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环顾四周这片阴森的空间，继续说道：“这里，是我的鬼蜮，知道吗，我每天都要来这里吸收这些负面情绪，这些绝望和痛苦的能量。我知道我可以不做，可以背叛，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会杀了我！我不怕死，但是对于光明会来说，死亡只是开始，当你死的那一刻，你就要陷入无尽的杀戮，用鬼蜮的能力杀死更多的人去收集灵魂和生命！而我现在只是收集负面情绪而已，至少我还保留着一丝人性，但你告诉我，这有什么区别？最终都是堕落！”

李莉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疯狂的绝望，她猛地站起又踉跄后退，靠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呼吸急促。“你会怎么选！告诉我！王羽！”她声嘶力竭地冲着我喊道，眼神中混合着恳求与愤怒，仿佛在逼迫我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解救她或毁灭她的决定。我站在原地，手心出汗，心脏狂跳，却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痛苦像实质的潮水般涌来，让我窒息，我多想说点什么，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沉默的重量压在我们之间。

“这些，我无法评价，我只想知道你今天的话是真心的吗？”我轻声说道，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感。我知道了李莉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让我触动，但是不代表我认同她的选择或经历。我从出生就带着光环，家庭富裕、生活顺遂，从未真正体会过世间的悲苦与挣扎，所以我没有资格去开导或是评价她。我的世界与她截然不同，这种差距让我只能保持沉默，唯恐自己的言语会显得轻浮或伤害到她。

“是真的，你们都很聪明，”李莉的声音低沉而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东方雪仅仅从行为就能分析出核心很厉害，你也很厉害，似乎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无论是情感还是现实，你总能游刃有余。我真的好羡慕，羡慕你们的智慧和从容，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就这么下去，沉浸在短暂的平静中，直到那一天的到来——那是我一直逃避却又无法避免的结局。可惜你还是找到了这里，打破了这一切。”李莉的表情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仿佛在抓住最后一丝虚幻的希望，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残酷。

如果我能帮你摆脱这一切呢？你会选择站在那一边？”我注视着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没办法评价她的对错，但我确实有办法不让她死后继续陷入无尽的杀戮——那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也是我必须阻止的轮回。

“王羽，算了吧。”李莉轻笑一声，眼神却像淬了冰，“我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克制你的。你的能力，光明会早就全部掌握了。”她向前一步，月光照出她唇角那抹近乎怜悯的弧度，“不论是你的空间门，还是吸收能量——在这里，都没用。”

“我都对我的力量一无所知，你们就清楚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真是讽刺，连我自己都摸不清边界的底牌，他们却敢说完全掌控？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王羽，放弃吧。”李莉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那双总是锋利逼人的眼睛竟流露出一丝心疼。她看着我，像看一个注定撞向南墙的孩子。

“不！我改变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寂静中裂开。我当然知道——这一世，蝶女不会灭亡！异调局不会消失！银月也绝不会死！那些画面在我脑中燃烧，而当我看到那些培养罐中蜷缩的身影时，信念更加钉入骨髓。对，还有王岩……他是我的哥哥，谁也不准再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王羽，再见了，我该送你上路了。“李莉的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坚定，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如今却冰冷如霜，她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直接向我冲来。而一旁小罐子里的王岩们也齐齐张开眼，那些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拳脚相接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没想到李莉的速度和力量竟如此恐怖，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劲风，逼得我连连后退。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腼腆的小女孩吗？那个曾经躲在角落、轻声细语的她，如今却像一头觉醒的猛兽。我们交手之际，她的脸上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表情，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抽搐，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内心的煎熬。她的故事，那些深埋的往事和秘密，恐怕只有我知道吧——那些夜晚的倾诉、那些无声的泪水，此刻却化为了致命的攻击。我一边招架，一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惊讶又心痛，不知道这场战斗该如何收场。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玻璃骤然碎裂，又似虚空崩开一道口子，在这片混沌扭曲的鬼蜮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那道裂纹自虚空中央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瞬间吸引了我和李莉的注意力。

李莉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另一只手无力地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依靠。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脚步踉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玻璃上。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映出我身后那道突然出现的倩影，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是谁！那个女孩是谁！”李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她当然记得银月——那个曾与我一同出现在病院，又随我深入地下室的银发少女。但在此之前，她从未将银月放在眼里，或许在她眼中，我太过耀眼，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站在我身边的那个沉默的身影。

“一个可以帮助你的人。”我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

就在这时，“啪！”的又一声巨响震彻整个空间，比先前更加猛烈，更加决绝。李莉苦心构筑的鬼蜮应声彻底破碎，无数碎片如冰晶般四散飞溅，在虚空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在那片破碎的景象中央，银月静立其中，她的拳头还举在半空，指节处隐隐泛着银光，仿佛刚刚那一击耗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王！”银月转过头，在看到我的瞬间，她的眼中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彩。她毫不犹豫地飞奔而来，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舞，宛如一道流星划破尚未完全消散的黑暗。她一头撞进我的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我的腰，力度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她的身体里。

把她变成你的豢兽吗？连同那个罐子？”我注视着银月，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这时最好的方法——前一世的启明就有一只专门掌控情绪之力的豢兽叫做瓶儿，她藏于琉璃罐中，以人之情为食，驯服非常，但却极忠。所以我想银月也可以，她身为月灵，对魂魄与意念的感应远胜于我，应是更适合执掌这般诡秘存在的人。

“王，我可以试试。”银月转向李莉，目光如凝了一层薄霜的湖面，既清冷又深邃。她稍作犹豫，指尖微微抬起，像要触碰一道看不见的丝线，终于轻声给了我答案。

“你们……想做什么！”李莉被我们两人的视线同时钉在原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她尤其害怕银月——那女孩看似柔弱，可眼底没有一点人该有的温度，太恐怖了！

“我，”我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她颤抖的心口上，“想让你活。”李莉的身世曲折、立场飘摇，我无法评价，但也看得清楚：她一直在光明与阴影之间进退两难。而这一刻，我就要让她看清，她所畏惧、所倚仗、所摇摆的一切——包括她眼中的光明会——不过是我翻手即可碾碎的蝼蚁。

银月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当我再次捕捉到她的身影时，她已经静立于那个最大的罐子顶端，如同暗夜降临的神祇，冷漠而不可抗拒。

李莉被她一把按入罐中沸腾的黑水中——那是由世间万千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污浊之水，浓稠如墨，翻滚着绝望与怨恨的气息。它正如我每日所吸收的“气”，原本缥缈如雾，如今已积聚成云，终将凝结为漆黑的水滴，沉沉坠落。

李莉在黑水中疯狂挣扎，四肢扭曲、喉咙中发出被液体淹没前的咯咯声响。她脸上的皮肤一寸寸撕裂开来，鲜血自七窍中不断涌出，将周围的黑水染得更加深邃。而更令人悚然的是，周围那些小罐子里浮沉的王岩们，竟也顺着连接的通道，如同被牵引的亡魂，缓缓向大罐中的李莉游去，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