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漳水河畔
石生快速靠近水碓群工地,大概距离还剩半里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远远的看着庞大的工地和有序分列在旁的营地。
每个营地住一百人,这里有十几个营地。
整个天地间寂静无声,漳水表面的冰已经日见单薄,此时在明月的照耀下泛起白色的微光。
石生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短弩充能完毕,左臂情况正常,漆黑直剑被戴着手套的右手握着。根据白天的推测,对方所对应的工作内容,应该属于第十五营,他先是绕着整个大营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接着缓缓向第十五营走去。
小心为上,别把自己搭进去,那个壮汉看起来一巴掌能把我拍死!
他边走边想。
…………
嬴阴嫚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石生的提议,她想着该怎样告诉父皇。以自己对那位的了解,他是不会愿意有人随意改变自己的规则的,需要更委婉,更隐蔽的方式,让他自己察觉竹,自己提出来。
第一步需要引起他的兴趣,让他主动把目光投射过来,我可以在旁边稍微提一下,也许事情就会有好的发展……
这不能是我,因为我的心思不在天下大事上,如果贸然提出,会让他怀疑我是不是被人蛊惑了,反而会适得其反,那会牵连到石生……
越想越多,她逐渐在心里想好了计划,有了一套具体可行的思路,这需要借助别人,不止是一个人,所有从水碓中获益的各地高官,将领都可以……
嗯,有了,大哥扶苏,不行,他的身份比较敏感,父皇对他的情感很复杂,容易把简单的事变得复杂……
她陆陆续续又想到了一些人选,或许可以一试……
接下来,她又回想起白天和石生看到的壮观的施工场地,那种看着生机勃勃和热火朝天,却仿佛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是人气!那些黔首太麻木了,整个工地,上千人,竟然没有什么人说话,诶~就想石生说的,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自己,这个天下又有谁在乎呢?
一张张麻木沉默的脸孔出现在脑海中,直到一张脸型方正,面色黝黑的憨厚笑容!
嬴阴嫚猛然坐起,不对,自己明明准备安排王离去调查那个大汗,为什么会忘记?
那个人有问题,他混在工地里,而且前一日并没有看到,那么明显的特点,自己看过了绝对不可能忘记,或许自己已经连续两日被影响了?
“辛!”她快速起身穿上衣服!
“小姐!”无声无息间,辛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五步。
“我怀疑工地里面混入了奸细,我想去看看!”
“好!”
辛说完,身体突然消散成一股黑色烟雾
嬴阴嫚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
“别,我们走过去,别惊动他人!”
辛知道她指的是巨鹿县内的监察和军队内的异能者,她同样没有多说什么,一拱手:
“是!”
说完推门出去,二人一路避开巡逻的队伍,很快来到北面城墙。
辛先是贴在城墙上停了一段时间,然后猛然一抓着嬴阴嫚,接着几个跳跃,在城墙上如履平地,最后在城墙另外一面轻巧落地,无声无息。
两人快速起身,嬴阴嫚一手搭在辛的肩膀上,接着就消失在城下。
突然,辛停了下来,在嬴阴嫚疑惑的目光中,她指了指前方。
嬴阴嫚抬头望去,皎洁的月光下,一道人影正闲庭信步的走在路上。
“石生?!他怎么在这?”嬴阴嫚疑惑道,难道他跟那壮汉是一伙的?不对,他看到那壮汉时,明显也有些吃惊和疑惑,我也是因为他的视线才注意到对方。
辛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难道?嬴阴嫚想了想,让辛躲在暗处,决定自己独自上前问问!
辛瞬间消失,她没有任何异议!
石生漫步在月光下,突然间左臂发出警示,他猛然想起今天的目的,我怎么在这里?我在这干嘛?我不是在查白天那个壮汉吗?我不是已经在第十五营外面了吗?不知不觉被影响了?
这时,他一抬头,发现前面几十步处有个人!看来真的是被影响了,别人都已经离我这么近了,我竟然才发现!
嬴阴嫚走到面前时,看见石生一脸呆滞:
“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接着石生拱手道:“哦,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出来散步!不知道阿嫚小姐,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到处溜达?”
“这么巧,我也是!”
接着二人沉默了下来,石生抬头看看月亮,他在想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白天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了那位壮汉的不同寻常?
