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麻子南行
“警戒!是‘嗅尸犬’!”
殿后的队员一声低吼。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赵颖动了。
她并未抽出腰间的长剑,而是闪电般踏前一步,纤细的手指划过一道奇妙的弧线,精准地点在最先扑至的畸变犬额头上。
没有惊天的声响,那只凶悍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头部核心,呜咽一声便软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春水指!队长好功夫!”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低声赞道,随即也握紧武器冲向另一只。
战斗短暂而激烈。
其余畸变犬很快被队员们合力斩杀,过程干净利落,显然是久经配合。
赵颖出手如电,点、拨、封,精准而高效。
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地击中畸变生物的要害关节或神经中枢。
这并非追求毁灭力量,更像是一种高度控制的技法。
刘麻子看得目不转睛。
赵颖展现出的并非林弟那样狂暴碾压式的力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巧与韵律。
这跟他记忆中林弟教导的基础格斗技和战场搏杀技巧完全不同。
一种全新的、似乎更讲究技巧和引导的战斗方式,在他面前掀开了一角。
“你……”刘麻子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你刚才那是什么功夫?”
赵颖收回手,气息依旧平稳如初,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只是家传的一些粗浅运力法门,武学:春水剑指。
对付这种弱小的变异体刚好。”
她淡淡回答,没有炫耀,也没有深入解释。
本来这些家传武学,在末世前就是假把式,但末世后,人类可以进化,那就是能杀人的真把式了!
“春水剑指……”刘麻子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身体内因为伤痛和林弟离开而陷入冰点的某个地方,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火星。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广阔和复杂。
大哥追求的是境界碾压和武学威能,而眼前这位女子,展示的是另一种路径的可能——精巧与控制的巅峰。
........
队伍继续前进。随着远离危险区域,天色渐沉,荒野的风也更加凄厉。
就在刘麻子几乎筋疲力尽之时,前方引路的队员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快看!到了!”
刘麻子忍着剧痛和疲惫抬头望去。
在暮色苍茫的地平线上,不再是死寂的荒原或破败的城市废墟。
而是一片被巨大、粗糙,却显然充满力量的人造屏障围拢起来的巨大区域!
高耸的原木、粗大的混凝土块、废弃车辆,甚至扭曲的钢轨……
这些杂乱的材料被粗糙却牢固地熔铸在一起,构成了一道扭曲绵延、高达数米的高墙。
墙上密布着倒刺、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探照灯塔楼,灯光像警觉的独眼在暮色中扫视。
一些明显的工事痕迹表明,这里仍在不断被加固和拓展。
高墙之内,隐约有比寻常更规整的灯光透出。
“那就是南海根据地?”刘麻子低语。
他习惯了林弟那种在废墟和荒野中流窜、快意恩仇的生存方式,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人类据点,还是在那封都城,混乱中透出的秩序感,冰冷中蕴含的希望感,对他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赵颖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欣慰,也似沉重。
“嗯,到家了。走吧,麻子。新的生活……或许开始了。”
随着距离拉近,高墙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
墙外能清晰看到大片被火烧焦、被挖掘过的土地,显然是防止尸潮接近而特意清理的缓冲带。
几处隐蔽的暗哨处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叩击声,随即,他们前方不远处一道伪装得极好的巨大铁栅栏门发出沉重的
“嘎吱”声缓缓向内开启。
进入门内,视线豁然开朗。
围墙之内并非想象中的整洁城镇,建筑同样陈旧多样,有砖石结构的,有简易棚户,也有依着更坚固建筑外壳搭建的临时房屋。
但不同于外界的彻底无序,这里有着明显的规划痕迹:主街道被清理得相对干净,能并行两辆简易改装车。
水井和水塔有专人看守;物资被分类堆放在指定区域,有巡逻队维持秩序。
更让刘麻子移不开眼睛的是,在大片相对安全区域的边缘,他看到了一片片被精心照料、用简易篱笆围起来的方块地——那是水稻田!
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末世的灰暗中,那抹倔强的翠绿,比任何武器都更让刘麻子感到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和…希望。
他甚至看到一座哨塔就建在高墙内的农田旁,守卫正警惕地扫视着外面,也时不时看一眼田里的生机。
这就是大哥说的“一条更稳妥的生路”?刘麻子心潮澎湃。
左臂的剧痛依然在折磨着他,身体的虚弱感也十分强烈,但胸腔里,一种全新的、混杂着不安与强烈渴望的情绪在滋生。
他被搀扶着走向一处飘着消毒水气味、由几间加固平房改造而成的医疗点。
灯火昏黄,人影晃动,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伤患的低吟。
他看见里面躺满了人,有的缠着绷带,有的肢体残缺,更有一个患者整条胳膊被包扎着,正痛苦地呻吟着。
那一瞬间,刘麻子心头最后一点对离开林弟的不甘和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没有跟赵小姐来这里及时救治,他很可能……也会成为这样的一员,成为大哥真正的累赘。
被安置在简陋的病床上时,刘麻子费力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艰难地摸出紧贴在胸口口袋里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林弟临走前悄悄塞给他的百颗晶石。
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带着林弟手掌的余温。
他紧紧攥住布袋,仿佛攥住了大哥最后的嘱托和期待。
“大哥……”他闭上眼睛,牙关紧咬。
将那声呼唤咽回肚里,“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窗外,是高墙哨塔刺破夜空的探照灯光柱,和医疗点里永不熄灭的、象征着生存挣扎的昏黄灯火。
新的生活,在剧痛与震撼中,强行启程。
刘麻子明白,他这条南行的歧路,尽头是蜕变,还是沉沦,全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南海根据地的第一夜,冰冷,真实,也充满了沉重而迫切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