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娜微微摇头,脸上却不见轻松,“不用客气。不过这个能不能用,还要你来确定。”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因为它还有几个致命的缺点。”
“你来说说。”我注视着她紧蹙的眉头,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某些片段在脑海中闪回,但我没能抓住。
“卡片的使用需要同时依赖诡气和电力两种能量,”她展开手中的原型卡,指尖轻点其表面复杂的回路,“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实现将诡气转换成电,但反过来——电转换成诡气,还完全做不到。”
她抬起头,目光沉重,“也就是说,持卡人必须每个月主动进入一次鬼蜮,自动补充诡气。如果逾期不补充……”王娜深吸一口气,“卡片不会失效,但会反向吸引周围的诡异。”
她话音落下那一刻,像有一道电光劈进我的记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前世那如同诅咒般的设定——“每月必须踏入鬼蜮一次”,曾经折磨我们无数个日夜,如今终于真相大白。
那么现在还要不要推行这个使徒身份卡?如果推行,就意味着那些曾经从鬼蜮中生还的人,每个月都必须再次踏入那片绝望之地,反复面对死亡威胁,直到某一天真正迎来终结——这几乎是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循环折磨。但如果不推行,我们又真的有能力应对鬼蜮不断扩散所带来的灾难吗?现实是,我们现有的防御手段远远不够。
身份卡的存在,至少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觉醒者快速掌握操控使徒技能的方法。它不仅提升了应对突发鬼蜮事件的反应速度,也显著提高了普通人在误入鬼蜮后的存活可能——这一点,数据已经初步证明。我们有一年的时间去做准备。如果现在开始推行,提前训练、系统备战,必然能够大幅降低初期的死亡率,拯救成千上万的生命。
可这也意味着,那些被选中的人将不得不一再踏入深渊。他们每一次归来,身上都不仅带回经验,也更接近最终的毁灭。而不推行身份卡,死亡对大多数人来说,只会更加突然、更加彻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刘静和王娜。她们一个紧握双手、眼神凝重,另一个则微微低头,像在权衡某种看不见的重量。我需要她们的答案,也需要一个方向——在这条人命与时间赛跑的道路上,我们究竟该怎么选?
“你现在不论做出任何决定,都不是错的。”东方蓉蓉走了上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其实一直站在走廊的角落,听到了全部的过程,也听到了那些埋藏在我语气中的犹豫与挣扎。这一年来,在她的眼里,她的这个朋友似乎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你都听到了。”我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责。本来这些事情我并不想让阳光他们知道的——他们如今的生活终于安稳下来,笑容也比以前多了许多,何必再让他们背负多余的担忧?
东方蓉蓉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如同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最深处。“其实,”她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冷静而清晰,“你只是想要的结果太过完美了。绑匪和杀人犯的区别就是,一个可能面临死亡,一个已经死亡——但两者的量刑标准完全不同。你明白了吗?”她的敏锐一如既往,准确捕捉到了我焦虑的根源,只用一句话、一个例子,就让我从迷茫中挣脱,终于下定了决心。
“先在内部进行推行,让大家适应。”一年的时间,我们已经掌控了一些稳定的鬼蜮,所有的摸索、学习和调整,说到底都是为了更好地生存。牺牲固然难以避免,但我们不能因恐惧而停滞不前。
指令下达的那一刻,我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蓉蓉。这个动作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也让她微微一怔。虽然上一世,我和菲菲的关系更为亲近,但这一世……东方蓉蓉给我的支持与理解,实在太多太多了。
“队长,我想我知道光明会的作用了!”东方雪突然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跑来,气息微喘,额间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我说道。
我心里猛地一跳,立刻转身正对她:“你快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光明会——这个从一年前就被我们列为首要监控目标的神秘组织,越是深入调查,就越觉得其背后笼罩着层层迷雾。他们的行动总是看似无关却又隐约相连,目的不明、结构难测,甚至在前世那段我并未过多留意他们的记忆中,如今回想起来也竟找不到一点清晰的线索。可这一世,它却频频出现在关键节点上,牵动着我越来越多的注意力和资源。越是查不出结果,越叫人难以放下。而现在,东方雪这一句话,仿佛在黑屋里突然推开了一扇窗。
我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急切:“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快仔细说清楚!”
