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石集

两天后

烈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头顶，尘土蒸腾的土路上，血狱方天戟拖曳在身后，戟尖在沙砾上犁出一道笔直的深沟，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林弟踏出被血色覆盖的高速路残骸，转进一片由巨型集装箱、风化岩壁和破烂雨棚胡乱拼凑起来的缓坡地界。

空气里漂浮着劣质烟草的呛味、汗馊、牲口的臊气，还有食物久置后的酸腐混合体，刺鼻又沉闷。

血石集，入口一块饱经风霜、漆皮剥落的生锈铁牌上歪歪扭扭凿着三个字。

这里便是附近百十里地最大的灰色地带。

没规矩，只讲“价码”和“手段”。

人声嗡鸣起来。

狭窄的土路两侧，摊位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摊主大多面容枯槁，眼神混浊里带着豺狗般的警惕。

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沾着泥浆的蔫巴野菜、半口袋发黄的面粉、豁口的锈蚀刀具，最寻常的不过是几块指甲盖大小、光泽黯淡的一阶晶石，被摊主珍而重之地捂在破布底下。

林弟赤着精悍的上身，几道尚未完全结痂的爪痕在古铜色的背肌上爬蜒，肩上搭着条破布，手里倒提那杆惹眼的大戟，煞气凝练得像行走的冰刀。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劈开，嗡嗡的议论声瞬间低下去几度，各种审视、畏惧、贪婪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又在他眼神扫过时慌忙移开。

强者为尊，赤裸裸的世道法则。

“瞧见没……肩上那道，怕是‘冰锤’留的……”

“那戟……邪性……灰里泛黑……”

“离远点，煞气冲得老子心慌……”

低语在身后细碎地传开。

林弟置若罔闻，视线锐利地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

三阶后期的他，低阶普通晶石已失去吸引力，他需要更“硬”的货——高品阶的晶核。

毕竟三阶以上的丧尸没怎么遇到。

能强化战力的锻造材料，或许还有关于封都城、南海更确切的风声。

一个角落摊位上堆着几块颜色深褐、坑洼不平的石料引起他的注意，其中一块边缘隐隐透出一丝罕见的靛青。

他刚停步，摊位后面一个干瘦老头像受惊的老龟猛地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地赔笑：“爷…爷您瞧上哪块？便宜！都是‘石场’新扒拉出来的边角料…”

林弟没理他的讨好，俯身用手指捻起那块靛青泛褐的石料，触手冰凉坚韧，不似凡物。

“这靛纹石，哪来的？石场哪个矿坑？”声音低沉平直，没有询问，只有不容置疑的要求。

老头一哆嗦，绿豆眼骨碌碌转，压着嗓子带点神秘：“‘蝎子尾’坑，最深的那旮旯…爷，就这块，给…给五个一阶晶石您拿走？

包结实！”他搓着枯槁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五个一阶晶石？

对这块有微量空间稳定属性的辅材而言，堪称跳楼白送价。

林弟掂量着石块，瞥见老头额角一道还在渗黄水的擦伤，以及摊后草席上一个面色灰白、蜷缩着、气息微弱的小崽子。

“五个？”

他掏出相应晶石丢在沾土的破布上，“记清楚矿坑位置。”

老头一把抓起晶石，如同攥住活命的稻草，点头如捣蒜。

“哎！哎！蝎子尾！

错不了！谢爷！谢您活命！”他佝偻着背，飞快摸到草席边，将其中一块小些的晶石塞进那病恹恹孩子嘴里含着，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交易如此粗暴直接。

血腥味在混杂的气味中悄然弥散开，丝丝缕缕，源自前方路口被几根粗大木桩胡乱围起来的一块空地。

一群人围着，嘈杂中夹杂着哭嚎和恶毒的咒骂。

“狗操的赵秃子！三天了！三天利钱呢？连本带息三十晶石！吐不出来就拿这小丫头的眼珠子抵债！”一个敞着油腻汗衫、露出黝黑肚腩的光头壮汉。

粗壮的胳膊钳小鸡般死死扼着一个枯瘦男人的脖子。

另一只蒲扇大的手，正捏着一个七八岁女娃的下巴往上抬，肮脏的手指对着女娃惊恐圆睁的眼珠比划。

女娃吓得连哭喊都噎在喉咙里，只有小脸煞白，浑身筛糠。

那被扼得面皮紫胀的汉子挣扎着挤出一点声音：“再宽限……宽限一日……王……王头儿……我去给罗老大当‘诱饵’，

晶石……一定还……”旁边几个明显是打手的汉子哄笑着起哄：“诱饵？就你这把风干柴骨头，怕还没把怪引到罗爷圈套，就被啃得渣都不剩！”

“啧，这赵老蔫也是赌昏了头，输光了婆娘留下的几颗宝贝晶石，还借了王秃驴的印子钱……”

“那小丫头片子眼睛倒亮，可惜了……”

“操，王秃子心真黑，当街就要抠眼珠子……”

围观的议论透着麻木的寒意。血石集，命贱如草。

林弟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类戏码，荒野上比丧尸还常见。

弱者自寻死路，死了怨不得谁。

他连驻足看热闹的兴趣都欠奉。

拖着长戟，擦着人堆边缘就要走过去。

就在他和那群闹哄哄的人影错身而过的一瞬，那被钳住的汉子赵老蔫也不知哪来最后的力气，血红的眼睛无意间扫过林弟的脸庞，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一根幻象中的稻草。

恐惧压倒了所有判断，他猛地朝着林弟的方向用尽全力嘶喊出来，嗓子破得像扯开的破布：“哥！！大哥！！救命啊......欠的晶石我赵老蔫给您做牛做马还你！救救我闺女！救救……”

嗡……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