对身边的人说道:“他不是出城去了吗?”
…………
一个月后,始皇帝三十六年,十一月,咸阳。
巨大空旷的宫殿中,始皇帝嬴政结束盛大的朝会,三公九卿和各郡守等重臣已经各自回归,整个宫殿变得安静,沉默。
宫殿外的卫兵们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巨大的恐惧从黑色的宫殿内蔓延出来,里面那位愤怒的声音震的他脑袋发热,气血上涌。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此刻面无表情,眼神晦暗不明,默默地听着大殿内地动静。
巨大的御座上,嬴政看着跪在殿中的一个儒雅男子,愤怒的说道:
“你再说一遍!”
“父皇!”儒雅男子抬起头,眼中有坚韧,有倔强:“求您看看天下百姓吧,他们已经快活不下去了,求您停了阿房宫吧!”
嬴政的眼睛冷了下来:“停了阿房宫,然后呢?”
儒雅男子表情有些愕然,他不太相信对方竟然给了他说出理由的机会:“父皇,统一之战已经结束,接下来应该休养生息,给天下休养生息的机会!”
“那联要不要再停了西征?停了修长城?停了修驰道?”
“父亲……”
嬴政提高了声音,语调依旧冷静:“要不要下诏,把位置让给你?”
“父……”
“扶苏!联问你,这个位置给你做,你准备如何?用道家的无为而治?还是你儒家的仁者爱人那一套?”
“父亲,儿子并没有想过继承皇位,儿子只想为天下百姓说说话。”
“天下百姓?哼!”嬴政的语气有些疲惫,他对这个长子非常失望,太天真,太幼稚,天下交给他,大秦该如何?
“你身边的那些儒士就是这么教你的?”
扶苏匍匐在地,心中苦涩不已。
“扶苏!你不是心疼百姓黔首吗?朕给你机会,去长城,找蒙恬报道吧。”
“父亲,我……”
“怎么?假仁假义?”
“遵命!”扶苏叹了口气,对着王座叩首。
嬴政没有看他,直接打开面前高高堆起的书简,开始批阅起来。
扶苏踏出大殿,感觉身上的压力变轻了,接着大步离去。
嬴政的目光突然凝固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书简:
“臣巨鹿郡守武
谨案:据广宗县令上报,其县有大夫石生,改良舂米法,得踏碓,工效数十倍于平常,经验证,属实,特献于上。然生非匠籍,奖惩特请定夺。
巨鹿郡守臣武昧死请。”
嬴政眉头微皱:“赵高!”
门外肃立的面白无须男子快步走进,拱手而立:“臣在。”
“去,把前日白亭带回的监察档案拿来!”
“是!”
赵高弯着腰,踏着碎步离去,眼神晦暗,心中思索不定:
“霸道?”
不多时,赵高捧着一摞书简,快步走回。
待皇帝拿起书简,然后又转身离去。
摊开书简,嬴政的目光在上面浏览起来:
“臣白亭谨报:……‘卜师’刘立,‘兵卒‘高阳,‘学徒’石生战‘霸道’于平台外……”
嬴政目光微动:“赵高,派人去查一下广宗石生……”
“是!”
赵高领命而去,出门时皱着眉头,口中默念:“石生……”
…………
石生突然打了个冷颤,继续研究着手中的事物。
“学徒”能力的加持下,他面前摆放着一个个包着铁片的大大小小的齿轮,这些齿轮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只有拳头这么大,接着他把齿轮和经过他改良后的柳条,木片等组装在一起。
接着,他把这东西放到院子里用石块搭建成的有假山和流水组成的“河流”上,一个简易的“水车”就出现了。
上游的水力带动柳条上的木片,齿轮转动,再把下面“池塘”里的水送到上游……
大脑袋蹲在旁边,认真的看着。
之前的麻衣老人事件已经结束。
那是失败的“阴阳家”,在运用五行之力改造自身时失败,五行之力失控,变成了只依靠本能行事的怪物。
至于对方失败的原因,从遗留的黑灰和黑色虫子来看,里面残留有阴阳之气,怀疑有道家的干预。
所以经过分析和律册判定:有人用五行之力强行改变身体状态,这种行为违反了道家认定的自然规律,于是某位道家出生的人对其进行了阻止。事后,那位道家不知所踪,或许死于战斗,或许逃离现场,大概率是前者。总之留下的阴阳之气被五行之力转化,造成改造失败,处于生死之间,只凭本能行事的虚无状态。
所以,同样处于道家的“卜师”刘立最早感应到异常。
经过此事,石生每每回想起恐怖恶心的黑色虫群和布满牙齿的嘴巴,就一阵胆寒!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当然,此事带来的结果就是,加上之前游侠事件和霸道事件,石生已经积累到了足够的功劳,可以晋升了,这让他喜出望外。
第二天,石生按照约定,来到材料室,依旧是韩灵,她眼神平静的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露出一块白色透明,纹路更加复杂,泛着微光的玉简,接着推给石生,语气依旧清冷:
“虽然你已经有一次经验了,但我要提醒你的是,每一次晋升,所承受的危险会更大,你做好心理准备,把身心调整到最舒缓平和的状态,我这里的建议是你可以在脑子里想象一根细线,不论它是静止不动,还是随风飘扬,让它保持下去。”
听韩灵说完,石生沉默了一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拿起那块入手温润的玉简,闭上眼睛,想象着一根细线,那根细线静静的悬挂的房间里,随着微风轻轻的漂荡着。
石生的意识保持着细线的漂荡,在微风中一口吞下那块玉简。
冰冷,坚硬,微微的麻木和刺痛充满了口腔,划过食道,接着直冲天灵。
大脑开始胀痛,无边的丰富的知识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这种胀痛开始往全身蔓延,从大脑到心脏,然后是血管,经脉,皮肤,每个毛孔都被细针扎出了一个小孔,他的体表开始渗出鲜血。
石生一边忍受着布满全身的疼痛,一边保留一丝意念控制着细线,让它依旧轻轻漂荡。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全身的疼痛开始消退,鲜血倒退回体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见韩灵正对着他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