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返平台里
随着光“门”消失,石生发现眼前的月色褪去了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身后高阳鼾声如雷,刘立静静地躺着。
石生从领口伸手进入左臂衣袖,拿出了那一小截玉竹,对着月光慢慢观看起来。
因为身体已经有了变化,此时再看,可以发现上面隐隐有丝丝纹路和点点微芒在轻轻,闪烁,他把意识沉进去,能“看”到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天地,视线所及,无数光点交织成一个个或复杂或简单的图形,石生心中有了明悟,知道这些纹路就是开启,运用这玉竹的开关。
他停止了尝试,因为身边还有两个同伴。
趁着月色正好,他又继续修炼起来:刚刚忘了问墨十一,墨家晋升的“捷径”是什么?或者有没有“捷径”这东西,毕竟这属于“科学!”但是对方的目的不明,也不一定值得相信。
那就先假设有“捷径”,参考高阳需要不断战斗,刘立没事就在那掐掐算算,什么“乾三连,坤六断;……天地定位,山泽通气”这些……
说做就做,石生随即走到路边,然后从树上扯下一根树枝,他先在手里默默感受了一下:
柳树枝,枝条细长且韧性极强,垂柳等品种枝条自然下垂,呈圆柱形,髓心近圆形,无顶芽,侧芽紧贴枝干。
然后意识沉入,用意念去感受里面的微弱微弱光点,接着石生试着去控制这些光点,意识刚一接触,石生就感觉这些光点围了过来,他立刻知道了这些光点是什么?在这条柳枝内处于什么作用?
柔韧度,长度,硬度,等等……
他先是把控制柔韧度的光点集合在一起,分成一个个光带,再用意念把他们一步步“编”成一个笼子,这个“笼子”的“编织”步骤必须清晰,要具体到每一步每一个动作,哪一根光带在上哪一根在下,谁在前谁在后等等……
石生能感觉到手中的柳枝在自动变化,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不断的在完善他的“笼子”,在意识世界。
很快,被玉简加持过的记忆力,逻辑能力和后世的见识,意识世界中,一个发光的圆形的“笼子”就出现了,但是这个“笼子”非常不稳,需要石生用意念一直控制,不然就会散架。
接着是硬度和柔韧性……
石生接着控制光笼周围游荡漂浮的光点,分辨出柔韧性和硬度光点后,又分出两缕意识,分别控制,然后将它们融入“光笼”的骨架,从每个“光条”的交接处开始,直到所有的“光条”布满光点,“笼子”终于稳定下来。
石生慢慢睁开眼睛,不用看就已经知道手中的的柳条变成了一个圆形的笼子,伸手抛了抛,弹性不错。
经过这一过程,他感觉体内的玉简有清晰的融化感。
他一边抛着笼子,一边思索,看来墨家的核心真的在于创造,不过这只是孤例,还需要不断验证。
月亮渐斜,终于完全没入黑暗,天地间漆黑一片,石生心念一动,手中的笼子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很弱,完全达不到他想象中的能够“照明”的程度。
是了,它并没有发光的特质,我看到的光,源于意识世界,源于意念,不会在现实出现,想要影响到现实,肯定需要真正能发光的物质做成的物品。
无尽的黑暗终于开始消退,东方慢慢出现了一抹光亮,路上渐渐有了一队队行人,他们中有面上黔字的罪犯,有或年轻或年老的平民,他们大部分穿着草鞋,衣服很单薄,石生完全不相信那有保暖功能。其中只有少部分人背着包裹,其中有被褥,布鞋之类的。在一个领头的秦吏带领下,沉默的一步步的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石生目送着他们,在天色不甚明亮的早上。
远方传来一阵呵斥和鞭打的声音,石生转头看去,又来了一队,领头的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罕见的骑着马,在队伍两边来回走动,时不时地拿起鞭子往人群中抽去,他面色倨傲,嘴里呼喝骂不停。
石生皱着眉头,即使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他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有资格骑马,至少是五级的大夫,看他的装扮,应该是乡里的游檄,又这么年轻,应该是家世不错。
不是石生恶意揣测,而是在秦朝,年轻人想要升爵,只有种地或者战场立功,但是最近几年没有战事,种地升爵的效率太低,不是他这种年纪的人能拿到的。
虽然秦法严苛,禁止走后门这种事,但是天下一统不到十年,想要统治,必须吸纳六国读书人,那想要短时间杜绝六国故地的这些蝇营狗苟是绝不可能的。
渐渐的,双方越来越近,对方看了一眼石生,没有理会,当他走到牛车这里时,看见了醒来的刘立和高阳,眉头一皱,停了下来。
他用鞭子指着三人,大声喝问道:“你等何人?为何在此夜宿?还用耕牛拉车?”
