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骨灰拌饭
两天后,封都城的轮廓像一头趴伏的、生了锈的钢铁巨兽。
林弟背着血狱方天戟走近东门。
看见边上老陈摊子。
林弟用靴尖踢了踢老陈摊子上那把豁口的砍刀:“这玩意儿砍丧尸,刀没断,丧尸怕是先笑死了。”
老陈一把鼻涕甩在黄土上:“龟儿子懂个卵!这叫历史厚重感!当年老子拿它砍过三阶巨尸……”
“哦,刀上的缺口是被巨尸牙崩的?”林弟掂了掂手里新抠出来的三阶晶石,“跟你嘴里那颗金牙挺配。”
卖情报的老陈当场噎得脸通红,旁边偷听的城防新兵“噗”一声把劣质色素勾兑的酒喷成了血雾。
林弟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
林弟扫眼往去城门口,发现门口查验的岗哨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
粗大的原木路障横了双排,带刺的铁丝网缠得像个发霉的毛线团子。
城墙上垛口后头,密密麻麻的箭镞和晶石弩冷光反射成一片,活像给巨兽镶了圈冰渣子的牙。
“拿通行证出来,还有缴纳进城费,三颗一阶纯净晶石。”一个盔甲锃亮的城防新兵杵在林弟面前,眼珠子斜睨着他肩上血痂般的戟尖,手按在刀柄上。
林弟眼皮都没抬,从腰后皮囊捻出三颗浑浊发灰的劣质货,弹进新兵怀里:“赏你的。”
“喂!纯净的——”新兵话没说完,旁边窜出个胡子拉碴的老兵油子,一把搂住他脖子,沾满油污的巴掌把他脑袋按进怀里:“净你娘个头!麻溜滚进去!挡着大爷们吃灰啊?”那老兵冲林弟挤了挤眼,褶子堆出一朵谄媚的笑花。
林弟径直进城,背后飘来那老兵的低声训斥:“缺心眼啊你?那小子戟头沾的是碎颅冰渣!四阶往上的杂毛才爆这玩意儿!惹毛了他,回头给你冻成人棍卖给冰系异能者当靶子!”
新兵的脸“唰”一下白了。
街道倒还算热闹,就是空气里浮着一层紧绷的躁动。
卖廉价膏药、粗劣武器的杂货摊子照常支在街角。
一个缺了颗金牙的干瘪老头!
林弟记得他叫老陈,常年卖“祖传屠尸刀法”和“城主贴身卫兵退役匕首”——唾沫横飞地跟几个歪戴帽子的闲汉吹牛。
“……跑?跑屁!那刀六就是缩头龟孙!”老陈一脚踩在条凳上,唾沫星子在夕阳下划出亮线,“前天夜里城北杀得血流成河!黑巷会的王朗派人围堵,听说是逮着个给都护府当暗桩的瘪三!好家伙,影卫安喜的牌子都给掏出来了!就那烧了一半的小纸片!”
“牌子?骨灰牌子?”一个闲汉灌了口劣质酒。
“去你娘的骨灰!”老陈啐了一口,“是名刺!他娘的那种大佬才用的东西!就落在城北臭水沟!黑牙副会主当场就炸了!我表侄的邻居的小舅子就在通联货栈扛活,说那仓库里剁人的声音,后半夜都没停!”
“剁谁啊?”林弟冷不丁插了一嘴,像块石头丢进唾沫池子。
老陈噎了下,猛一扭头。
待看清是谁,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又堆出熟悉的、漏风金牙的夸张笑容:“呦!这不是林小哥嘛?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他瞥了眼那柄越发暗红的血戟,声音低了八度:“还能剁谁?有人‘告密’呗,把安喜影卫的牌牌儿捅到迟坤大人那儿了。
迟坤大人是谁?能咽这口气?剁!必须剁!连带着那些不干不净的渣滓……”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脖子上的褶子也跟着抖了三抖。
“那告密的呢?”林弟摸出颗刚才那新兵没敢要的劣质晶石,在指间抛着玩。
“嘿!”老陈绿豆眼猛地一亮,闪电般伸手想接,林弟指尖一缩,晶石消失了。
“刀六啊!就北区那墙头草刀六!小瘪三吓破了胆,听说被王朗老大关押审着呢……呃,林小哥,您那晶石?”他眼巴巴瞅着林弟空空的手。
林弟没理他,目光扫过街角阴影。
一个穿着黑巷会短褂的汉子,正缩头缩脑蹲在墙根啃杂粮饼,眼神游移。
“刀六值几个钱?”林弟朝那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陈顺着看过去,浑身皮一紧:“不值钱!一个烂赌鬼……哎呦我的林祖宗!您可别招惹那些煞星!”
他汗都下来了,声音压得蚊子叫,“听说黑牙哥发了话,要……洗地!北区都快被翻成耗子窝了!王朗老大也好几天没露脸……”
林弟终于把那颗硌手的劣质晶石丢给老陈:“城门口那新兵蛋子吓尿了没?”
老陈手忙脚乱接住,又困惑又懵:“啊?”
“没看见裤裆湿了?”
林弟扛起血狱方天戟,转身汇入人流,“下次编故事,记得把安喜牌牌上的灰吹干净再说。”
他朝老陈的金牙努努嘴,“跟这刀上的豁口一样,忒明显。”
老陈攥着晶石站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嘴里的金牙,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张老脸憋得紫红。
旁边那几个闲汉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把酒喷了满地猩红。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林弟没再耽搁,身影没入南城更深的街巷阴影。
巷子另一头传来沉闷的引擎低吼,几辆熟悉的暗绿色装甲车碾过街道,车窗后冰冷的视线在暮色中扫视着这座躁动不安的城市。
王朗没露脸?
安喜没死?
黑牙在洗地?
林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这趟浑水底下的王八,看起来还不止一窝,爪子倒是都挺硬实。
他握紧了戟杆,冰寒的触感刺入掌心。
明天,该去会会真正的“熟人”了。
......
北区小道前洞子灌进来的穿堂风,带着铁锈、湿霉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也刮在北区这片污水横流、破败嘈杂的地界上。
林弟像一滴血,混进了更大一滩更浑更黑的浆糊里。
他肩膀微沉,血狱方天戟斜挎身后,戟尖缠绕的薄霜与血腥气被城中更浓烈的体味、馊饭味和排泄物的酸腐味冲得淡了些,
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意,还是让周围聒噪的声音下意识低了几个分贝。
拥挤的人流在他身前莫名分开一道狭窄缝隙,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老陈嘴里的‘耗子窝’……”林弟眼皮都没撩,目光扫过两侧如同废墟般堆叠、缠绕着各种违章搭建的窝棚、地摊、破铺面。
几个敞着怀、露出膘肉或者狰狞纹身的汉子,眼神在他背后那柄造型凶戾的血戟上一沾即走,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特有的审视和忌惮。
角落里,几个穿着洗得发白、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旧式统一制服的半大孩子,像饿极的小狼,眼神凶狠又怯懦地盯着每一个可能施舍食物的人。
在这粪坑里,先得是刀子够快,够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