嗯,她的身份高贵,从王离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王离应该在咸阳任一些闲职,所以这个阿嫚小姐应该也来自咸阳,咦?我不是在等一位从咸阳来的监察台特使吗?难道说?
石生心中逐渐开始明悟,对方极有可能是他的任务之一,只是此刻气氛尴尬,两人皆是沉默着走路,这气氛让他甚至想要吟诗一首。
两人都知道对方绝不简单,但是一个碍于不愿暴露自己,担心出了问题,这个看起来家世高贵的女子万一出了点事,他担待不起;一个则是顾及身份,大秦公主和监察台的身份都不能轻易示人。
石生有心想要再回去看看,他担心别再出现类似“霸王”和“黑虫老人”之类的东西,害了营地里的普通人。
“今天的月色确实不错,不如我们二人去漳水边转转?”嬴阴嫚开口道。
“好啊,我正有此意!”石生忙不迭的点头道。
二人趁着月色,一路往漳水走去。
目光所及,二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漳水边的一处:
那里坐着一个人!
二人皆是暗自戒备,然后缓缓向前走去!
“两位,深夜相遇,也是有缘,何不坐下一叙?”那人的嗓音温和,说话的同时伸手一请,动作轻柔,举止优雅!
二人相视一眼,看着对方旁边有一个巨大石块,那人将石块当成案台,在上面摆着几个泥块,泥块有圆有方,有细长有短粗,不知用来做什么的。
嬴阴嫚知道辛就在旁边,心中有底,于是上前几步,拱手一礼:“深夜天寒,兄台在此何为啊?”
“哈哈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且明月当空,漳水秀丽,特来一观!”
噗,石生差点笑出声:前面两句是自己刚刚说过的,至于后面?这边紧靠着水碓群工地,被上千人践踏过,哪有什么秀丽可言?张口就来!
嬴阴嫚侧头看了石生一眼,见对方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此人,至于为什么跟自己有相同的借口,他也不知道!
嬴阴嫚走上前去,和对方相对而坐,指着几个泥块:“这是?”
“哈哈哈,我想用泥土,照着那几个东西捏一个,但是总不得其法,所以就成了这样!”他指着那边几个已经竖起来,有了大致框架的水碓。
石生走上前去,在侧边坐下,与漳水相对,左手边是嬴阴嫚,右边是神秘男子!借着月光和强化过的视力,他看见对方是个穿紫色棉袍,身材消瘦,面容清秀,双目有神的年轻俊朗男子。
“兄台对此有兴趣?”石生看着石台上不伦不类的东西道:“实不相瞒,我二人也是!”
“那可真是走运,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同好,只是不知二位可否指点一下?”他指了指石台上的东西!
“我试试?”
嬴阴嫚一直自认动手能力强,而且她本身也确实想要做一个这种模型!就像看到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想要自己做一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她父皇的某些癖好!
“请!”神秘男子伸手道。
嬴阴嫚聚精会神的捏着泥巴,男子状若无心的开口道:
“也不知道最早想出做这个东西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哦?兄台何故有此一问?”石生也颇感兴趣的回道。
“我在想,做出这个东西的人,一定是常年需要舂米的人,但是一直做这件事的人呢,又不可能有这种想法做出水碓这种东西,你说,不矛盾吗?”
“哦?为何不可能呢?也许是想要做出一个可以省力的工具呢?这有何不可?”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以前,嗯,很早以前,至少统一之前尚有可能,但是,现在绝无可能!特别是在那位皇帝陛下‘焚书’以后,有这种想法的人,也没有了!”神秘男子的语气依旧平淡儒雅。
“原来如此,多谢指点!”石生心中其实也是知道,简单一句话“有心的人无力,有力的人无心”!他只是习惯性的想多听听别人的答案,然后自己辨别。
“所以说,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以有心,有力的做出这个东西。”他双目清亮,此时望着石生继续追问道,仿佛就是在等石生的答案!
“呵呵,听兄台如此说,我也有些好奇,只是答案可能只有问他本人了!”
“哦?只是不知道此人在哪?该去哪里找?”神秘男子依旧盯着石生,状若无心的问道。
“此事恐怕只有问官府了……”石生回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