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脑袋
“踏，踏，踏……”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大批秦兵涌了进来，石生目测不下百人。
里民们被推搡着赶回家中，秦兵横冲直撞，快速列阵，眨眼间就将石生家围的水泄不通。
“呼！”
秦兵素质极高，石生心中默然：赵文这小子看起来不简单啊，区区一个游檄，竟然能调动这么多人？不对，秦法极严，调动部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按照这个时候信息的传递速度，不会来的这么快，除非这些部队本来就在平台里附近。
秦兵四出？他突然又想到自己等人的任务，是了，这些秦兵也是被安排下来配合排查的？很有可能。
可是不应该啊，区区几个游侠，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你等现在收手也晚了，哈哈哈？”赵文一只腿被马压伤，此时只能歪着身体，嘴里依旧嚣张：“你等反贼，整个平台里都会被连坐，拿下他们！”
石生懒的跟他废话，只是这些秦兵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于是握着剑柄，猛的一砸，赵文就被砸的歪倒在地。
接着对周围秦兵高声喊道：“我等在执行公务，百夫何在？”
一位指挥官模样的秦兵出列道：“我是百夫，奉命前来捉拿你等反贼，你等所执何公务？如实说来，否则后果自负！”
石生掏出验传，回头交给刘立，示意他前去交涉：“最好让他们快速退去，我们还有任务！”
刘立笑了笑，拿着三人的验传，带着高阳，不顾周围周围秦兵手中的长矛，径直走到那百夫面前。
百夫长看了验传，随后一抬手，秦兵收起武器，在他身后重新列队。
“验传没有问题，但是你们的真实身份，还需要广宗县出示证明才行。”
“不用了！”就在这时，一个人牵着马从里门出走来。
路明手里拿着几个新的验传，交给那位百夫长，接着出示了一个黑气令牌：“你是何人？为何带兵在此？”
百夫长一看令牌，心中一惊，这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张着嘴的虎头，虎嘴里咬着一柄直剑。
别的不说，这入手沉甸甸的材质和上面栩栩如生的老虎就让他打心底里战栗起来。再看路明的打扮，心中再无疑惑。
“回大人！”百夫长双手奉还令牌，接着一拱手“我等是下曲阳县县兵，奉县尉之命，根据郡府安排，在广宗境内排查可疑人等，前日收到举报，平台里有可疑人员，特来查看！”
曲阳县兵？郡府安排？这是巨鹿郡统一行动？而且是交叉排查？从外县调人？看来是真的，石生心中思索道，真有大事发生？
路明看了石生三人一眼，点了点头，对百夫说道：
“你们可以撤了，这里交给我们，会有人通知你们县尉的！”
百夫领命，带着秦兵离去，里正认得路明，连忙上来打了招呼，随后离去。路明交代了几句，然后进了石生的院子，还带上赵文，以及他的一众手下。
院中，田埂带着青菜两姐弟准备吃食，路明几人进了大堂，了解了事情经过以后，让高阳把赵文带了进来，而跟着赵文的十几个手下则在院中噤若寒蝉。
赵文已经失去了嚣张的气焰，他虽然不知道几人的真实身份，但是看到百夫长的态度和路明的气质，心中也有些担忧起来。不过转而一想，自己家族在巨鹿郡有一些势力，这几人不会把自己怎样。
“赵文？平乡游檄？”路明皱着眉头，面色有些古怪的问道，他和子忠上一次来平台里的时候，就是用了平乡游檄和求盗的身份。
“是！”赵文老实回答道。
“曲阳县尉赵合是你何人？”
“是我伯父！”赵文回道。
“你们平时关系好吗？”路明继续问道。
“嗯，伯父待我如己出，平时多有提点面命，我能做上游檄，多亏伯父平日教导。”
“所以你很感谢他？”
“是！”
“大事小事都会请教他？”
“是！”赵文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只能顺着路明的话回答。
“哦？那这么说，你来此地，诬告我的同僚，也是曲阳县尉赵合下的令？”路明突然脸色一变，大声问道。
“不，不是的，这次是我自作主张……”
“啪！”路明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步走到赵文面前：“抬头，看着我！”
赵文茫然抬头，他的视线里，路明的双眼变成金黄色，他脑袋瞬间模糊。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受谁指使？”
“我，我押送徭役的路上，被这三人气到，所以决定报复，于是派人跟踪，接着在广宗县尉处得知最近排查，平乡附近有一支曲阳县的县兵，所以去联系了他们，准备把这三人抓起来，然后安一个罪名，流放出去……无人指使……”
路明见对方没有说谎，于是转头望了一眼石生，示意接下来怎么处理，交给对方。
