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审查
石生敲开门，依旧是白发苍苍的王守开门，他罕见的对石生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牛车，示意石生抱起大脑袋男孩，然后转身离开了。
难得一见啊，他竟然会对我笑，这时认可了我的付出？对了，如果我有问题，他们难道不怕我逃跑吗？子忠监察使说会有审查，就说明我存在有问题的可能。我也确实考虑过逃跑，可是整整两天的路程，我有太多机会了，他们就这么放心的让我一个人回来？
不对，以秦律的严苛周密，不可能存在这种疏漏，而且以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带着我和大脑袋一起走，没必要多此一举的留我一个人赶路，所以这是故意的，审查已经开始了，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而一路无事，审查结束了？
不对，如果子忠直接告诉我审查结束了，那就说明我确实被私下调查过，会让我觉得自己被怀疑，觉得不被团队信任，这不利于团结。所以说，审查应该已经开始了，但是还没有结束，接下来应该还会有直面咸阳监察台使者的考验。
石生抱着大脑袋男孩，来到“律室”外面时，发现路明站在门口，他的神色有些激动，又有些遗憾，连忙伸手接过大脑袋男孩：
“快下去吧，子忠监察使在等你！”说着就带头走下已经打开的石台阶梯。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原本应该跟我们一起战斗的他没有参与，而我们又都活着回来了，所以他看上去有些激动，有些遗憾？
石生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对方走下阶梯，一直来到休息室门口。
石生突然觉得有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然后自动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犯过的错，说过的慌，他此刻只想跪在地上，大声喊自己错了，恨不得马上就有人来把自己抓走。
突然，胖乎乎的尘一直接冲了出来，大呼小叫的道：“哎呀，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说着一把抓住石生的左臂，还没等石生反应过来，他语气急促，音调很低的说道：“小心。”
接着他左掌泛起绿光，同时继续喊道：“我瞧瞧我瞧瞧……还好还好，放心，你的两位同僚没事，只是失了些气血，断了几根骨头，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石生根本来不及说话，就觉得有一股气息气息在自己全身游走了一番，让人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咳咳咳……”
一阵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尘一，那几道目光也消失了，石生顿时吓了一身冷汗。
这？真正的考验来了，这次手臂没有自动反应，是对方做的太过于隐秘，还是左臂被压制了？
“尘一！下去！石生进来吧。”子忠的声音传出。
尘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石生不敢走多余的动作，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休息室内，多余的蒲团已经撤去，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此人面容方正，两鬓斑白，双目幽深，左边稍微下首的地方坐着子忠和韩灵，右边两位是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石生站在中间，拱手行礼。
主位上的男子语气温和，微笑着说道：“石生？”
“正是。”
“已经是上造了，不错不错。”说着转头看向子忠：“他今年十八岁？”
“回白副使，是的。”子忠恭敬回道。
白副使点了点头：“好，好，大秦需要年轻人，我们监察更是如此。”他突然转头看向石生：“抬头！”
石生猛的一抬头，看向对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黄光芒，他想闭上眼睛，但是做不到，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再看，对方眼中有一卷黄金铸就的半打开的书简，上面一个个小篆浮现。
与此同时，石生的眼中也浮现出一个个金色的小篆，他的脑袋开始发懵，内心惊惧颤抖，突然一阵清凉传舒泰的的感觉从刚刚尘一触碰过的地方传来，但是很快消失，紧接着，那股让他忍不住想要认罪伏法的感觉重又涌上心头。
忽然，他的左臂传来一阵冷热交替感，他猛然清醒起来，但是依旧装作懵懂的样子，任由身体不断颤抖。
威严庄重的声音传来：
“我问，你答！”
“是，是！”石生回应道，同时脑中暗自庆幸，左臂没有失效。
“把整个事件重新说来，不要遗漏一个细节！”
石生回忆了一下，接着把对韩灵和子忠的回答重新说了一遍：“后来，对方突然变得虚弱，我抬起手，用手上的武器对着他的脑袋发射，直到对方倒地不起。”
