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三百年的晨霜,落满了南天门的铜环。李烟柔坐在云海边缘,指尖捻碎第三百次凝结的冰花。
风掠过耳畔时,总带着一丝不属于三界的窥探,像有双眼睛,藏在时空的缝隙中,窥探她的一切。
她运起仙力,右手指尖按向虚空。天道法则如水一样流淌,在触及某个节点时骤然凝滞。仙力炸开,撕裂的时空碎片里,浮现出一行行墨迹。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文字,这些文字拼出了她的名字,她的过往,还有她尚未走完的路。
李烟柔踉跄后退,撞倒身后的星辰灯。灯盏碎裂的脆响里,她捏紧掌心的阴阳玉佩,裂痕渗出的血珠滴在云纹长袍上,化成她看不懂的符文。
掐指推演,天道法则穿过九重天。三百年的因果在指尖流转,最终定格在一串数字:2005。
她踏碎时间长河的屏障,水花溅湿云纹长袍的袍角。落地时,凉意顺着靴底爬上来,她袖口一挥,眼前便浮现出挂着“烟秋书店”木牌的门面。右手手指拂过窗台,玻璃映出她的脸,她笑了起来说道:
“原来当时那女人是我。”
黄昏之时,隔壁门面的卷闸门“哐当”拉起。一个身影飘进门内,黑袍扫过地面的枯叶,没带起半点风声。李烟柔立在书架后,听那身影摆弄货架,动作轻得像偷食的夜鼠。
十三天后的午夜,婴儿的啼哭刺破小巷的寂静。李烟柔一闪而过,看见黑袍人正站在婴儿床前,月光勾勒出他佝偻的肩背。他俯身,枯瘦的手指伸向襁褓,指甲藏着青黑。
李烟柔冲过去,袖中金线暴涨,缠住那人手腕。黑袍人猛地转头,兜帽下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嘴角咧开的弧度。他手腕翻折,挣脱金线,撞开窗户窜出去。
“留下!”李烟柔追出巷口,黑袍人已跃上屋顶,瓦片在他脚下无声碎裂。她足尖点地,素衣扫过晾衣绳,扯落的床单在空中划出弧线。
追逐穿过三条街,黑袍人突然在十字路口顿住,转身时,袖中飞出数道黑气。
李烟柔挥袖挡开,黑气落在地面,灼出几个深痕。再抬眼,黑袍人已没入浓雾,只余下一句飘散的低语:“都是假的。”
她返回小巷,婴儿床里空着。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脸朝下趴着,被褥缠在身上,哭声已经嘶哑。
李烟柔伸手抱起婴儿,掌心触到他后背的温热。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她低头,看见婴儿脖颈处,有块淡白色的玉兰花,她大为震惊。
李烟柔抱着婴儿站在月光里,指尖悬在那淡白印记上方,迟迟未落。
风突然停了,巷子里的落叶定在半空,晾衣绳上的床单保持着扬起的弧度。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震得肋骨发疼,这声音,和三百年前昆仑山顶,他说“我自愿的”时,她胸腔里的响动,一模一样。
婴儿突然抓住她的手指,小小的掌心温热。李烟柔低头,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云纹素袍,眉眼清冷。李烟柔在眼底深处,竟有着一丝连天道之力都压不住的颤抖。
巷口的浓雾浮现出一扇门,门内传来了书页翻动的轻响。
她抬头望去,雾中似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时光的缝隙,静静凝视……
