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水碓群
石生跟着管家来到另外一个庭院,一进门,自己的牛车已经在了,此时正卧在院中,几个仆役在给它喂草。
见到石生,它翻了个白眼,然后“哞~”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又转过头去,继续吃草。
石生没有理会,等管家安排完了照顾石生的两个仆役,告辞离去。
没有想象中的商务待遇啊,石生心中略显失望,不过一想这是大秦,也就很正常了。
石生把包袱放在案台,然后和衣躺下:这床并没有自己的舒服,因为他自己和大脑袋的床是被他改造过的,里面加了他用能力做的木质弹簧和改良过的床垫,柔软舒适。
书房,郡守武成看着拱手肃立的王离:
“公子,大秦最近不太平,皆因那几件事,陛下心情可想而知,‘夜闯宫禁’之罪,可不至于被外放。”
王离自然清楚,此时闭口不言,静等对方说完。
“李信将军西征,虽然开疆拓土,但是并没有找到陛下想要的东西,北方的长城,直道(蒙恬支持修建的,从咸阳直达长城的军用高速公路),桩桩件件都需要无数人力物力,陛下日理万机,自然烦心。这个石生,献上‘踏碓’和‘水碓’,是最近唯一能让皇帝陛下开口夸赞过事。”
王离心中惊讶不已,石生的事,只在大秦上层流传,普通人不知道,但是他当然听过石生的名字。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竟然就是改良舂米法的石生。一想到自己的鲁莽,心中已经有些后悔。
见王离沉默不语,年轻硬朗的脸上出现一丝懊恼,武成转而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府衙公开处理此事吗?”
王离心中一动,也明白了为什么郡守会在书房召见自己两人: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然容易得罪王氏,所以也在借着此事敲打自己!
回想自己自来巨鹿以后的所做所为,先是没有事先请示,直接对郡守表达自己坚持一切从严的想法,接着又用自己的师帅的身份接管了巨鹿的城防,不论是谁,只要形迹可疑,就直接抓捕,一时间,巨鹿大牢人满为患。
他是在告诉自己,我有些喧宾夺主了!
想明白一切以后,王离直接拱手道:“郡守大人,是王离无能,酿成大错,请郡守责罚!”
“呵呵呵,无妨无妨,此事已过,只是接下来,石生需要帮助我在巨鹿建设‘水碓’,他的安全,就劳烦王公子了!”
“是!”王离松了一口气。
“近日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王离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告辞离去。
出了郡守府,王离派人知会两位城门处的几位百将和旅帅,自己有别的任务,今天就不去城上了,让他们各司其职,不可懈怠!
他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于是准备明日再去拜访石生。
这个时期的巨鹿县内有两条主要的河流,一为黄河,一为漳水。
前者主流自河南北部进入河北后,经巨鹿、平乡一带向东北方向流淌,经过秦始皇下令修筑堤防约束黄河,才使得巨鹿周边的黄河泛滥频繁区域。
漳水河道在秦代位于黄河以北,流经巨鹿县西北部,相对于黄河来说,它比较温顺,河流平缓,河道稳定,所以也是整个巨鹿郡内最重要的河流之一。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石生决定在漳水旁边开始修建水碓群。
清晨,河道上结着冰,石生在郡守派来的工匠和一队卫兵的带领下,出了巨鹿北门,又走了一段路后,来到漳水边。选好了一处河岸相对平整开阔的地方,接着又组织了人手捣冰。等宽阔的漳水缓缓流动时,石生把所有的工匠叫到一起,开始进行解说:
“孔夫子有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河水,就是自然赐予的动力,我们应该想办法利用好它们。”
“诸位请看,我做出‘踏碓’后,就想着,如果能有一个人可以不分昼夜的踩踏,那么不就可以一直不停的舂出米了吗?……”石生在地上画出了整个“水碓”的结构,再经过拆解说明,整个原理清清楚楚。
石生算是见识到了秦朝强大的组织能力: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能工巧匠,在没有“墨家”的异能的加持下,也领悟的非常快,接着就是进行分工,谁做水车,谁做木杆,谁负责修建谷仓……
流水线?