根据这一年的情报收集与案例分析,我将鬼蜮的出现归纳为两种基本形式:第一种是创建之后便固定于某一处无法移动,创造者本身也置身于鬼蜮之中。唯有当他人在鬼蜮内部将创造者击败,该鬼蜮才会消散,并有可能在别处重新显现。第二种则是随创造者一同出现、一同移动——不论创造者是人还是鬼魂,只要其意图吞噬或控制某个人,便能施展出鬼蜮。
东方雪的总结,我稍作比对,发现与实际情况基本吻合。岛市那座别墅中的事件以及王某所遭遇的,恰恰符合她所说的第一种类型——鬼蜮静止不变,创造者藏身其中,直至被外力击破。而那对母子所引起的诡异现象,则明显属于第二种,他们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强烈的控制意图,鬼蜮随其意志展开。
我点了点头,示意东方雪继续讲下去。
“功能上来看,第二种更像第一种的低配版,不仅效果有所削弱,似乎还存在某种使用上的限制或者不稳定因素。而具备第二种能力的人,档案背景信息都很模糊,几乎像被人为抹去或加密过,难以追溯其来源和过往;相反,具备第一种能力的人,档案背景都很清晰,每一步成长、每一次事件都有迹可循。所以我的结论是,光明会很可能在模仿第二种人的能力,试图将这种能力仿制并移植到第一种人身上。而这么做的深层意义就是,他们的神子和光明神有关——他们或许正在借助这种手段,构建某种与神明沟通或降临的通道。”
东方雪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眼神中也闪烁着推理带来的兴奋。这段分析虽然猜测居多,但逻辑链条清晰,明显为我们打开了新的思路,让人不禁联想到光明会那庞大而隐秘的实验计划。
“所以有没有可能,神子和光明神降临或者成长需要某种特殊能量,光靠诡人收集速度太慢、效率太低,所以他们才大规模地制造仿制者呢?而光明神或者神子一旦收集到满足某个指标的能量后,所带来的回报远超代价——比如复活,或是超越生死的存在形式?那样的话,即便过程中有人牺牲,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必要的代价罢了。”东方雪再次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
光明会对于我们来说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知道他们蛰伏于欧洲总部,却因为地域的阻隔根本无法深入。他们的成员也多是通过鬼蜮才与我们产生零星交集,很多行动背后真正的意图难以探查。但东方雪这个从能力差异和档案线索入手的思路确实新奇,并且直指核心——尽管仍属推测,却感觉与真相相差并不远。
再一次觉得,东方雪也好、刘静也罢、甚至是王娜,每一个蝶女会的成员都堪称智商担当。她们总能从混沌的信息中捕捉到关键点,用清晰的逻辑推开一扇扇被隐藏的门。
···
远在欧洲的光明会总部深处,一间装饰着古老浮雕与暗红色幔帐的厅堂内,烛火摇曳。
“华国?这边是怎么回事?损失这么大,但收集的速度却是不慢。”主教大人将手中那份以羊皮纸制成的报告轻轻放下,指尖在其上某一行数字处停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沉吟与不解。
站在下方的是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那个叫王羽的似乎为应对神域的降临做足了准备。我们先后派去的神使大多遭到清除,神眷者中也出现了不少牺牲。”他话音稍顿,像是真的为此感到痛惜般低下头。
然而紧接着,他语调稍转,继续说道:“不过,王羽的行动虽然强势,却也无形中助我们一臂之力。她所引起的恐慌、社会猜疑和舆论动荡,反而使我们意外收集到大量负面能量。”说到此处,中年人原本凝重的表情渐渐松动,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