刘立跳下牛车,面带微笑的说道:“我等从广宗县城来,有公务在身。”
高阳默默地站到他旁边,石生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圆形的笼子。
“是何公务?如实说来!”
“我等是何公务,与阁下无关,我劝你也最好别问。”刘立依旧笑眯眯的回道。
那人看着三人出行没有车驾,也无随从,估计只是一般黔首,被刘立在这么多人面前那话一堵,心中隐隐发怒:
“大胆!我乃平乡游檄,你等是何身份,回话的时候不知道行礼吗?”说着一扬马鞭,就要抽刘立。
高阳踏前一步,伸手一抓一扯,那人就被扯下马来。
那人更怒,一挥手,他带的那队人里面冲出七八位手持兵器的随从,把石生三人包围起来。
刘立拉开高阳,上前拱手一礼,道:“实不相瞒,我等确实有公务在身,我看游檄你也无大碍,万一闹起来,对你我都不好,我等就此别过哈!”说完示意石生去拉牛,转身就准备出发,全然没把在场众人放在眼里。
那游檄被身边一位随从拦住,两人低声沟通了什么,哼了一声,示意周围人散开,放三人离去。
石生三人驾着牛车,慢慢从队伍中走过。
石生看着这些更卒或者更役们,他们表情或麻木或恐惧的看着石生三人,被石生的目光扫过时,或赶紧低头,或面无表情,接着在游檄的马鞭声中继续前行。
等他们走了一段路后,游檄面露狠毒,随后派了两个人去跟踪,他需要先把后面这支队伍送到广宗县,交给广宗县尉,如果到期不至,那就是大罪。至于这三人,他准备等交了任务再回来算账,目前就是要知道对方去哪里落脚。
想到这里,他更加急不可耐,连抽了几鞭子,以催促行进速度。
见石生一路默默无闻,刘立开口说道:“不至于吧,这等小人不用放在心上。”
“嗯……”石生回答道。
他自然不是因为刚刚的事闷闷不乐,他的脑海里被刚刚那群人的脸面塞满了,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麻木的,沉默的,可怜的……
刘立仿佛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石生公士?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责任和义务,边关将士出生入死,田地里的农夫辛苦耕种,大秦上下的吏员们勤勤恳恳,我们都是一样的。”
“哦?在你看来天下人都是一样的吗?”石生对刘立能有这种见识和想法感到意外。
“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人吗?”
“都是人吗?”石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立。
“都……”刘立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高阳也停下了脚步,在他俩脸上看了看,又默然不语。
三人不再说话,继续赶路。它们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这牛也不是普通的牛,所以速度很快,在傍晚的时候,看到了平台里的轮廓。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关门的时间,向里门监出示了验传,三人才被允许入内,接着直接往石生家里去。
到了门口,石生一愣:院门是被从里面插上的,他记得离开的时候他是从外面上了锁的。对了,应该是里正桩安排的一些杂役。
他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人答应了一声,接着门被打开,一位老妇人探出头来:“几位是谁?我家主人不在,不能留宿。”
刘立直接出声道:“你面前的这位就是你家主人,怎么,你不认识吗?”
老妇人面露疑惑:“我家主人?几位请稍等,容我去问一问。”说完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看着十来岁的女孩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从院内走出,对几人行了一礼,接着快速走了。
石生想了一下,那是里正家的方向。于是回头和两位同僚说了一声招待不周,接着又问了一下老妇人的情况,妇人还是有一些戒心,只说等一等。
不一会儿,里正桩带着一位年轻人和两个孩子来了。
桩看着石生,连忙告诉老妇人,这就是这里的主人,老妇人这才放下心来,招呼两个孩子去把牛牵着,带着众人进了院子。
院子整体格局没变,只是陈设有一些变化:槐树那边也多了一个棚子,里面堆放着一些粮食,想来是他的田地收成,地面被打扫过,另外一边,原本的棚子里依旧是做饭的“厨房”,还新摆了一个大的草铺,想来就是老妇人带着两个孩子睡觉的地方。
后面的三间房子和他走的时候完全一样,只是有了被打扫过的气息。
老妇人带着五人去了中间的那间房子,这是待客的地方,等众人坐定,她又连忙去烧水,准备待客的东西。
“石生啊,回来就好,这两位是?”桩问道。
“回里正,这是我的两位同窗,学室让我们回来实地观察秦律,他们家远,就跟我来了。”这是他们路上就想好的说辞。
“这样好,好好好,都是好后生!”接着桩又介绍了跟他一起来的年轻人,石生结合记忆,直到这是桩的儿子,叫平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这次有公务,经过批准,顺便回来探亲。
几人见礼了一番,桩看看天色渐晚,于是告辞离去……
平根走在父亲身后,听他讲述着关于石生的事,也告诫自己要好好努力做事,现在是大秦了,不是赵国了,要时刻谨记……
平根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石生家的院子也亮起了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