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刀六复杂的心态
王朗靠在一张宽大的旧式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品质尚可的二阶晶石。他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在昏暗的光线下滴溜溜转动,像伺机而动的老鼠。
“六子?慌慌张张的,被疯狗撵了?”王朗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问。
旁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亲信,眼神冷漠。
刀六“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哭丧着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破布:“会主!会主救命啊!六子我…我怕是活不成了!”
“哦?你刀六在北区坑蒙拐骗这么些年,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还能活不成?”王朗嗤笑一声,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带着审视。
“不是啊会主!”
刀六几乎是用吼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的颤音,“我…我在黑巷子口后头那阴沟里…捡…捡到了个东西!安…安喜的东西啊!”
他像是烫手一样,哆哆嗦嗦把那块烧焦蜷曲的名刺残片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捧着往前递,动作笨拙又惶恐。
王朗眼中精光骤然一闪!把玩晶石的手瞬间停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连旁边两个亲信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一窒。
“安喜?”王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拿过来。”
刀六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残片恭敬地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王朗没立刻去碰,只是眯着眼死死盯住那片焦黑的纸角,尤其是那个残缺但清晰的“安”字和独特的纹路。
作为一个合格的墙头草,重要人物的身份标识,他王朗烂熟于心。
“在哪捡的?什么时候?”
王朗的声音冷得像冰,压迫感笼罩着跪在地上的刀六。
“就…就昨晚!在下风口排水沟旁边的烂泥里!差点当垃圾踩了,捡起来一看差点把我魂吓飞…我…我不敢揣着啊会主!怕,怕惹祸上身!”刀六带着哭腔,语无伦次,“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安喜大人他…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还是有人想陷害他?陷害迟大人?”刀六故意把迟坤抬了出来,同时抛出“陷害”这个词试探。
关键点来了!
刀六故意不提安喜接触都护府的事,只强调名片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出事”和“陷害”的可能性。
这样既把“引子”抛出来,又避免了直接指向连涛,防止引火烧身。
他赌王朗自己能联想到安喜接触连涛的事——黑巷会本来就是地头蛇,王朗不可能不知道安喜在连涛外宅附近出没的风声,尤其刀六本就是干“外围眼线”这个活的。
王朗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复杂。
他当然知道安喜在都护府那边有些“隐秘勾当”(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
这块烧毁的名刺残片出现在贫民窟的垃圾堆?
太诡异了!
是安喜失手留下的?
还是有人故意栽赃?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城防军司和都护府之间那个火药桶,引信可能已经被点燃了!
是火中取栗的机会?
还是第一个被炸飞的炮灰?
王朗心念电转。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跪着、瑟瑟发抖、一身污泥的刀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六子,你倒是长了双‘好’眼睛,也长了颗‘机灵’的心啊。”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会主!这烫手的玩意儿我真的不敢留啊!”刀六磕了个响头,脑门重重砸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求求会主看在平时小的还勤快的份上,给…给指条活路!这东西…这东西它就是个祸害!”他一边磕头,一边悄悄观察王朗的表情。
刀六现在的核心策略就是示弱,装傻,表现成被“烫手山芋”吓破胆的可怜虫,把处置权完全交给王朗。
他赌的就是王朗为了巴结更大的势力(迟坤),不会杀他灭口,反而可能会利用他做进一步动作的人证或棋子。
王朗盯着地上的刀六几秒钟,眼珠在浑浊的光线里来回滚动,仿佛在算计着什么。
突然,他笑了,那笑容就像一条吐信的毒蛇:“活路?行啊,六子,你这条命暂时还有点用。”他拿起桌上那块脏兮兮的名刺残片,随意在指间捻了捻。
“来人。”
“会主!”旁边亲信躬身。
“备车。”王朗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收起,换上一种带着残酷和野心的凝重,“我亲自去拜访一下黑牙副会主。
至于你……”他低头俯瞰刀六,目光冰冷,“在这老实待着,哪里都别去。
记住,你今天只是给我送了点‘孝敬’。
其他的,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老实待着”就是监视控制,确保刀六这个“意外来源”的消息不走漏,同时保留他这个可能的“人证”。
刀六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暂时被圈禁了。
但他脸上露出如蒙大赦、感激涕零的表情:“谢会主!谢会主开恩!六子今天就是孝敬会主一条好狗!
别的啥都没有!啥都不知道!”
他把“告密”彻底包装成了“无意的发现”和“上供”的行为。
看着王朗带着亲信快步离开的背影,刀六瘫软在地,后背被冷汗完全浸透。
告密的第一步完成了,这毒饵算是塞到王朗(黑牙、迟坤)这条毒蛇的嘴边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都护府那边不可能完全没风声,迟坤那边又会如何利用这“证据”?迟坤会相信这真的是“无意间”发现的吗?
还是会顺水推舟,把这“证据”扭曲放大,变成彻底栽赃连涛的武器?
真正的烧脑博弈,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刀六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只感到刺骨的寒意笼罩全身,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这枚小棋子在巨鳄撕咬的旋涡中,能多活一步。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冰冷的水泥地缝,粗糙的指尖摩擦带来的轻微疼痛,是此刻他真实处境唯一的麻木映射。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指间蹭掉泥污的地方,隐约显露出几道极其细小、似乎是无意划下的交叉刻痕,深陷入水泥的缝隙中,形状古怪地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像一幅仓促间用指甲刻画的、扭曲模糊的、指向东南荒郊某个岩洞的标记。
那是他在极度恐惧中留下的最后一点挣扎的本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这无意识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