石生心中烦闷，实在不想看到对方，按照秦律，赵文不死也差不多了，至于那什么曲阳县尉，流放都是轻的，于是挥了挥手。
“速速离去，此后当谨遵秦法，不可以公谋私！”
赵文一阵恍惚，接着转身带着手下离去。
“我会把这些东西整理成册，然后交给子忠监察使，他会安排人处理的。曲阳赵家，嘿嘿，估计要掉一层皮了。”路明对石生三人说道。
“只是掉一层皮吗？”石生诧异道：“今天也就是我们，如果是普通黔首，绝对不会好过！”
“你以为呢？”刘立接过话茬：“还真能秉公执法不成？六国故地，能够作为一方大员的，没有一家简单，能掉一层皮还是因为我们的身份！”
“MD！”石生心中骂道，他越想越气。
吃过饭，路明正式宣布了三人新的身份：三人皆升爵一级，石生从公士变成上造，刘立和高阳则从上造升为簪袅。
“接下来就是任务了，我们需要负责平乡下的五个里，每个里都要询问，从明天开始，我们先各自出去收集情报，做一个大范围的筛选，然后再重点排查，首先是平乡！”
“是！”
一夜无话，早上四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前往平乡境内的各个里！
临出门的时候，看到石生发明的踏碓，路明大为赞赏，表示如果能推广到整个大秦，就是大功一件，当即表示任务以后要上报。
石生不置可否，只是道谢。
几人分别出发，石生告别田埂三人，背着包袱，沿着道路往隔壁里走去。
他们没有骑马或者驾牛车，他们要用脚一步步走。
石生负责迎着晨雾白霜，一路走走停停，遇到人就礼貌的询问，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所有和平时不同的事情都可以说。
结果一路问下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而且大多数都抱有很强的戒备态度。
于是石生换了思路，他去各个里，找到一些孩子，拿出一点干粮，从他们那里换取了一些消息，虽然没什么价值的谁家鸡少了一只，谁家牛吃了谁家草，谁家得了个儿子等等，也算是多少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也验证了他的方法还是有用的，不过这也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他接触的大多数孩子，明明已经十来岁了，可还是不会说话，仿佛没有思想的木头人，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领头的孩子在说。
石生叹着气离开，又转了一圈，没有新的收获，他开始往回走，准备回去和另外三人汇合。
回到平台里的时候，剩下三人都没回来，于是石生开始在平台里转悠了起来，他们四人一人去了一个里，只有平台里还没有盘查过，于是石生打算再看看，别弄个灯下黑。
他又一次来到闾左聚集的地方，找到了一群孩子的聚集地，初冬时节，大多数人都窝在地窖里--这时闾左们居住的地方，可以理解为地面上挖了一个地窝，铺上干草。
一群孩子缩头缩脑的向石生望来，石生掏出干粮给他们分：
“最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啊，只要有人说，这些就是你们的。”他扬了扬手中的烙饼。
孩子们开始不敢拿，于是石生说表示他们可以先尝尝，有个孩子才小心翼翼的拿了一些。
其他孩子见了，都涌了上来，手快的孩子们拿到事物后立马就往家里跑，最后就剩下一个脑袋大大的小男孩站在那里，两手空空。
石生摸了摸包袱，发现干粮已经空了，无奈的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好不好？我去重新拿。”
脑袋大大的小男孩点了点头，石生转身就走，又停下脚步，从怀里拿出一个圆笼，递给小男孩：“这个你拿着玩，我很快回来。”
小男孩伸出双手，捧着石生递过来的笼子，然后默默地看着石生离去。
不一会儿，石生从家里拿来烙饼，小男孩依旧保持着双手捧笼的状态，好像没有动过。
石生连忙掰了一点烙饼，塞到小男孩嘴里，接着又拿出水，喂他吃了下去。
小男孩只是机械的动着嘴，然后本能下咽，很快，一张饼就吃完了，小男孩仿佛恢复了一些胆量，他一只手捧着笼子，接着用手指了一个方向，接着又用手指画了一个圈，最后又回到原点。
石生心中诧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男孩可能也知道石生听不懂，于是一边重复动作，一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里，里，儿，根，转转，走，天天！”
石生心中茫然，接着恍然大悟：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