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色余晖
车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浓稠的血腥气。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林弟带着微喘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黑暗中,他没有立刻点燃照明的灯具,任何光源在深夜里都是活靶子。
他背靠着冰冷的车门,赤血刀斜倚在腿侧,刀锋上未尽的温热血液正缓缓滑落,在脚边积出一个小小的、微不可查的暗红印迹。
粘稠的液体浸透了指掌缝间的污渍,那是刚才打扫战场时沾染的。
黑鳄佣兵队、拾荒者、狼群帮……超过二十人的血和破碎的肉体,被他拖到了废弃停车场的角落。
浓郁的死亡气息是黑夜中最诱人的坐标,远处非人的嘶吼已渐渐迫近,尸群很快就会循着这铁锈般的甜腥味聚集过来。
“清理成本........”林弟脑中漠然地闪过这几个字。
在资源匮乏的末世,体力、时间、甚至暴露风险都是成本。
与三阶进化者黑鳄的死战,以及后续对杂鱼的清理,虽未受伤,却实实在在消耗了大量体能和精神。
而收益……
林弟借着窗外极其稀薄的天光。
那是一轮被厚重阴霾遮蔽的惨淡弯月投下的微光,
射向房车后部的小隔间。
林弟撕开一个染血的背包,里面是此次战斗的收获。
散装罐头、几支密封尚好的净水袋、一把保养尚可的军用匕首,几盒适配不同枪械的子弹,以及……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几乎没有被血液浸染的铁盒。
林弟顿了顿,指腹擦过铁盒冰冷的棱角,想起那个躲在角落、恐惧到失声的女孩。
他记得自己捏碎拾荒者头目手腕时,精瘦男人腰间掉出这个小铁盒,被女孩瞬间下意识抓住、死死攥在手心,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他屠戮拾荒者时,女孩吓得晕了过去,这盒子就滚落在地。
他没犹豫,连同其他战利品一起带了回来。
他打开油纸,铁盒边缘有些凹陷,但没变形。
掀开盖子,里面是半盒压碎成末的饼干,用透明包装袋装着。
不是基地流通的制式军用压缩饼干,更像是灾变前普通超市的廉价零食。
饼干末旁边,还有一颗用彩纸包裹的硬糖,塑料糖纸在指尖摩擦发出微弱的窸窣声。
一个不值一顾、却让一个女孩在生死关头都不愿放手的小东西。
林弟面无表情地将盒盖按回去,将铁盒随手丢在角落的杂物堆上。
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这染血的夜晚显得格外荒谬。
林弟需要休息,更需要尽快补充体能。
净水袋被他用牙齿咬开一个口子,冰冷的水滑过干渴灼热的喉咙,将口腔里弥漫的血腥气冲淡少许。
他没动收获的罐头,而是从一个隐蔽的储备夹层里,掏出自己珍藏的两块军用高能口粮。
硬得像砖,没什么味道。
盘腿坐在卡座沙发里,黑暗成了最好的屏障。
他一边机械性地用力咀嚼着坚硬的口粮,一边将注意力投向车外。
尸群很显然已摸索到了这里。
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撕扯声,是腐烂的爪子、不完整的齿列,在撕扯那些被粗暴掩埋的尸体残骸。
嘶吼声此起彼伏,浑浊的气息在停车场内弥漫扩散。
林弟的耳力捕捉到各种异响。
尸体被拖拽的声音,沉重的脚步踩碎骨殖的声音,甚至有两股不同的尸吼声在靠近某具尸体时发生了短暂的推搡和咆哮碰撞……
它们争抢着这场盛宴。
很好。
血肉盛宴能吸引尸群更长时间,帮他掩盖行踪和车痕。
这里暂时成了尸群的“餐桌”,反而安全一点。
他咽下最后一块口粮,拿起赤血刀和一块勉强干净些的破布,借着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开始缓慢、仔细、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刀刃。
从刀尖到护手,每一个缝隙,每一道血槽。
刀身在擦拭中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冰冷光华,仿佛凝结了所有死亡的气息。
擦拭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是对紧绷神经的一种独特安抚。
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循环复盘!
黑鳄那惊天一劈的轨迹,自己卸力、反扑、刺出的角度和力度……
三阶进化者的实战经验极为宝贵。
擦完刀,他从卡座下方的储物格里又摸出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工具袋。
里面是一套简易的保养工具和小块油石。
他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刃口。
冰冷的钢铁在指尖传递着令人心安的质感。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
尸群的喧嚣声渐渐减弱,并非吃饱,而是食物的残骸很快被分食殆尽。
剩下的只有空洞的游荡和本能的嘶吼。
林弟动作不停收刀入鞘,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身体的疲惫才排山倒海般涌来。
但他没睡。
系统升级进入第三天了。
肌肉过度爆发后的酸痛开始清晰,太阳穴隐隐发胀,但尚在可控范围。
他从物资里翻出一小包用塑封袋保存的干燥苦味草药根茎,这是荒野生存时发现的东西,有一定宁神和轻微止痛效果。
他含了一小片在口中,任那刺激性的苦味弥漫整个口腔神经,驱赶着疲惫的侵袭。
天空开始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铁灰色,最浓重的夜色正在退去。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也是大部分生物活动最沉寂的时段,短暂的安全窗口。
林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关节。
走到车尾被改装成请洗区的角落,用少量过滤后略带浑浊的储水,仔细清洗了双手、脸部和脖颈上沾染的血污和尘土。
冰冷的水刺得皮肤微微发麻,却也带走了黏腻感,精神随之清晰了些。
他检查了房车内部情况,确认所有门窗锁闭完好。
天光微熹。
停车场外围的尸群活动明显迟钝了些,开始四散游荡。
该离开了。
趁着这点灰蒙蒙的光,林弟拿出那个装着安喜残破名片的锡盒。
金属片边缘烧灼的痕迹严重,字迹几乎无法辨认,但硬朗的金属质感犹存。
他从工具袋里找出一小块精细磨砂布,蘸着微量机油,极其耐心地打磨着焦痕覆盖的边角。
一点,一点…
“城防....司.....有反……”字句模糊断断续续的浮现。
“封都城的水真深啊”林弟眼眸投向车外灰白的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