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告密毒饵
封都城,北区。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烧酒、人体汗馊和下水道返上的陈腐霉味,像一块拧不干的脏抹布,糊在每个活物的口鼻上。
逼仄的巷弄如同这座钢铁巨兽的肠道,阴暗、曲折、挤满了蠕动的蛆虫。
刀六就蜷缩在这样一条“肠子”的最深处——
一间用废旧铁皮和木料胡乱搭出来的窝棚里。
雨水沿着生锈的铁皮边缘滴落,敲在下方一只缺口的破碗里,嗒…嗒…嗒…声音单调催命。
他缩在阴影里,借着窝棚破洞透进的一线天光,死死盯着手掌心里那块焦黑蜷曲的硬纸片。
名刺残片。
安喜的东西。
这东西本身不值一袋发霉的窝头,但它代表的“联系”。
在北区这滩浑水里,足以掀起一场要人命的漩涡。
刀六的眼珠子浑浊,布满红血丝,像两颗泡在廉价酒精里的玻璃珠。
他脸上那道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两天前,帮派间为争一条半废弃矿道的小火并,他趁乱钻沟渠逃跑时,在泥泞里踩到了这玩意儿。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上面烫印的、没被完全烧毁的半个“安”字和那独特的祥云暗纹——那是城防军司长迟坤手下直属“影卫”安喜的标识!
安喜是谁?
迟坤那条毒蛇最锋利、最见不得光的匕首!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把代表身份的玩意儿弄丢在贫民窟的黑巷子口?
还像是被火烧过?
更让刀六如芒在背的是,他亲眼看见过,安喜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都护府府主连涛一个隐秘的外宅!
虽然只是短暂一瞥,但那身鬼魅般的装束和腰间悬着的淬毒短匕,刀六绝对没认错!
黑巷会不少兄弟的买卖就是给都护府当外围眼线,刀六偶然撞见过几次安喜和都护府低级管事的“密谈”,虽然听不清,但那气氛绝非友好。
这残片是烧毁前失落的?还是故意留给谁看的信号?
线索像乱麻,在刀六浆糊般的脑壳里搅动。
迟坤的人安喜,秘密接触连涛的人。
连涛是城主史天瑞的心腹!
迟坤是最想取代城主、野心昭然若揭的那条豺狼!
安喜的名刺残片,出现在黑巷子这种下三滥地方,还被烧过……这绝不是“不小心”。
结论呼之欲出。
这他妈是陷阱!
是安喜和连涛勾结,想陷害迟坤?
还是迟坤在设局,借安喜的名刺让连涛自投罗网?
亦或是第三方在搅浑水,想让这两条大鳄先撕咬起来?
“操他跌的祖宗八辈……”
刀六把残片攥得更紧,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破纸里,仿佛那是块滚烫的烙铁。
冷汗混着油腻腻的污垢从额角滑下,流进脖领子。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这点微末道行,卷进这种层次的倾轧,连当炮灰都嫌死得不够响!
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就像抱着一颗烧红的铁蛋——捂也捂不住,扔也扔不掉!
躲?
能躲到哪里去?
封都城就四个区,出了北区他一无所有。
逃?
城外是丧尸和流民的地狱,十死无生。
装傻?
万一被哪边当成了知情人,半夜就得烂在阴沟里。
死路,条条都是死路!
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
但就在这绝望的极深谷底,一丝极其歹毒、像黑暗里滋生的苔藓般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告密。
与其等着不明不白被碾死,不如……主动把这颗烧红的铁蛋,塞进一只足够大的手掌里!
刀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狠戾。
他想到了一个人!
王朗,黑巷会的会主,五阶初期的高手。
王朗是谁?
整个北区实质的掌控者,也出了名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的主儿!
最重要的是,王朗和副会主黑牙的关系,而黑牙,听说是迟坤在城防军中的马前卒!
如果借王朗的口,把这东西递到黑牙、进而递到迟坤面前……
刀六心脏狂跳,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这里面的算计,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王朗会不会信他?
王朗拿到东西,会不会甩开他直接去邀功?
迟坤会不会认定他刀六是在玩心眼?
都护府那边安插的眼线,会不会发现是他告密?
这不是简单的告发,而是要在几个各怀鬼胎的老狐狸中间下注。
引他们入瓮,同时还要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无意间撞破”的可怜伪装,最大可能不被事后灭口!
必须演!往死里演!
刀六猛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劣酒气,冲出了逼仄的窝棚。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狭窄肮脏的巷子,甚至故意在一个小水洼里绊了一跤,摔得一身泥泞,显得更加狼狈惊慌。
黑巷会的老巢,藏在一家挂着“通联货栈”破烂招牌的废弃仓库后院里。
空气里飘散着劣质烟草、金属锈蚀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王朗靠在一张宽大的旧式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品质尚可的二阶晶石。
他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在昏暗的光线下滴溜溜转动,像伺机而动的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