他只说用武器对着脑袋发射，没说用的是什么，加上前面没有说清楚短弩的发射数量，这样，对方就会自然的想到他用的是短弩，不会怀疑他还有其他的武器。
“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只是觉得对方突然变得虚弱这一点，我想不明白是因为什么？”石生保持着懵懂的状态，嘴里提出问题，试图打断对方的“审问。”
“这个问题，子忠监察使会告诉你，好了，你去休息吧！”
石生感到一直笼罩着自己的那股朦胧的压迫感消失，世界变得清晰，他暗暗松了口气，对着子忠露出疑惑的表情。
子忠面色放松，对着他点了点头：“接下来好好休息，去吧，不出意外的话，你又要晋升了。”
“高阳和刘立怎么样？”石生这次是真心发问。
“他们没事，你先跟着尘一去材料室，让他帮你检查一下！”
等石生离去，白副使右手边的两位中年男子走到门口，关上房门，随后守在旁边。
白副使转头对子忠说道：
“这次算是万幸，如果等那位东巡的时候爆发出来，那就不是整个广宗陪葬的事了。”
子忠立即起身，恭敬拱手。
“子忠啊，你是不是有着疏忽了，竟然让‘霸道’这东西孕育到这种程度，而且还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是属下疏忽！请白副使责罚！”
“哼，责罚？还轮不到你！子忠，你要记住我们身上的担子，天下初定，帝国内部暗流涌动，把你从咸阳调出来，是为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要知道你当时得罪的那位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是，谢老师厚爱！”
白副使看了子忠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啊你，如果你当初能听话一点，我这个位置不就是你的吗？到时候我也能退的安心点，你看看现在，我还要大老远的奔波！”
“是学生驽钝，对不起老师栽培！”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很欣慰的。”白副使突然笑着说道：“你的手下都不错，虽然能力不一，但是心性都是合格的，特别是这个石生，没有临阵脱逃，在同僚已经无法战斗的情况下，还能上前搏命，这不错。你要知道，我们这种人，心性最容易走偏，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哦，对了，还有那个小胖子，他刚刚的小动作你也看到了吧？他是怕我把那小子吓傻了吗？哈哈哈……”
白副使笑了笑，指了一下门口的两人，接着说道：“根据他们俩的汇报，最后这一位也没有问题了，你们广宗的整体表现和反应也还可以，接下来的爵位和流派晋升就等流程就行，好了，这件事先这样。两具尸体你们自己处理，两个雕像我带走，这种东西无法消灭，只能想办法封印。”
“是，老师！”
门口两人打开门，白副使率先出去，两个黑衣中年人回头对子忠拱了拱手：
“师兄，告辞！”两人随之出门。
“有劳二位师弟了！”子忠回了一礼。
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左右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回头走向子忠：
“师兄，我们在跟踪石生的时候，发现他好像有一些秘密，有那么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看不透他……”说完拱手离去。
子忠瞳孔一缩，接着微微一笑：“谢谢师弟提醒！”同时他在心里默默一叹：这种感觉，我也有过！
材料室，高阳和刘立并排躺在铺了一层被褥的地上，石台上躺着大脑袋男孩。
正在检查男孩身体情况的尘一，看见石生进来，表情一变：
“你没事了？太好了！”
“什么意思？我应该有事吗？”石生回了一句。
“没有没有，”尘一一边摆着胖手，一边靠近石生，轻声道：“我只是疑惑，连我都能看出来你的身体有一些问题，那几位竟然看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石生回应道。
“嗯？是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尘一说着就要去抓石生的手臂。
石生抽回左手，把右手伸上去：“我没事，你先看看他。”他下巴往大脑袋男孩抬了抬。
“嗯？真的没事，我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实力强呢？”他检查了一番，发现石生真的没事，只有右臂有一些轻微骨折，说完他摇了摇头，继续去看大脑袋男孩。
“他怎样？”
“他啊，诶，能活着是万幸。”尘一指着那个大大的脑袋：“正常来说，我们摄入精气，滋养身体，精气合理的分布在全身，但是呢，他吸取的精气到这里就没有了，所以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脑袋正常长的，但是身体没有长！”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活活吸死，因为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