计划定下先修建十个“连击水碓”,接着大量的农夫开始被征召,不到一天的功夫,今天到的上百人立刻开始搭建营地,营地分成十个,每个营地对应一个水碓工程。
选址,营地搭建,一天完成。
接下来的三天,大匠们开始进行规划,等上千民夫就位,又一次进行分工,捣冰,除草,平地,打地基,伐木,打磨……
第五日的中午,整个工程就开始了。
该做的该教的都已经完成,石生也空闲下来。
接下来就看施工过程中会不会出现问题了,毕竟他们是普通人,不像自己,什么东西都能手搓?
这几日,王离派了上百人在各个营地转悠,每天早上先去各个城门巡视一圈,然后就会全副武装的到达营地,他要亲自负责工程的安全,以表达对石生的歉意。
自那日想要道歉的心态因为天色太晚而放弃以后,这几天他面对石生时,总是鼓不起勇气,觉得对方这么年轻,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呢?他如果不接受怎么办?自己第一句话怎么说?他不理我怎么办?
就这样一次次耽误下来。
作为正儿八经的公子,又是在皇帝陛下跟前当过差的,他不是不懂有些事宜早不宜晚。
这日傍晚,眼看工程就要开始,石生也空闲下来,王离紧了紧握着刀的手,大步向石生走去!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来报:“将军,西城门处有异常。”
王离皱了皱眉头,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反而轻松了一下!
他轻呼一口气,问道:“何事?”
骑士走近王离,轻声说道“有一位年轻女子,手持一枚古怪令牌,拒绝出示验传!”
“嗯?年轻女子?古怪令牌?”王离眉头一挑,本来因为石生的事,他对年轻人格外在意,但是对方拒绝出示验传这一点,就已经违反了秦律,不管是谁,自己这次绝对有理。
“对方几人?可有兵刃?”
“两人,一主一仆,仆有利刃,百将大人见对方颇有气势,故而不敢擅作主张!”
手下经过自己的提醒,也小心起来,但是这次,可是我占优势!
“去,让百将集合,把控制住,别让他们跑了!”
“是!”来者快马回去。
“来人,随我把去对方拿下!”王离一挥手,集合了自己的卫队,转身上马离去!
石生本来看着王离对自己目露凶光,手持兵刃,准备向自己走来,所以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在异于常人的听力下,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他的耳中?
年轻女子?古怪令牌?拒绝出示验传?听起来不一般啊!应该不是真有什么问题的人,不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
但是一想到那诡异的黑虫老人,这些人做事也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说不定就是一些异能者!
石生默默检查了一下武器装备,接着凝神望向城门那里。
王离快步来到西门,上百卫兵已经把两人围在中间,长矛林立,气氛紧张。
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人,一个中年女子,目光冷冽,横剑在前,把年轻女子护在身后,和众秦兵对峙。
而那位年轻女子双手抱胸,皱着眉头,面色倨傲,丝毫不惧。
“将军,就是她们!”一位百将快步走来,向王离禀报道。
“都是女子?这么嚣张?”
这个季节的天,黑的非常快,此时天色已经渐晚,王离策马缓步上前,还在走近,就听一声清脆的女声高声问道:
“王离,你想造反?”
“大胆!”那百将一挥手,就要拿下对方!
“慢!全散开!”
王离终于看清对方的长相,肝胆俱裂,大呼着挥退卫兵们。
两位虽然百将心中疑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众兵士连忙退开。
王离连忙下马,快步上前,就在他准备下跪时行礼时,里面那年轻女子连跑几步,来到已经半蹲下身体的王离身边,接着一脚踹出,把王离踹翻在地。
两位百将大惊失色,正准备带兵上前,那中年女子又一次横举直剑出现在年轻女子和百将之间。
王离心中已经十分恐慌:他们王氏的处境其实十分尴尬,大父和父亲功劳太大。皇帝陛下虽然表现的依旧信任,但是近年来,蒙氏,李信将军的崛起,无不在释放着一些信息,所以朝中不是没人在等着机会,好给陛下解忧。
今日之事,被有心人抓住,他们王氏存亡真的就在旦夕之间了。
集合军队,意图围杀公主殿下……
王离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他冷汗淋漓,这位又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难道整个王氏就要从他这里开始崩塌了吗?
他此刻甚至想到了拔剑自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